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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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鼻梁上,鼻尖儿上有许多发青的血丝,这和姥姥是一样的。

    “啊,等一等,有什么事!”

    他突然用脚关上了炉门,先竖着耳朵听了一下,然后一个箭步冲到了院子里。

    我也跑了出去。

    茨冈被抬进了厨房。

    他躺在地板上,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被窗格分成了几道儿,一道儿落在他脸上、胸上,一道落在了腿上。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额头放着一种奇怪的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只有暗紫的嘴唇在动,吐出些发红的泡沫儿来。鲜红的血从嘴里流到脸上又滑到脖子上,最后流向地板,很快他就被血整个浸泡住了。

    他的两腿痛苦地弯曲着,血把它们粘到了地板上。

    地板擦得很干净,鲜红的血像一条小溪在上面流淌,横穿过一道道光线,流向门口。

    茨冈直挺地躺着,人有手指头还在微微抓动,手指头上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保姆叶芙格妮娅把一支细蜡烛向伊凡手里塞,可伊凡根本握不住,蜡烛倒了,栽进了血泊之中。

    叶芙格妮娅拾起蜡烛来,用裙子角把它擦干净,又往伊凡的手里塞。

    人们议论纷纷,我有点站不稳,赶紧抓住了门环。

    雅可夫舅舅战战兢兢地来回走着,低声说:

    “他摔倒了!给压住了!砸在背上!”

    “我们一看不行,就赶紧扔掉了十字架,要不我们也会被砸坏的。”

    他面如死灰,两眼无神,疲惫不堪。

    格里高里怒吼道:

    “是你们砸死了他!”

    “是的,那又怎样?”

    “你,你们!”

    血在门槛边上聚成一摊儿,渐渐变黑了。好像鼓了起来。

    茨冈不停地吐着血泡儿,低低地哼叫着,声音越来越小,人也瘦了下去,平了下去,贴在了地板上,好像要陷进去。

    雅可夫舅舅低声说:

    “米哈伊尔去叫爸爸了!”

    “是我,雇屯一辆马车把他拉了回来!唉,幸亏不是我亲自背着,否则……”

    叶芙格妮娅还在把蜡烛往茨冈手里塞,烛泪滴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格里高里怒吼:

    “行啦,你把蜡立在地板上就行啦,笨蛋!”

    “哎!”

    “给他把帽子摘下来。”

    保姆把伊凡的帽子摘了下来,他的后脑勺砸在地板上,沉沉地响了一声。

    他头歪向一边,血顺着嘴角往外外淌,流得更多了。

    我等了很久,等茨冈休息好了站起来,坐在地板上,吐一口唾沫说:

    “呸,好热啊……”

    可是没有。

    第三天,他还是那么躺着,不断地瘦了下去。

    他脸黑了下来,指头也不能动了,嘴边儿上也不流血沫了。

    他的天灵盖和两个耳朵旁,插着三支蜡烛,黄色的火光摇曳不定,照着他篷乱的头发。

    叶芙格妮娅跪在地上哭着:

    “我的小鸽子,我的小宝贝……”

    我感到特别冷,十分害怕。爬到了桌子底下躲了起来。

    姥爷穿着貉绒大衣,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穿带毛尾巴领子的皮大衣的姥姥、米哈伊尔舅舅、孩子们,还有很多生人,都涌了进来。

    姥爸把皮大衣往地上一扔,吼道:

    “混蛋!你们把一个多么能干的小伙子给毁了!再过几年,他可就是无价之宝啊!”

    地板上的衣服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往外爬,碰到了姥爷的脚。

    他踢了我一脚,举起拳头向舅舅们挥舞着:

    “你们这邦狼崽子!”

    他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抽咽了几下,但是没有流泪:

    “他是你们的眼中钉,这我知道!”

    唉,凡纽希加,你怎么就不知道呢?傻蛋!

    “我说,怎么办?嗯,怎么办?上帝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们,嗯?老婆子?”

    姥姥趴在了地板上,两只手不停地摸着伊凡的脸和身子,搓他的手,盯着他的眼,把蜡烛都碰倒了。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发黑,身上也是黑衣服,二目圆睁,可怕地低吼着:

    “滚!滚出去可恶的畜生!”

    除了姥爷,别人都出去了。

    茨冈就这样死了。

    无声无息地埋掉了。

    人们渐渐地把他忘掉了。资料来源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仅供个人收藏请勿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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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

    夜里睡觉,我躺在一张大床上,裹上了好几层大被子,谛听着姥姥作祷告。

    姥姥跪着,一只手按在胸口上,另一只手不停地画着十字。

    外面酷寒刺骨,冷得发绿的月光透过窗玻璃上的冰花儿,照在姥姥那长着善良的大鼻子的面孔上,她的两眼像磷火似地明亮。

    绸子头,巾在月光之下好像是钢打铁铸的一般,从她头上漂下来,铺在了地板上。

    姥姥作完祷告,脱了衣服,叠好,走到床前,我赶紧装着睡着了。

    “又装蒜呢,小鬼,没睡着吧?听见了没有,好孩子!”

