童年_分节阅读_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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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胡下雪白的牙齿,在黑暗中特别引人注目。

    “啊,你来看看我的胳膊!”他一边说一边卷起了袖子,“你看肿得多么厉害,现在还好多了呢!你姥爷当时简直是发了疯,我用这条胳膊去挡,想把那树条子档断,这样趁你姥爷去拿另一条柳枝子时,就可以把你抱走了。

    “可是树条子太软了,我也狠狠地挨了几下子!”

    “小家伙,算你有福!”

    他笑了起来,笑得非常温和:

    “唉,你太可怜了,你姥爷那家伙没命地抽!”

    他使劲吹了一下鼻子,像马似的。

    我觉得他很单纯,很可爱。

    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他,他说:

    “啊,我也爱你啊,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去救你的!”

    “为了别人,我不会这么干的。”

    尔后,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悄悄对我说:

    “我告诉你,下次再挨打的时候,千万别抱紧身子,要松开、舒展开,要深呼吸,喊起来要像杀猪,懂吗?”

    “难道还要打我吗?”

    “你以为这就完了?当然还会打你。”他说得十分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反正他会不断地找碴儿打你!”

    顿了顿,他又说:

    “你就记着,郐展开躺着!”

    “如果他把树枝子打下来以后,还就势往回抽,那就是要抽掉你的皮,你一定要随着他转动身子,记住了没有?”

    他挤了挤眼:

    “没问题,我是老手了,小朋友,我浑身的皮都打硬了!”

    我看着他好像在说着别人的痛苦似的快乐,不禁想起了姥姥讲的伊凡王子和伊凡傻子的故事。资料来源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仅供个人收藏请勿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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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

    我身体好了以后,慢慢地看出来,茨冈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地位颇为特殊。

    姥爷骂他不如骂两个舅舅多,在私下里,姥爷还常常夸他:

    “伊凡是个好手,这小子有出息!”

    两个舅舅对他算和善,从来不像对格里高里那样,搞什么恶作剧。

    对格里高里的恶作剧几乎每天都要搞一次。有时是用火把他的剪子烧烫,有时则是在他的椅子上安一个头儿朝上的钉子,或者把两种颜色不同的布料放在这个几乎成了瞎子的老工匠的手边,等他缝成了不同颜色的布匹,就会遭到姥爷的痛骂:

    有一回,他在厨房的吊床上睡午觉,不知道是哪个坏蛋,在他脸上涂满了红颜料。

    这种颜很难洗下去,好长一段时间,格里高里就有了这么一张好笑又可怕的脸。

    这帮人折磨他的花样层出不穷,格里高里似乎一点也不当回事儿,什么话也不说。

    他在拿剪子、顶针儿、钳子、熨斗之类的东西之前,总要先在手上吐上唾沫,试探着拿。

    这已形成了习惯。在拿刀叉吃饭以前,他也会把指头弄湿,孩子们看见了大笑不止。

    挨了烫,他的脸立刻就会扭曲出很多皱纹来,眉毛高高抬起,直至消失于光秃秃的头顶之上。

    我不记得姥爷对他儿子们的恶作剧的态度了,每次,姥姥都会挥起拳头喊他们:

    “臭不要脸的魔鬼!”

    不过,舅舅们在私下里还是常常咒骂茨冈,说他这儿不好、那儿不好,是个小偷,是个懒汉。

    我问姥姥,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耐心地给我解释: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将来要分家自己开染坊,都想要凡纽希加,所以嘛,他们俩僦都在对方面前吗他!

    “说他不会干活!是个笨蛋。”

    “他们怕跟你姥爷一起开另一家染坊,那对你的舅舅们十分不利。”

    “他们的那点阴谋诡计早就让你姥爷看出来了。他故意给他们俩说,‘啊,我要给伊凡买一个免役征,我太需要他了,他不用去当兵了!’”

    “这下可把你的舅舅们气得不轻!”

    姥姥说到这儿,无声地笑了。

    我现在又和姥姥坐在一起了,像坐轮船来的时候一样,她每天临睡以前都来给我讲故事,讲她自己像故事一样的生活。

    很有意思,提到分家之类的事时,姥姥完全是以一个外人的口气说的,仿佛她离这一切十分遥远。

    她讲到茨冈,我才知道他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有一年的春天,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里,从门口捡到的。

    “唉,他都冻僵了,用一块破围裙裹着!”

    “是谁扔的?为什么要扔了他?”

    “他妈妈没有奶水,听说哪一家刚生了孩子就夭亡了,她就把自己的孩子放到这儿来了。”

    一阵沉默。

    “唉,亲爱的阿辽沙,都是因为穷啊!”

    “当然,社会上还有一种规矩,没出嫁的姑娘是不准养孩子的!”

    你姥爷想把凡纽希加送到警察局去我拦住了他,自己养吧,这是上帝的意思。

    “我生了18个孩子,都活着的话能站满一条街!”

