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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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拭去污泥,把手指举到临清面前,笑道:“跟谁家孩子打架了,真是个泥猴儿。”

    临清脸上一红,“谁是泥猴了!”

    “一脸泥不是泥猴是什么?”

    “那是拔草时弄上去的。”临清气恼道。

    “拔草?”沈絮这才注意到临清裤腿卷起,一双玉足竟踩在草鞋上,冻得发红,“你怎还下水了?春寒料峭,冻病了怎么办?”

    临清因他随口的关心而心头一暖,小声道:“我租了一块地,学着种稻子,自己种的米总比外头买要便宜……”

    他见沈絮教书辛苦,这些琐事都未曾同他提过,一个人默默弄好田地又弄好菜地,一句功也不曾邀,若不是沈絮今日休息在家偶然发现,临清怕是不会自己开口。

    沈絮好一会儿才从怔愣里回神,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伸手拉过临清,将人牵到屋里坐下。

    临清疑惑地看着他烧水,又亲自端过来给他泡脚。温暖的水让临清由衷叹了口气,沈絮问:“烫吗?凉吗?”

    临清傻傻望着他,眼睛有些酸。

    这呆子总是这样,大多数时候不懂人心,将人气到极致还一脸无辜,可是偶尔,却也能像现在这般心疼人。

    就是这零星难得的温柔,叫他无限贪恋。

    他趴在自己腿上,望着水里倒映出的一双盈盈泪目,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吃再多苦,能换这呆子偶尔的关心,就值了。

    他不祈求沈絮会接纳自己,能够陪在他身边,临清已经满足。

    吃过午饭,沈絮打算去看望崔恪。临清捡了几样东西,同他一起出了门。

    田间嬉戏的儿童远远看见沈絮,便大声喊:“夫子好!”

    沈絮微笑,挥手致意。

    又有村人躬身劳作于田间,抬起头对二人打招呼:“沈夫子,小公子。”

    绿意渐染,浅浅短短的嫩芽将这群山环绕的村落勾勒得生意盎然,南归的燕子啁啾,划过天际的剪影彷如碧洗幕布上的一抹丹青,举目四望,每一处都仿似浑然天成的山水画,移步换景,目不暇接。

    沈絮诗兴大发,禁不住做了一首七言,又非要教临清念书。一路二人一句一合,好一副陌上少年游。

    行至崔恪家,崔恪正在院中伤春,见二人来,颔首相迎。

    沈絮见过礼,向临清介绍道:“临清,这位是崔先生。”

    临清恭敬道:“见过崔先生。”

    崔恪今日精神尚可,人也和气了许多,微笑道:“小公子生得秀气,在这乡野吃苦了。”

    临清受宠若惊,忙道:“不吃苦不吃苦,这里山清水秀,邻里和睦,临清很喜欢。”见沈絮微扬下巴示意,便将手里的东西送过去,“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崔恪笑了笑,“不必如此客气,人来看我就已到了心意。”

    这小院虽久未打理,却不失雅致,又处高地,俯瞰而去,整个村子的景色尽收眼底,大有坐拥山水之感。

    三人便在院中坐了,崔恪要泡茶,临清接过手,崔恪笑笑,也不同他计较些虚礼。

    临清烧好水,泡了三杯清茶,端到院中石桌上。听崔恪与沈絮聊了一会儿诗词,自觉插不进话,便起身四下巡赏,见院里长了杂草,便默不啃声蹲在一边拔草去了。

    崔恪远远望一眼临清,对沈絮笑道:“你真得了个宝。”

    临清不自矜不自恃,帮崔恪拔草亦不是为了讨好对方,权当顺手之举,这样平易可亲的性格在崔恪看来确实难能可贵。

    沈絮品一口茶,叹道:“可惜性子太敏感,自己总把自己逼得无路可走。”

    崔恪笑道:“妻妾散尽,他还愿随你,对你真道情真意切。只不过,我从不曾知沈公子也喜南风。”

    沈絮赧然道:“此时说来话长,我同他并非断袖之谊,只是阴差阳错,便被村人误会了。攸攸众口,索性随他们传去了。”

    崔恪但笑不语。

    沈絮道:“先生之前所托之事,墨怀尚无眉目,还请见谅。”