    她一这样讲,我就知道下一步会怎么做了,噗哧一声笑了,她也大笑:

    “好啊,竟敢跟我老太婆装相!”

    她说着抓住被子和边儿,用力一拉,我被抛到空中打了个转儿,落到鸭绒褥垫儿上。

    “小鬼,怎么样,吃了亏吧?”

    我们一起笑很久。

    有的时候,她祈祷的时间很长,我也就真的睡着了,不知道她是怎么躺下的了。

    哪一天有了吵架斗殴之类的事,哪一天的祈祷就会长一些。

    她会把家务事儿一点不漏地告诉上帝,很有意思。

    她跪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开始还比较含混,后来干脆就成了家常话:

    “主啊,您知道,每个人都想过上好日子!

    “米哈伊尔是老大,他应该住在城里,让他搬到河对岸去住,他认为不公平,说那是没有住过的新地方。

    “可他父亲比较喜欢雅可夫,有点偏心眼儿!

    “主啊,请您开导这个拗老头子吧!

    “主啊,您托个梦给他,让他明白该怎么给孩子们分家!”

    她望那发暗的圣像,画十字儿、磕头,大脑袋敲得地板直响,然后她又开了口:

    “也给瓦尔瓦拉一点快乐吧!

    “她什么地方惹您生了气?她有什么罪过?为什么她落到了这步田地:每天都浸泡在悲哀之中。

    “主啊,您可能忘了格里高里!如果瞎了,他就只好去讨饭了!他可是为我们老头子耗尽了心血啊!

    “您可能认为我们老头子会帮助他吧!唉,主啊!不可能啊!”

    她陷入了沉思,低头垂手,好像睡着了。

    “还有些什么?

    “噢,对了,救救所有的正教徒,施之以怜悯吧!

    “原谅我,我的过错不是出于本心,只是因为我的无知啊!”

    她叹息一声,满足地说:

    “万能的主啊,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我对于姥姥的这个上帝非常喜欢,他跟姥姥是那么亲近,我央求姥姥:

    “给我讲一讲上帝的故事吧!”

    讲上帝的故事她显得很庄重,先坐正身子,又闭上眼睛,拉长了声儿,而且声音很低:

    “在莽莽群山之间,天堂的草地上,银白的菩提树下,蓝宝石的座位上坐着上帝。

    “菩提树永远是枝繁叶茂的,没有冬天也没有秋天,天堂的花儿永调落,为了使上帝的信徒们高兴。

    “上帝的身边飞舞着成群结队的天使,像蜜蜂,又像雪花儿!

    “它们降临人间,又回到天堂,把人间的所有事情向上帝作报告!

    “这些天使中,有你的,也有我的,还有你姥爷的,每个有都有一个天使专管,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平等地看待的。

    “比如,你的天使向上帝报告说:‘阿列克塞对着他的外祖父伸舌头作怪相!’上帝就会说:‘好吧,让老头子揍他一顿。’“天使就是这样向上帝汇报,又下达上帝的旨意的,上帝下达给每个人的意思都不一样,有的是欢乐,有的是不幸。

    “上帝所住的天堂,一切都是美好的,天使们快乐地作着游戏,不停地歌唱:‘光荣归于您,主啊,光荣归于您!’“而上帝只是向他们微笑了,脑袋轻轻地摇晃着。

    “你见过这些吗?”

    “没有。不过我知道。”

    她略一沉思,回答我。

    每次讲到上帝、天堂、天使,她都特别温和,人好好像也变小了,面孔红润,精神焕发。

    我把她的辫子缠到自己的脖子上,专心致志地听她那百听不厌的故事。

    “普通人是看不见上帝的,如果你一定要看,就会成为瞎子。

    “只有圣人才能见到他。

    “天使嘛,我见过;只要你心清气凝,他们就会出现。

    “有一回我在教堂里作晨祷,祭坛上就有两个天使清清亮亮的,翅膀尖儿挨着了地板,好像花边儿似的。

    “他们绕着宝座走来走去,帮助衷老的伊里亚老神甫:他拾起手祈祷,他们就扶着他的胳膊。

    “他太老了,瞎了,不久就死了。

    “我看见了那两个天使,我太兴奋了,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噢,太美了!

    “辽尼卡,我亲爱的宝贝,不论是天上还是人间,凡是上帝的,一切都是美好……”

    “我们这儿也一切都是美好的吗?”

    姥姥又画了十字:

    “感谢圣母,一切都好!”

    这就让我纳闷了,这儿也好?

    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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