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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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这支歌从来听不完,他一唱到乞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悲痛就会使我大哭。

    茨冈也和大家一样听舅舅唱歌,他把手插进自己的黑头发里,低着头,喘息着。

    他会突然感叹道:

    “唉,我要是有个好嗓子就好了,我也会唱个痛快的!”

    姥姥说:

    “行啦,雅沙,别折磨人了!”

    “来吧,让凡纽希加给咱们跳个舞吧!”

    大家并不是每次都立刻同意她的要求,不过雅可夫舅舅常常用手按琴,攥紧拳头,一甩手,好像从身上甩掉了一种什么东西,猛喊一声:

    “好啦,忧愁烦恼都去吧!”

    “瓦尼加,你上场!”

    茨冈拉拉衣服,整整头发,小心地走到厨房中间,脸膛红红的,微微一笑:

    “弹得快一点,雅可夫·瓦西里奇!”

    吉他疯狂地响了起来,随着这暴风骤雨般的节奏,茨冈的靴子踏着细碎的步子,震得桌子上的碟子碗儿乱颤。

    茨冈像一团火在燃烧;两臂张开,鹞鹰般舞动着,脚步快得让人分辨不出来!

    他突然尖叫一声,往地上一蹲,像一只金色的燕子在大雨来临之前飞来窜去,衬衫抖动着,好像在燃烧,发出灿烂的光辉。

    茨冈放纵地舞着,如果打开门,他能跳到大街上去,跳遍全城!

    “横着来一趟!”雅可夫舅舅用脚在地板上踏着拍子,喊道。

    茨冈高声怪叫出一句俏皮的顺口溜:

    哎嗨!

    舍不得我这双破草鞋呀,否则我早就远走高飞喽,丢下我的老婆舍不得我这双破草鞋呀,否则我早就远走高飞喽,丢下我的老婆丢下我的孩子。

    人们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颤着,好像脚下有火,不时地还跟着他喊上几声。

    格里高里拍着自己的秃头,快乐地念叨着什么,他弯腰对我说话,柔软的大胡子盖住了我的肩膀:

    “噢,阿列克塞·马克辛莫维奇,如果你父亲还活着的话,他也会跳得像一团火!”

    “他可是个讨人嘉欢的快乐人儿啊!”

    “你还记得他吗?”

    “不记得了。”

    “噢,不记得了!”

    “以前,他和你姥姥跳起舞来,嘿,你等等!”

    他说着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人又瘦,好像是圣像一般。

    他向姥姥一鞠躬,以一种平常很难听到的粗嗓子说道:

    “阿库琳娜·伊凡诺夫娜,请赏脸,出场来跳上一圈儿吧!”

    “就像以前和马克辛·伊凡内奇,你怎么啦?让我跳舞,这不是开玩笑吧?”

    她往后缩着身子。

    可是大家一致要她出来跳。

    忽然,她下定了决心。

    利索地站了起来,整一整衣裙,挺直身子,昂起头,兴高采烈地舞了起来,她叫道:

    “你们尽管笑吧,尽情地笑吧!”

    “雅沙,换个曲子!”

    舅舅应声而止,身子稍前挺,立刻弹起了一支较慢的曲子。

    茨冈停了一下,跑到姥姥身前,蹲下来,绕着她跳开了。

    姥姥两手舒展,眉毛上挑,双目遥视,好像漂在空中一般在地板上滑行。

    我沉得特别有意思,笑出了声儿,格里高里伸出一个指头点了我一下,所有的人都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伊凡,别闹了!”

    茨冈顺从了格里高里的指挥,坐到了门槛上,叶芙格妮娅提起了嗓子,唱道:

    周一到周六啊,

    姑娘织花边儿。

    累得要死人哟,

    只剩半口气儿。

    姥姥简直不是在跳舞,而是在讲故事。

    她若有所思,遥视远方,巨大的身躯靠两只显得很小的脚支撑着,摸索前进。

    她突然停止了前进,前面有什么东西使她惊讶,令她颤抖!

    马上,她又容光焕发了,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她闪向一旁,垂头屏气,谛听着,笑容可掬!

    突然,她旋了起来,她好像高大了许多,力量和青春一下子回到了她身上,每个人的目光都被吸住了,她奇变般地表现出了一种怒放的鲜花般的美丽。

    保姆叶芙格妮娅又唱了起来:

    周日的午祷才完毕,

    一直舞到夜半时。

    她最后才回那家门,

    可异良宵苦短又周一。

    姥姥跳完了,坐回了她原来的位置。

    大家一个劲儿地夸她,她整理着头发,说:

    “算啦!你们也许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舞蹈吧。”

    “从前,我们巴拉赫纳有位姑娘,她的名字我记不住了,可她的舞姿我永远也忘不了!简直快活得让你流泪!”

