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求吃回头草!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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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煦武磨着牙说:“谁是你二弟啊语气这么磕碜。”

    李久不为所动:“不叫你二弟难道叫你小舅子,我倒是叫你‘小舅子’,你敢答应么?也得你哥哥不揍我是吧?说正经的,今儿什么时候动身?要不要让人送你一程?我看你要带的东西挺多。”

    温煦武才要说不用,忽然一转念,改口道:“那感情好。我看也不用麻烦别个了,靖王殿下亲自送一送可好?殿下既然称我一声二弟,我便认了殿下这个兄长,咱们兄弟两个很该‘亲近亲近’。”

    他在“亲近”两个字上着重咬字,李久傻了一瞬,转过头看看温余容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转回来看看恶意满满的温煦武,道:“……咱们快去快回,那也行。”

    温余容搁下乌木箸,比划:“不准打架,不准吵架,不准怄气。”

    “放心啦哥,咱哥俩,心里有数着哪。是吧,李——大——哥——?”

    李久僵硬地扯着嘴角笑,温余容比了个“但愿”,他于是笑得更僵了。

    膳食、起居、出行……一应大小事务,都有人打理的日子,温余容有些不习惯。

    送走了小动作不断的两人,温余容退回院子里,发现田地有人伺候,家务有人处理,鸡鸭有人管着,菜圃有人照看,连八月和十月都有人给梳毛,只有他无事可做。他要拿锄头下地,一旁就冲出一个小子来扶着他的手,接过他手里的锄头,代他去办;他走到房里,想倒杯水喝,水壶还没提起来,又有个小子窜出来,手里拿着个托盘,托盘里七八个茶碗,热的温的凉的,甜的淡的酸的,浆汁茶醴俱全,温余容看看自家粗陋的茶水,连喝水的意思都没了。

    唯一可幸者,便是李四儿和宋秀弈都尚未离开,用了早膳后,二人绕着宅子仔细钻研许久,有许多地方不明白,不得不找来温余容一项一项问清楚,温余容总算有了些事做。

    两位女孩子都不懂手势,问题又多,温余容折了一根枯竹捏在手里,随时用来在地上写字,倒也能应付得了。

    宋秀弈将鸡舍犬笼看了一会儿,将犁头耙子问了一遍,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李四儿摆弄着修花的剪子,和她嘀咕说:“这个剪子真笨啊,和我们绣花的剪子不像一种东西——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啊,我是看啊,温大哥的字,真漂亮。如果我没记错,有几分十几年前风靡一时的赵氏游丝体的神韵。”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噢。不过反正我又不擅长这个,游丝体是将绘画的技巧融入到笔锋的连绵之中,温大哥的字有当风之意,想来画也不错,我得找温大哥要几幅新鲜绣样儿去。”

    第39章 变

    李四儿说干就干,立刻就拽着温余容要花样子去了,完全没听懂宋秀弈的意思。

    宋秀弈虽不指望她明白,却总抱着一丝“她能听懂”的奢望,只是李四儿的表现却完全符合她一贯外露的……呆蠢。

    算了,即使温余容擅长的是薛涛体,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况且不过是游丝体而已,那些年附庸风雅的人多了去了,谁说学的是赵氏体,就一定是风尘里的人?就算是吧,那位温煦武能踏进武举场,能进将学宫,他兄弟两个就是上数三辈、中验九族、下管三代的清白人,至于过去如何——反正朝廷说了算。宋秀弈耸肩,跟着探头瞅了一眼温余容在地上打的草稿,花样子挺别致,不同于死板的吉祥图样,温余容能在最常见的鳞毛花草上做出新意,随手勾勒的一只呆头呆脑的猫儿都呆得可爱,旁边寥寥数笔构成的八月,神韵鲜活。

    这位就算是卖画,也养得活一家子人了。

    温余容按李四儿的要求画了猫猫狗狗,竹叶松枝,李四儿终于安静了,温余容以一只蚱蜢结束了地上的草稿,抬头用眼神问李四儿还要什么。

    “再画个萱草?快端午了,我想绣给我母亲。”

    温余容稍微收紧了手指,很快又低下头去勾画。

    最终李四儿缠着温余容把所有她感兴趣的花样都描了下来,然后描了一宿绣样,临近天明才欢欢喜喜地将它们收到自己的匣子里。

    这一夜李久没有回来。

    温余容有些不太习惯,他为这种不习惯而羞恼,同时又有一些担心。煦武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不会真的让李久送到长安城里。

    那么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可是在长安城方圆几百里内,一个皇子,一位亲王殿下,能发生什么意外?

