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目瞪口呆。
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哪里做错了?
相处了一段时间,沈絮对临清的脾气摸了个大概,这小公子如若生气,从来不会摆上台面明讲,只会通过一些小细节来表示不满,比如不给他做好吃的。
沈絮摇头苦笑,认命地喝了那碗白粥,拿了行头去学堂上课。
临清从厨房的窗口偷偷瞥见他远去的身影,有点懊悔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但又想起昨夜自己辗转反侧而那呆子却熟睡得只差打呼了,又跺脚咬牙道活该。
一碗粥比不得面条饱腹,才一个时辰不到,沈絮就肚中空空,饿得打鼓了。
让学生自己背书,沈絮摸着肚子坐在讲台后,对临清那类似恶作剧的的报复行为哭笑不得。
正想着,却看到临清来了,提着个篮子站在院里冲他招手,不过脸色很臭。
沈絮起身过去,临清把手中的篮子没好气地往他一推,也不说话,愤愤瞪着他。
沈絮揭开上面的布,里面装的是馒头和小菜,还有一盘煎蛋。
沈絮笑了,嘴硬心软,总是小儿家的心态,让人头疼,却又显得可爱。
“谢谢。”沈絮道。
临清别过头,“哼,我是要去镇里,才提前给你把午饭送来。”
沈絮好笑,真真口不对心
“你去镇里做什么?”
“买衣服,”临清道,“天气暖了,你我都没有春衫可穿。整日穿冬袄,叫人笑话。”
沈絮道:“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要你管。”临清气哼哼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还同自己置气呢,沈絮无奈,不知这气从何起,又如何才算消了。
临清先回家拿了银两,而后便往镇里去了。
南风虽还微凉,却也不适合再裹着一身袄子,沈絮又是先生,总得穿得体面些,不然叫学生看笑话了。
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陆山镇,临清熟门熟路地去衣铺替沈絮买了两件成衣,又到布铺扯了几尺粗布,预备回去后请琴晚教自己裁衣。他不必教书,穿得差些也无妨。
要往回走时,看到巷口有人在卖兔子,临清只望了一眼,就挪不开步子。
那绒绒的小兔子抱成一团,窝在草垫上瑟瑟发抖,每一个都像极了刚去不久的絮儿。
临清蹲到竹笼前,盯着那一窝兔仔,眼睛里透着喜爱与疼惜。
卖兔子的男子见他这样看着,便问:“小公子带一只回去?”
临清抿了抿嘴,小声问:“多少一只。”
男子伸出手比了个八字,“八文钱。这是我自己打的,别处可没这么便宜。”
临清有些动心,自从絮儿死后,他举凡看到白白绒绒的东西都触目感伤,眼下看到一窝兔子,不免想要抱一只回去弥补先前的遗憾。况且八文钱着实不贵,只是他这回出来带的钱刚够买衣服和布料,身上只剩了两个铜板。
“你明日还在这么,我现下身上钱不够。”临清问。
男子摇头,“那可说不好了,若是今日卖完了,明日就不在了。”
临清着急了,“你留一只给我可好,我现在回去取钱,很快就回来。”
男子道:“小公子说笑了,向来钱货两讫,哪有预留之理。”看到临清头上的簪子,又道:“小公子不若拿头上簪子这去当铺当些银两,先买了兔子,回家再取钱赎回如何?”
临清摸摸发髻上沈絮为他赢回来的簪子,心下不舍,虽说回家拿了银两便可来赎,但要离开一段时间,心里总归不愿意。
男子又道:“小公子快些做决定罢,天晚了当铺也该关门了。”
临清咬咬牙,对兔子的喜爱终于压过心里的纠结,“你等等,我这就去换钱。”
他飞快跑到当铺,取下簪子递给伙计,画押签字,捧着换来的一两碎银往巷口赶。
刚一出当铺,倏地一道人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临清撞倒在地,等他爬起来,兀的发现怀里的银子没有了。
临清急得大叫:“站住!把钱还给我!”