    崔恪轻叹一声,“是我强求了,阿册既要走,便会叫所有人都寻不着。沈丹墀如今重罪加身,即算寻到淮册,也不会留下痕迹叫人发现二人踪迹。我病糊涂了,才会苛求你替我寻找一二。”

    沈絮道:“既然朝廷还未找到人,想必他们此刻是平安的。只要活着,总有希望再见到,先生莫要伤怀”。

    崔恪叹笑,“你说的是。”顿了一顿,又道:“你如今家财散尽,倒也不失为幸事。君心难测,沈家与太极宫的关系千丝万缕,坐拥富贵,却如履薄冰,倒不如离了纷杂来得安心。”

    沈絮的目光探向远处,良久才轻声道:“晚生心中尚未平静。”

    他以“晚生”自称,即是想请崔恪指点一二。

    崔恪看他面露忧伤,温声道:“你年少得志,自有宏图待展,屈居乡野,心中难免不甘。”

    沈絮喟叹,眼里爬上一丝迷茫,“从前富贵盈门,仿佛过眼云烟,来这陆山村已有一月有余,可我每一日都似浮于云上,不得落地。我未想过这一世应当如何,可却也……为老死山中自哀甚矣。”

    眼波流转,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从脑海划过,粉饰太平的日子,他不知自己抓住了什么,迷雾重重的将来,他不知自己能抓住什么。

    看着临清每日炊米劳作,仿佛已然适应这里的生活,反观自身,却如离群之雁,久久不得低下脖颈。

    沈絮心下一片茫然,不知此后将会如何,应当如何。

    崔恪拿起茶壶,缓缓往沈絮杯中注水。

    “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亲,虽是感怀生死无常之句,却也不违景时。人生无常,顺应而为方是正理,”

    沈絮怔然相望。

    崔恪不再多言,将茶杯推至沈絮面前。

    沈絮望着清茶悠悠,心里涌起万般感悟,白云苍狗,汲汲营营,人之一生短短数十载,转瞬即逝,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亲,世事无常,是否该放下过往云烟,珍惜眼前所有,沈絮心中无限茫然。

    临清将院里整得差不多,拍拍手站起来,只觉腰酸背痛。取了水洗了手,回到院里,沈絮正与崔恪说着学堂之事。

    见临清站在那,崔恪冲他招招手,“好孩子,辛苦你了,过来喝口水。”

    临清确也口渴了,过来坐了,沈絮给他倒了杯水,临清喝了,望了望崔恪,不知该说什么。

    崔恪见他乖巧可爱,便问他几岁了。

    临清答:“十六。”

    崔恪又问:“念过什么书?”

    临清赧然道:“只学过《千字文》,会念几首诗。”

    沈絮插嘴道:“他从前学琴出身,如今也去学堂同学生一起听课。”

    崔恪道:“会弹哪些曲子。”

    临清一一答了。

    崔恪喜道:“我平素亦抚琴一二,正好,你我切磋一番。”说着,便进屋去了琴来。

    临清自随沈絮流落乡野,已许久未见到琴,此时见了,仿佛得逢故友,激动不能自已,轻轻摸着那丝弦,颤声道:“我真可以弾?”

    崔恪点头,“弹罢,许久未有同好,今日便听你抚琴一曲,聊慰寂寞。”

    临清眼中闪着盈盈泪光,既为可以重抚丝弦,又为过往种种感慨不已,将那七弦小心移到自己这侧,郑重道:“临清献丑了。”

    抬手轻抚,华音乍生。

    如细雨沙沙,如泉流淙淙,时而缠绵悲切,时而灵动飘逸,将要冲上高峰,却又乘云远去,将要俯至低谷,却又峰回路转,如歌如诉如泣如吟。临清修长的十指如轻纱曼妙,拨弦弄调之际,余音袅袅,绕空不散。

    沈絮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这个清秀如玉的少年,记忆里某个熟悉的片段笼在这乐声之下,将要突破,还又消散。仿佛许久之前,他曾听过这样美妙的音乐。

    那时暑气蒸腾,荷花灿烂,灼日绵绵之下,有谁手拨轻弦,与那偶至的凉风一道,吹散燥热,吹入他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一曲毕,崔恪鼓掌喝彩,沈絮犹自身处梦中。