    “只要看上她一眼,你就会幸福得昏过去我太羡慕她了!”

    “歌手和舞蹈家里世界上第一流的人物!”叶芙格妮娅严肃地说,她又开始唱国王达维德。

    雅可夫舅舅搂住茨冈说:

    “你太应该去酒馆了,去那儿跳舞,把人们都跳狂!”

    “唉,我只是希望有一副好嗓子,只要让我唱上10年,以后哪怕让我出家作和尚也可以!”

    大家开始喝伏特加,格里高里喝得特别多。许多人向他敬酒。姥姥说了话:

    “小心点儿,格里沙,这么喝下去你会乇底成为瞎子!”

    格里高里很严肃地说:

    “瞎吧,我要眼睛没什么用,我什么都见过了!”

    他越喝越多,好像还没醉,只是话多了,见了我总要提起我的父亲:

    “他可是有一颗伟大的仁慈的心啊,我的小老弟,马克辛·萨瓦杰依奇……”

    姥姥叹一口气,说:

    “是啊,他是上帝的儿子。”

    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人们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吸引着我,一种甜蜜的忧愁之情充满了我的心头。

    欢乐和忧愁永远是相依相随的,它们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

    雅可夫舅舅醉得可能并不特别厉害,他撕扯着自己的衬衫,揪着自己的头发和浅色的胡顺:

    “这算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这样活?”

    他捶胸顿足,泪流满面:

    “我是个流氓,下流坯子,丧家犬!”

    格里高里突然吼道:

    “没错儿,你就是!”

    姥姥也醉了,拉着儿子的手:

    “得了,雅沙,你是什么样儿的人,上帝最清楚!”

    姥姥现在显得特别漂亮,一对含笑的黑眼睛向每个人挥洒着温暖的爱意。

    她用头巾扇着红红的脸儿,如唱如诉般地说:

    “主啊,主啊,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太美好了!”

    这是她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叹。

    我对于一赂无忧无虑的雅可夫舅勇的表现十分吃惊。我姥姥,他为什么要哭?

    还打自己骂自己?

    “你并不是现在就要知道这世界上的一切!迟早你会明白的。”

    姥姥一反常态,没有回答我。

    这就更令我的好奇心不能满足了。我去染房问伊凡,他老是笑,也不回答,斜着眼看格里高里。

    最后他急了,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滚!再缠着我,我把你扔进染锅里,也给你上个色儿!”

    格里高里此时正站在炉子前,炉台又宽又矮,上面有三口大锅,他用一根长木棍在锅里搅和着,不断地拎出棍子来,看一看顺着棍子头上往下滴的染料场。

    火烧得很猛,他那花花绿绿的皮围裙的下摆映着火光。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直响,蒸汽雾似地向门口涌去,院子里涌起一阵升腾的云。

    他抬起充血的眼睛,从眼镜下边儿看了看我,粗声粗气地对伊凡说:

    “快点,拿劈柴去,长眼睛干什么用的?”

    茨冈出去了。

    格里高里坐到了盛颜料的口袋上,招呼我过去:

    “来!”

    他把我抱到他的膝盖上,大胡子盖住了我的半个脸:

    “你舅舅犯浑,把他老婆给打死了!现在,他受到了自己良心的谴责,懂了吧?”

    “你可小心点哟,什么都想知道,那是非常危险的!”

    与格里高里在一起,我感到特别自然,跟与姥姥在一起一样,不同的是,他总让我有点怕,尤其是他从眼镜片儿底下看人时,好像那目光能洞穿一切。

    “那,是怎么打的?”

    “晚上两个人睡觉得时候,他用被子把她连头带脚兜住,然后打死的。”

    “为什么要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伊凡这时抱了柴火回来了,蹲在炉子前烤着手。

    格里高里没在意,继续说:

    “也许是因为她比他好,他嫉妒她!”

    “他们这一家子人,都不喜欢好人,容不下好人!”

    “你去问一问你姥姥,就会知道,他们是怎样想弄死你的父亲了!你姥姥什么话都会对你讲的,她不说谎。尽管她也喜欢喝酒,闻鼻烟,可她却是个圣人。”

    “她还有点傻气,你可得靠紧她啊!”

    说完,他推了我一下,我就到了院子里。

    我心里非常沉重。

    凡纽希加追上来,捧住我的头,低声说:

    “不用怕他,他可是个好人!”

    “你以后要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喜欢那样!”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感到不安。

    我记得我的父母不是这么生活的。他们干什么都是在一起的,肩并肩地依偎着。

    夜里,他们常常谈笑很久,坐在窗子旁边大声地唱歌,弄得街上的行人都来围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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