    “我14岁结婚,15岁开始生孩子,可上帝看中了我的孩子,都拿去当天使了!

    我又心疼又高兴!”

    她眼里泪光一闪,却低声笑了起来。

    她坐在床沿上,黑发披身,身高体大,毛发蓬松,特别像前一阵子一个大胡子牵到院子里的大熊。

    “好孩子都让上帝给拿走了,剩下的都是坏的!”

    “我喜欢小东西,伊凡卡就这样留下了,洗礼以后,他越长越水灵!”

    “开始,我叫他’甲壳虫‘,因为他满屋子爬的那个样子太像个甲壳虫了!”

    “你可以放心地去爱他,他是个纯洁的人!

    伊凡常常有惊人之举,我越来越爱他了。

    每逢周六,姥爷都要惩罚一下本周以来儿犯过错误的孩子,然后他就去做晚祷了!

    厨房就成了我们的天地。

    茨冈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几只黑色的蟑螂。他又用纸作了一套马脸,剪了一个雪橇,啊,太棒了!

    四匹黑马拉着雪橇在黄色的桌面上奔驰起来,伊凡用一根小棍赶着它们,大叫:

    “哈,赶着车去请大主教喽!”

    他又剪了一片纸贴在了一个蟑螂身上,赶着去追雪橇:

    “它们忘了带口袋,这是个和尚,还追呢!”

    他又用一条线系住了一只蟑螂的腿,这只蟑螂一边爬,头一边不断地点地,伊凡大笑:

    “助祭从洒馆里出来要去做晚祷了!”

    他还有一只小老鼠,把它藏在怀里,嘴对嘴地喂它糖、接吻,他十分自信地说:

    “老鼠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家神就特别喜欢它!”

    “谁养了小老鼠,家神爷爷也就会喜欢谁!”

    伊凡还会用纸牌或铜钱变戏法,而且变戏法的时候,他比哪个孩子都叫喊得厉害,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有一回玩牌,他一连当了几次“大傻瓜”,可把他气坏了,噘了,他们肯定在桌子底下换牌了!

    “哼,骗人的把戏谁不会!”

    他那年19岁,可比我们4个人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大。

    每逢节日之夜,茨冈更是个活跃人物。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姥爷和米哈伊尔舅舅都会出门去作客。雅可夫舅舅拿着六弦琴来到厨房。

    姥姥刚摆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点和一瓶伏特加酒。酒瓶子是绿色的,瓶底上雕着精美的红花儿。

    茨冈穿着节日的盛装,忙得团团转。

    格里高里轻轻地走了进来,眼镜片闪着光。

    保姆叶鞭格妮娅的麻子脸更红了,她胖得像个坛子,眼睛很古怪,嗓音则像喇叭。

    个别时候,乌斯平尼耶教堂的长发助祭,还有些梭鱼般滑溜的人,也来。

    人们足吃海喝,孩子们人人手里有糖果,还有一杯甜洒!

    狂欢的场面越来越热烈了!

    雅可夫舅舅小心地调好了他的六弦琴,照例要问一句:

    “各们,怎么样,我要开始了!”

    然后,一摆他的卷头发,好像似地伸长脖子,眯着朦朦胧的眼睛,轻轻地拨着琴弦,弹起了让人每一块肌肉都忍不住要动起来的曲子。

    这曲子像一条急急的小河,自远方的高山而来,从墙缝里冲进来,冲激着人们,让人顿感忧伤却又不无激越!

    这曲子让你生出了对世界的怜悯,也加深了对自己的反省,大人成了孩子,孩子成了大人,大家端坐凝听,无语沉思。

    空气都凝固了。

    米哈伊尔家的萨沙张着嘴,向他叔叔探着身子,口水不停地往下流!

    他出神入画,手脚部不听使唤了,从椅子上滑到了地板上。他以手撑地,就那样听了下去,再起来了。

    所有的人都听得入了迷,偶有茶炊的低叫,反而更加深了这意境的哀情。

    两个黑洞洞的小窗户瞪着外面的夜空,摇曳的灯影使它们变幻着眼神。

    雅可夫舅舅全身都僵住了,只有两只手,好像是在别人的安排下弹动:右手指在黑色的琴弦上面肉眼难以看清地抖动着,如一只快乐的小鸟在飞速地舞动翅膀;左手指则飞快地在弦上跑,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喝了洒以后,经常边谈边唱:

    雅可夫如果是一条狗,

    他就要从早到晚叫个不停。

    嗷嗷,我闷啊!

    嗷嗷,我愁!

    一个尼姑沿街走;

    一只老鸦墙上立。

    嗷嗷,我闷啊!

    蛐蛐儿在墙缝里叫,

    蟑螂嫌它吵得慌。

    嗷嗷,我闷啊!

    一个乞丐晒着裹脚布,

    又一个乞丐跑来偷!

    嗷嗷,我闷啊!

    嗷嗷,我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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