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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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我从米哈伊尔舅舅的房门前走过,看见穿了一身白的娜塔莉娅舅妈双手按住脑口,在屋里乱喊乱叫:

    “上帝啊,把我带走吧……”

    我知道她在喊什么了,也明白了为什么格里高里总是说;“瞎了眼去要饭,也比呆在这儿强!”

    我希望他赶紧瞎了,那样我就可以给他带路了,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到外面去讨饭。

    我把这个想法跟他谈了,他笑了:

    “那好啊,咱们一块去要饭!”

    “我到处吆喝:这是染房行会头子瓦西里·卡什的外孙,行行好吧!

    “那太有意思了!”我注意到娜塔莉娅舅妈地眼睛底下有几块青黑色的淤血,嘴唇也肿着,我问姥姥:

    “是舅舅打的?”姥姥吸了口气:

    “唉,是他偷着打的,该死的玩意儿!

    “你姥爷不让他打,可是他晚上打!这小子狠着呢,他媳妇儿却又软弱可欺……”

    看样子姥姥讲上了劲儿,这些都是她想说出来的:

    “如今没以前打得那么厉豁了!

    “打打脸,揪揪辫子,也算了。以前一打可就是几个小进呀!

    “你姥爷打我打得最长的一次,是一个复活节的头一天,从午祷一直到晚上,他打一会儿歇一会儿,用木板、用绳子,什么都用上了。”

    “他为什么打你?”“记不清了。

    “有一回,他打得我差点死掉,一连5天没吃没喝,唉,这条命是捡来的哟!”

    这实要有点让我感到惊讶,姥姥的体积几乎是姥爷的两倍,她难道真的打不过他?

    “他有什么招吗?总是打得过你!”

    “他有什么绝招吗?总是打得过你!”

    “他没什么招儿,只是他岁数比我大,又是我丈夫!”

    “他是秉承了上帝的旨意的,我命该如此……”

    她擦净圣像上的灰尘,双手捧起来,望着上面富丽堂皇的珍珠和宝石,感激地说:

    “啊,多么可爱!”

    她画着十字,亲吻圣像。

    “万能的圣母啊,你是我生命中永远的欢乐!

    “辽尼亚,好孩子,你看看,这画得有多妙,花纹儿细小而清楚。

    “这是‘十二祭日’,中间是至善至美的菲奥多罗芙斯卡娅圣母。

    “这儿写着:‘圣母,看见我进棺材,不要落泪。’”

    姥姥常常这样絮絮叨叨地摆弄圣像,就好像受了谁的气的表姐卡杰琳娜摆弄洋娃娃似的。

    姥姥还常看见鬼,少的时候见着一个,金的时候则看一大群:

    “一个大斋期的深夜,我从鲁道里夫家门前过。

    “那是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一切都亮堂堂的。我突然发现,房顶儿的烟囱旁边,。坐着一个黑鬼!

    “他头上长着角,正闻着烟囱上的味儿呢,还打着响鼻儿!

    那家伙个子很大,毛乎乎的,尾巴在房顶上扫来扫去。哗哗作响!

    “我赶紧画十字儿:‘基督复活,小鬼遭殃。’“那鬼尖叫一声,从房顶儿上一下子栽了下去!

    那天鲁道里夫在家里煮肉,那个鬼去闻味儿!”

    我想象着鬼从心顶上栽下来的样子,笑了。姥姥也笑了:

    “鬼就像孩子,很淘气。

    “有一回我在浴室里洗衣服,一直洗到深更半夜,炉子门突然开了,它们从炉子里跑了出来!

    “这些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小,有红有绿,有黑有白!

    “我快步向门口跑,可是它们挡住了路,占满了浴室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到处乱钻,对我拉拉扯扯,我都没法抬起手来画十字儿了!

    “这些小东西毛茸茸的,又软和又温暖,像小猫似的,角刚冒出牙儿,尾巴像猪尾巴……“我晕了过去!醒来一看,蜡烛烧尽了,澡盆里的水也凉了,洗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

    “真是活见鬼了!”

    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红红绿绿,满身是毛的小家伙们从炉口跑出来,满地都是,挤得屋子里热烘烘的。

    它们吐出粉红色的舌头,吹蜡烛,样子很可笑,又可怕。

    姥姥沉吟了一会儿,又来了神儿:

    “不家一回,我看见了被诅咒的人。

    “那也是在夜里,刮风下着大雪,我在拇可夫山谷里走着。

    “你还记得吗?我给你讲过,米哈伊和雅可夫在那儿的冰窟窿里想淹你的父亲?

    “我就是走到那儿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尖叫声!

    “我猛一抬头,见三匹黑马拉着雪撬向我飞奔而来!

    “一个大个子鬼赶着车,它头戴红帽子,坐要车上像个木桩子巅挺挺的。

    “这个三套马的雪橇,冲了过来,立刻就消失于风雪之中了,车上的鬼们打着口哨,挥舞着帽子!