那贼人跑得飞快,临清拼了命地跑,只能看着他越跑越远。他急得都要哭了,那是那簪子换来的钱,连押条还在里面,寻不回来,簪子也就拿不到了。
“捉贼啊!捉贼啊!谁来帮帮我!”临清顾不得颜面,大喊求救。
正在巡逻的衙役听到呼声,赶过来询问:“发生何事?”
临清指着远成一个黑点的贼人,哭道:“我的钱,我的钱。”
衙役道:“莫慌,我去替你寻回。”
说罢,脚下生风,一溜烟就朝贼人追去。
临清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往外流,后悔死了不该一时贪心,听了挑唆拿簪子兑银两,那是沈絮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要是弄丢了——
临清急得跺脚。
周勉三下两下追上贼人,几招便制服这宵小之辈,将人丢给同行的衙役,自己回去将钱送回临清手里。
临清没料到还能失而复得,激动得直落泪,不住谢谢出手帮助自己的这个年轻人。
周勉今年二十有八,看着一个小公子哭得梨花带雨的,不禁莞尔,掏出手帕替他擦了眼泪,笑道:“怎哭成这样,莫非是个姑娘?”
临清连忙擦了眼泪,道:“谢谢差役大哥,敢问大哥名号,临清日后好答谢。”
周勉摆手,“职责之内罢了,无须记挂,我叫周勉,小公子哪里来的,以前未曾见过。”
临清道:“新近才搬来的,住在陆山村,今日到镇里采办物什。”
“这镇里平素安宁,少有盗贼,想是看小公子眼生,才动了歪念,好在没有损失,小公子回去的路上小心些罢。”
临清又谢了一番,待到告别周勉,赶去巷口买兔子,却不见了卖兔人的影子。
临清焦急地问旁边卖糖水的大婶,“大婶,请问刚才在这里卖兔子的人去哪里了?”
“你说赵六啊,刚有人过来买了他的兔子,他卖完就回去了。”
临清气得跳脚,对那抢自己银两的小偷恨得牙痒痒,若不是那一出,自己早买到兔子了。
兔子买不成,临清只得懊恼地回去当铺,想赎回簪子。
岂料那伙计却道:“一两不够,再付保管费十文。”
临清傻眼了,不知道赎东西还要多交钱,正想理论,伙计却指着一旁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保管费一日十文,恕不议价”。
方才走得急,没注意到这块牌子,临清吃了个闷亏,只得老实回家去取钱,希望能在天黑之前把簪子赎回来,不然明日再来又要多付十文。
刚走几步,又碰到了方才救了自己的周勉。
周勉见他一脸苦闷,笑道:“小公子又怎么了,这样不高兴。”
临清抱着买的衣服和布料,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将要摆手不说了,肚子却叫了一声。
临清赧然不已,周勉道:“我正要去觅食,小公子可要一起?”
临清正想报答他替自己寻回银两,便点头:“我请你吃饭吧周大哥,谢谢你方才出手相救。”
周勉也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作者有话要说: 古语有云,路人嘛,不是情敌,就是助攻~
☆、第二十一章
周勉和临清在一个酒铺坐下,临清让周勉点菜,周勉叫了两碗面条和两个凉菜,临清看他年纪稍长,想叫壶酒,周勉阻了,他今日当值,不宜饮酒。
临清不善与人交际,点完吃食就坐在那发愣,幸而周勉主动与他交谈,才不至于冷场。
聊了几句,临清方知周勉不光是县衙里的一名衙役,还是县老爷的侄子,为人正直不阿,县老爷有心举荐他去参加武举,周勉却推辞了。
“我胸无大志,对仕途没有进取之心,”周勉自嘲道,“陆山镇安宁和睦,留在这当一名小衙役便已满足了。”
临清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安稳度日就好,不敢想光宗耀祖那类的事。”
不由想到沈絮,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昨日与崔恪的对话,他多少听到了一些,哪里不知沈絮不甘屈居于此,只装作不见罢了。
心里有种感觉,这人迟早是要离开自己的。想到这一点,临清心里不禁一痛,连忙往嘴里扒了口面条掩饰脸上的情绪。
周勉问:“小公子方才不高兴,是为哪般?”