    又或者,是朝政出了问题?

    再要不就是宫廷突发变故,以至于李久不得不赶回去。

    直觉告诉温余容,最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他还真有点好奇那个妖孽一般的宫廷之中,又会出现怎样的奇闻异事。天下所有的权势财富都聚集的地方,人的善与恶都发挥到极致的地方,发生的故事一定很具有欣赏性。

    这样辗转了半宿,温余容索性不睡了,他虽然没有事务可做,不过勾画勾画未来的打算以打发漫漫长夜,那也还是不错的。

    事实上温余容猜得一点不错。

    李久送温煦武只送到了安陵县城,叮嘱随行的小厮一路送温煦武去往学宫,正要拨马回转,李小五派来的人拦下了他。

    “昨天晚上皇后殿下与主上发生口角,当晚殿下就病了。昨儿子夜有人发现皇后的心腹处理……处理一个流产的胎儿,那胎儿足有五六个月大,眼看着就成人形了。这件事让昭仪殿下知道,如今正闹得不可开交。”

    李久眉间隆起老高:“这是陛下和皇后殿下的事,昭仪殿下在中间掺合什么?”

    “回主人话:头先就说,只要是椒房宫里出生的孩子,都抱与皇后殿下抚养;皇后殿下的性子素来冷淡,做不出危害龙裔的事,也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是朝会时,朝中诸大臣认为陛下有心包庇。”

    “这也奇了怪了,半夜里的事,陛下尚且不解子丑寅卯,他们如何知道的?即便知道了,后宫的事又与他们何干?就算那没福气的是个准太子吧,这不还没出生呢?这些人,还真不担心陛下秋后算账。我舅舅们可没在中间做什么罢?”

    “回主人,宋家诸人都很安静。倒是出了另一件事。陛下命乳医给椒房宫中所有的女子诊脉,并未诊出小产的脉相。许美人叩殿陈情,求陛下不要追究,以免牵涉更多。”

    “这哪是陈情啊,分明是逼着陛下将皇后殿下放在火上烤。”

    “的确,若无后面的事,皇后殿下可不就百口莫辩了?许美人陈情后,挨了陛下的窝心脚。陛下盛怒之下,说自去年来,除了皇后殿下,未曾临幸他人,那胎儿从何而来?竟是一桩丑闻。”

    “丑闻?什么丑闻?那胎儿是不是宫里人小产下的,甚至是不是人的胎儿,都很难说,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就到了丑闻这份上?”

    “因为皇后殿下气倒了。昨儿病了一宿,今儿又是好一番争执,听五殿下最后一次打听到的消息,说是皇后殿下气得封了宫,陛下前去探望,被皇后殿下掷书伤了额角。陛下不能冲着殿下发火,还能冲什么撒气?自然是逮着什么都往坏处想。”

    “殿下的确是冷淡人,能被逼到这份上,当真不容易。这可怜了陛下的额角。”

    李久尚能用轻松的语气与李小五派来的亲随一搭一撘地扯,宫里的气氛则空前紧张阴郁。

    李小五悄悄命人急急忙忙地寻哥哥回朝讨论,椒房宫中,皇帝陛下就在临时征用的前殿外阴沉沉地听取乳医汇报结果,他的背后,正是椒房宫紧闭的大门。

    胎儿是人的胎儿,毋庸置疑。

    然而椒房宫上下,所有人,无论男女,没有任何人诊出了小产的迹象。

    这让皇帝陛下觉得非常不舒服。

    他认为这是一场阴谋,针对皇后的无耻的阴谋,而设计这一切的,不是婉昭仪就是许美人或者她们两个都有份要么她们两个被人当枪使了。

    乳医将一切陈述清楚,中有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女子不知是随口一扯,还是紧张过度言不达意,竟然补了一句:“如今,椒房宫,只有皇后殿下的脉相未曾诊过了。”

    “皇后是男子,并非女扮男装。”皇帝陛下的眼中充满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你是想找死?”