    “后面还有7辆这样的雪橇,依次而来,又都马上消失了。

    “马都是黑色的。你知道吗?

    马都是被父母咒过的人,鬼驱赶着们取乐,到了晚上就让它们拉着去参加宴会!

    “那次看见的,可能就是鬼在娶媳妇儿……”

    姥姥的话十分确凿,你不能不信。

    我不特别爱听姥姥念诗。

    有一首诗,讲的是圣母有苦难人间视察的事儿,她训斥了女强盗安雷柴娃公爵夫人,不要抢劫、殴打俄罗斯人。

    有的诗讲的是天之骄子阿列克塞。

    有的讲的是战士伊凡。

    关于英明的华西莉莎。

    公羊神甫和上帝的教子。

    女王公马尔法。

    乌斯达老太婆和强盗头子。

    有罪的埃及女人马丽亚。强盗的母亲的悲哀,等等。

    她嘴里的诗歌、童话和故事,数也数不清。

    姥姥什么都不怕,她不怕鬼,也不怕姥爷或者是什么邪恶的人,可就是特别怕黑蟑螂。

    蟑螂离她很远,她就能听见它爬的声音。

    她常的半夜里把我叫醒,说:

    “亲爱的阿辽沙,有一只蟑螂在爬,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去把它碾死吧!”

    我迷迷糊糊地点上蜡烛,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地找蟑螂。

    可并显而易见每次都能找到:

    “没有啊!”

    姥姥以被蒙头,躺在被窝里,含糊地说:

    “肯定有啊,我求求你再找找!

    “它又来了,爬呢……”

    她的听觉太神奇了,我在离床很远的地方找到了那只蟑螂。

    “碾死了?

    “噢,感谢上帝!也感谢你,我的宝贝儿!”

    她掀开被子露出头来,笑了。

    如果我找不到那只小虫子,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在死寂寂的深夜之中,她的耳朵极其灵敏,稍有动静,她便会颤抖着说:

    “它又在爬了,箱子底下呢……”

    “你为什么那么怕蟑螂?”

    她会讲出一套她自己的理论来:”

    上帝给每一种小虫子以特定的任务:上鳖出现,说明屋子里潮湿了;臭虫出来是因为墙脏了;跳蚤咬谁,谁就会生病……“只有这些黑乎乎的小东西,爬来爬去的,不知道有什么用?

    “上帝派它们来干什么?”

    这一天,她正跪在那里虔诚地向上帝祷告,姥爷闯了进来,吼道:

    “上帝来了!老婆子,着火了!”

    “什么?啊!”

    姥姥“腾”地一下从地板上跳了起来,飞奔而去。

    “叶芙格妮娅,把圣像像下来!

    “娜塔莉娅,快给孩子们穿衣服!”

    姥姥大声地指挥着。

    姥爷则只是在那里哀号。

    我跑进厨房。

    向着院子的厨房被照得金光闪闪,地板上飘动着闪闪烁烁的红光。

    雅可夫舅舅一边穿靴子,一边乱跳好像地上的黄光烫了他的脚似的。他大喊:

    “是米希加放的火!他跑啦!”

    “混蛋,你放屁!”

    姥姥大声申斥着他,出手一推,他几乎摔倒。

    染坊的顶子上,火舌舒卷着,舔着门和窗。

    寂静的黑夜中,无烟儿的火势,如红色的花朵,跳跃着盛开了!

    黑云在高处升腾,却挡不住天上银白的天河。

    白雪成了红雪,墙壁好像在抖动,红光流泻,金色的带子缠绕着染房。

    突突、嘎吧、沙沙,哗啦,各种各样奇异的声音一刘奏响,大火把染房装饰成教堂的圣壁,吸引着你不由自主地想走过去,与它亲近。

    我抓了一件笨重的短皮大衣,把脚伸进了不知道是谁的靴子里,吐噜吐噜地走上台阶。

    门外的景象实在太让人震惊了:火蛇乱窗窜,啪啪的爆裂声和姥爷、舅舅、格里高里的叫喊声响成了一片。

    姥姥头顶一条空口袋,身披马被,飞也似地冲进了火海,她大叫着:

    “混蛋们,硫酸盐,要爆炸了!”

    “啊,格里高里,快拉住她,快!

    “哎,这下她算完啦……”

    姥爷狂叫着。

    姥姥又钻了出来,躬身快步,两手端着一大桶硫酸盐,浑身上下都在冒烟。

    “老头子,快把马牵走!”

    姥姥哑着嗓子叫喊:

    “还不快给我脱上来,瞎拉,我都快着了!”

    格里高里用铁锹铲起大块儿大块的雪往染坊里扔着。

    舅舅们拿着斧头在他身边乱蹦乱跳。

    姥爷在忙着往姥姥身上撒雪。

    姥姥把那个桶塞到雪堆里之后,打开了大门,向跑进来的人们鞠着躬:

    “各街坊邻居,快救救这大火吧!

    “马上就要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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