大概是因为周勉帮了自己一次,临清心里对他生了亲近之感,于是将事情说了。
周勉当即道:“这好办,我借你十文,你去赎了簪子,哪日你得空再到镇里还我便是。”
临清怔道:“不敢麻烦周大哥,我回去取就是了。走得快些,应该可以赶在当铺打烊前赶回来。”
周勉道:“一来一往,空耽误时候。你那样急着想把簪子赎回去,想必平日便很宝贝,放在当铺虽有人看管,但万一保管不慎,岂不可惜。莫说了,就这样罢,一会儿吃过饭我随你去当铺将东西赎回来。”
临清为他的热情所惊讶,推脱不能,只得应下。
待到结账时,临清要掏钱,周勉却已经抛过去几个铜板,拉了临清起身,笑道:“下次你再请我便是了。”
两人去当铺赎了簪子,临清小心将簪子插回头上,总算舒了一口气。
转过头对周勉道:“谢谢你,周大哥。明日我就来还你钱。”
周勉摆手,“不急,我总在这镇里的,你哪日顺路再还即可,不必特意跑一趟。”
临清迟疑道:“周大哥你待人这样好,就不怕,不怕……我是坏人吗……”
周勉似听到好笑的笑话,大笑道:“你若是坏人,那便是天底下最不济的坏人,还被别的坏人抢了银子。”
临清赧然道:“我……”
“待人以诚,我不愿怀疑别人。若你是坏人,我只损失十文罢了;若你是好人,我能顺手帮个忙,何乐而不为呢?”周勉坦然道。
临清脸微红,只觉此人胸中坦荡,堪当正人君子四字。自己这样说,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临清点头,“嗯,周大哥说得对。哪日我再来镇里,周大哥若不当值,便请周大哥喝酒喝个痛快。”
“行,”周勉爽快应了,“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告别周勉,临清心中舒畅不少。若说琴晚是知他懂他的好友,那认识周勉,则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向往之情。
周勉豪气洒脱的性格,让他欣赏不已。
和沈絮那帮家眷生活了一年有余,整日听的都是争宠欢爱,他本对沈絮存有爱慕,又活在一群争风吃醋的女人中间,原来就内向含蓄的性子愈发养得像个女儿家。和沈絮同住了一月多,又总是因为各种小事置气,自己都嫌自己娇气,却又偏偏忍不住要同他闹别扭。
今日认识了周勉,周勉身上的男儿气概感染到了临清,对他的个性又欣赏又羡慕。那样稳重的男子,像兄长一般值得依赖。
自己也该学着他做人坦诚,再不要为那呆子生气了,哼。
临清怀了好心情回了家,胸中的闷气一扫而空,连做饭时也哼着小曲。
沈絮回来时,临清快乐地道:“你回来啦,洗手吃饭罢。”
沈絮有点受宠若惊,照以往的情形,临清上午还臭着脸,下午应当还要冷上一时半刻才会消气,怎么现在笑靥如花地招呼自己吃饭呢?
难道是鸿门宴?
沈絮胆战心惊地洗了手,坐到桌边捧着碗,小心翼翼打量临清的神色。
小公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反倒神清气爽,生机勃勃,好似遇到了什么好事。
临清自是察觉到沈絮在看自己,脸红归脸红,但还是勇敢地说:“你老看我做什么?”
“你怎这样高兴?”沈絮问。
临清得意道:“不告诉你。”
沈絮耸耸肩,兀自埋头吃饭,高兴就好,就怕一不高兴又断他的粮。
吃过饭,临清把买的衣服给沈絮看,让他试试尺寸。
尺寸自是合的,临清不知记得多熟,怎会买错。沈絮穿了新衣出来,虽不及往日的锦衣华服,却也是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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