    乳医忙跪下请罪,皇帝陛下烦闷不已,命她们离开,按照各宫室和内侍省的存档对宫中所有人一一进行排查。

    绿帽子,陷害皇后,哪一桩,他都无法忍受,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第40章 跌的

    李久赶着进宫时,他爹正对着中宫殿下做小伏低。

    天下也只有皇后殿下敢如此待皇帝陛下了。

    李久曾听皇帝陛下身边的老人们闲聊时提起往事,多年以前,皇后殿下也是个最恭顺不过的人,用逆来顺受四个字形容都不为过。

    那时候皇帝陛下尚未登基,封号为齐,封在齐鲁之地,齐王之母去世后,皇帝陛下命齐王提前加冠之藩。齐王抵达封地时不过十六岁,他本是个急躁凶暴的人,骤然间失母离乡,更加冲动易怒。

    当时温侍儿正在王府服役,其本性温和宽柔,兼识字断文,通晓情理,齐王偏执,动辄喊打喊杀,连一同之藩的管事心腹等也不敢管,独温侍儿敢管敢拦;齐王好酗酒,一度还被封地里的浪荡子带着食用五石散,管事的劝会挨打,打得厉害了也就不敢靠近了,独温侍儿就敢毁药石、浇冷水,逼急了把亲王殿下扔进池塘里醒酒都是有的;齐王跋扈,温侍儿敢劝谏;齐王令出无状,温侍儿敢驳;齐王失意,温侍儿能宽慰得;齐王治下不稳,温侍儿能理会得。渐渐的,温侍儿也就成了齐王的心腹,再后来,齐王干脆将温侍儿拖上了床,独宠数年。即便深得齐王宠爱,温侍儿依然谨小慎微,谦恭和柔,后来宫中赐下美侍数人,齐王又纳侧妃、妾侍各二人,却从无人能动摇温侍儿在王府中的地位。

    数年后逢藩王之乱,不曾在其中造反的齐王被强令进京,在京中困顿二年之久,继而先皇突然暴毙,京中大乱,齐王府也有所波及。最终齐王杀出生路,登基称帝,再回转齐鲁之地接亲眷时,才知道温侍儿的儿子都快三岁了。

    之后的事李久就都知道了,皇帝陛下震怒之下将温侍儿拖出去施以腐刑。至于那孩子,则不知沦落到何处去了,起初说是要处死,临头皇帝陛下还是饶了他一命。不过李久估摸着那小孩子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从这时开始,温侍儿与皇帝陛下开始了二十多年的冷战。后来皇帝陛下后悔了,又是册立皇后又是后宫独宠又是允诺子嗣等等,也没见皇后殿下给个好脸色。

    二十多年啊……李久算算时间都觉得佩服。

    谁敢和皇帝陛下置气这样久?

    温皇后就敢!

    他不仅敢置气,他还敢动手!就像今天这样一个枕头一册书地砸出去,可不是头一回!

    李久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不过这也让李久多少体会到一些温余容的想法。给个皇后的地位都无法抵消被人当成女子豢养、沦为他人附庸所带来的耻辱,何况他还给不了这样的地位,温余容凭什么“嫁”入王府?皇后殿下如今是阉人,让他身居女子的地位,大约是耻上加耻吧?又何况皇帝陛下连钟情二字也不算做到了。

    李久揣摩了一路,想到了无数可以作为反面教训的点。他和温余容的情形,多多少少和陛下与皇后的情形有些相似,只是他还没惨到皇帝陛下那份上。叫李久说,皇帝陛下震怒之下用最耻辱的刑罚重伤情人,已铸成此生最大的错,这之后不想着弥补,却弄死或者弄丢了情人最后的血脉,又未曾表达一丝一毫的悔意——这倒也罢了,最后他还用宠幸他人作为刺激情人的手段,简直愚蠢!要激起情人的妒意,可以用点小手段,但是真的付诸行动了,那就是斩断了最后一丝情分。尤其这个情人是个男子,比女人更不能容忍伴侣在肉体上的背叛!况且这事情最大的问题在于,皇帝陛下根本没让皇后殿下分辩,李久琢磨过,那倒霉孩子是不是皇后的骨血都不好说,皇帝陛下当时没让皇后殿下分辩,也没查清真相,事情无可挽回了,皇后殿下也不太可能再说出当年的内情。这些事情其实仅仅只是表层的事情,往深了看,却是皇帝陛下根本不信任自己决定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李久能理解皇帝陛下的不信任,因为曾经他也很怀疑温余容对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他心里没底。怀疑一旦产生,压是压不住的,总有一日会爆发出来。

    可惜皇帝陛下和皇后彼时的地位相差实在太远,以至于皇帝陛下爆发的怒火足以将皇后烧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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