    临清颔首,无限爱怜地摸了摸琴身,才轻声道:“献丑了。”

    崔恪道:“小公子年纪小,琴艺却十分了得,可惜了。”

    临清摇头,将琴还给崔恪,“先生来一曲罢。”

    崔恪一笑,弹了一首《上邪》,临清赞道:“先生才是真绝技,临清班门弄斧了。”

    崔恪放下琴,解下腰间一枚玉佩,拉过临清的手,放到上面,“我见你分外投缘,这枚玉佩你收着,算作知音之礼。”

    临清不敢要,忙推却道:“不可不可,怎敢要先生割爱。”

    “并非什么贵重物什,你我投缘,且收下罢。”

    沈絮亦道:“先生给你,你便收着罢。”

    临清只得受了,小心端详那玉佩,只见上面刻了一条小蛇,却又隐隐藏着两双爪子,似龙而无角,姿态傲然,却困于河底。

    沈絮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临清尚未看出其中奥妙,只觉玉佩轻巧可爱,色泽剔透,好不稀罕。

    崔恪望着临清仔细琢磨的样子,淡然一笑,道:“沈公子,前尘已逝,不如惜取眼前。”

    沈絮微怔,惭愧道:“晚生受教了。”

    告别崔恪,回家的路上,临清小心捧着崔恪赠的玉佩,一会儿举到阳光底下看,一会儿又拿到唇边呵气擦拭,沈絮见他那宝贝模样,不由失笑,“收好罢,莫一会儿失手跌碎了。”

    临清恼怒地瞪他一眼,悻悻把玉佩收进怀里。

    先是琴晚送的帕子,如今又得了崔先生的玉佩,少年心性的临清因得了礼物而心情大好,一路小声哼着方才弹过的曲调,脚步也随之轻盈,一蹦一跳的,沈絮在后头看着,只觉前头走着是一只雪白的兔精,茕茕可爱。

    这一天过得倒也和睦,然而临睡前还是斗了一次嘴。

    原因是沈絮又惦记起他将临清从张家讨回来这件事。

    沈絮:“奇怪,奇怪……”

    临清:“哪里奇怪?”

    沈絮:“张兄养的琴师我都认得,怎会没见过你?”

    临清:“……你认得哪个?”

    沈絮掰手指给他数,“临蘭,临梦,临嬛,临芸……”

    临清黑着脸,“临蘭、临梦是我师姐,临嬛、临芸是我师妹,你根本只是耽于美色!”

    沈絮摸摸鼻子,企图为自己挣回些颜面,“我听你弹琴还是很耳熟的,和你师姐师妹差不离。”见临清要发飙,又补道:“你比她们弹得好!”

    过了一会儿,沈絮又不甘心地问:“可我从前未见你登台演奏过啊?”

    潜台词是,我未见过你,如何就指了你做外宠。

    临清强压怒气,翻身朝里,留个背影给他,“记不得就算了。”

    沈絮犹自纳闷,临清却是被勾起往事。

    哪里没见过,未学成时,坐在师姐身后,帘绡情动,一群纨绔里便数此人最耀眼。学成登台初献艺,便是炎夏时节,水榭阁台,一个枕水而歌,一个临窗而饮,不经意的眼眸对视,便叫他手尖微颤,险些弹错音符。待到一曲毕,那管事拉住自己,指着十几尺之外,湖面另一侧掷了酒杯诗兴大发挥笔而书的白衣公子,附耳轻言,自此便许终生。

    只是这些,如今只余了他一人空叹唏嘘,始作俑者却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恼怒沈絮不断问及当年事。

    他也想问,为何讨了我,又不要我。

    背后的沈絮喃喃着,坠入梦乡,临清心口苦涩,恨这呆子无故撩人伤心,又作出一副无辜模样。

    临清的怨气体现在第二日的早饭上。

    沈絮望着桌上简单的一碗白粥,不相信地问:“这是早饭?”

    “嗯。”临清吃着面条,眼皮都懒得抬。哦,忘了说,临清给自己做的早饭是香喷喷的面条,还卧了一个鸡蛋。

    沈絮的目光转为直直盯着临清的碗里,吞了口口水,“你……”

    临清干净利落地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煎蛋塞进嘴里,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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