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我们把她搬到下头一节车厢的一间房间去了,但是因为她的手提袋中发现了东西,到现在仍是惊怕得很。
我已经叫人去送咖啡给她了,不过,我觉得要是有个人去陪她谈谈,会更好的。“这位好心的妇人,立刻仁心大动。她想立刻就去。她一定吓破了胆子了,那位太太这次旅行离开了女儿,又碰上了这种事情,真够受的。当然,她应该立刻就去陪她。她的箱子没有锁,她会带一点嗅盐过去的。
她匆匆离去,她的行李也立刻检查完毕。她的东西少得可怜;显然,她也未曾觉察到自己帽子盒中少了些铁丝。
戴本瀚小姐将书本放了下来,她在注意着白罗。他跟她要过来钥匙,便自行李架上取了一只箱子下来。正在开锁的时候,她问他:“你为什么把她打发走了,白罗先生?”
“我,小姐?呵,去照应那位美国太太呀。”
“非常好的借口——但总归是个借口。”
“我不懂你的意思,小姐。”
“我想你懂得很。”她露出一丝冷笑说:“你要留我一个人下来。是不?”
“你这是把话硬往我嘴里塞了,小姐。”
“也把鬼主意塞进你头里了吗?不会的,我想我没有,你早就有这主意了,对不对?”
“小姐,我们有句俗话说——”
“恶人先告状——是不是这句?你可别小看了我也有点观察力与普通常识的,不论是什么理由了,反正你总认为我在这桩可鄙的事体上知道些什么——我告诉你,我从没见过这个卑鄙的流氓。”“你想得太玄了,小姐。”
“没有,我没有胡思乱想。可是我认为有话不直说出来,简直是浪费时间——不直截了当地说,却如此转弯抹角的。”“你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了。不错,你喜欢抓住重点、直截了当的方式。
那好,我们就来直接的方法,我想问你我在叙利亚动身途中,偶尔听到的一些谈话的含意。我在孔雅站上,下车在月台上作你们英国人常说的‘伸腿活动’。深夜里,传来小姐你的、还有上校的谈话声。你对他说:“现在不行。
等事完了再说,等一切都过去了再说。‘小姐,你那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她很冷静地问道:“你以为我说的是——谋杀吗?”
“是我在问你,小姐。”
她叹了口气——片刻中坠入了沉思。然后,似要立起身来,她说道:“那些话确有些含意,先生,但却不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我只能向你发誓保证:我在上车之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姓罗嘉德的人。”“然而,你仍是拒绝解释那些话?”
“是的,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我是拒绝。那是——与我从事的一项任务有关。”“那项任务如今已经完结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完结了,不是吗?”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告诉你,小姐,我可以再提醒你另一件事。我们到伊斯坦堡的那天,途中耽误了一下。你好像很焦急,小姐。你,原是镇定且很有自制力的。然而,那天你却失去了那份冷静。”“那是我不想耽误转车。”
“你说过的。不过,小姐,东方号特快车每周除了星期天之外,每天都有车的。即令你错过班车,也顶多耽误廿四小时而已。”戴本瀚小姐首次露出了光火的迹象。
“你好像没想到,有人有朋友在伦敦等着接她,耽误一天就扰乱了一切的安排,惹出许多麻烦。”“喔,是这样的吗?有朋友在等你呀?你怕带给他们不方便?”
“那当然了。”
“可是,这就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这班车上——我们也耽误了,而且这次误点更严重,因为根本不可能打电报告诉你的朋友,或是打长——长——”“长途电话,对吧?”
“呵,是的,你们在英国叫旅行皮包电话。”
玛丽·戴本瀚不禁住也笑了。
“旅行箱电话。”她改正他说:“不错,正如你所说,不能打长途电话,又不能打电报,的确非常令人着急。”“但是,小姐,这一次,你的态度却不同了,你并没有显得不耐烦。你却变得冷静且随遇而安了。”玛丽·戴本瀚一阵脸红,咬紧了下唇,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你怎么不答话呀,小姐?”
“抱歉,我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回答的。”
“你态度的改变,小姐。”
“你不觉得你有点小题大作吗,白罗先生?”白罗伸出手臂,做了一个歉然的姿态。
“这恐怕是我们当侦探的通病,我们总认为人的行为应该是一致的。我们是不容许情绪的改变的。”玛丽·戴本瀚没有作声。
“你与阿伯斯诺上校很熟吗,小姐?”
他心想他这一改变话题,或许会使她轻松下来。“我是这次行程中才认识他的。”“你有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可能认识罗嘉德?”她断然地摇头说:“我可以肯定他绝不认识。”“你何以如此肯定?”
“听他谈话就知道了。”
“可是,小姐,我们在死者房间地板上拣到了一枚烟斗捻子。而阿伯斯诺上校是车上唯一抽烟斗的人。”他严谨地注视着她,但是她没表惊呀,更没有激动,仅说:“荒谬,无稽。阿伯斯诺上校是世上最不可能卷入这个命案中的人了——特别像如此充满戏剧意味的一桩罪案。”白罗心里也是这么想,他真不能不同意她的看法。但是他却说:“我得提醒你,小姐,你似乎对他的认识并不很够。”她耸了耸肩膀说:“他这类型的人我很了解。”
他柔声地说:“你还是拒绝告诉我那些话的含意:”等这一切都过去‘?“
她冷冷地答道:“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要紧,”赫邱里·白罗说:“我总会查出来的。”他躬身一礼,走出房间时,顺手将房门掩上了。
“你这么做好吗,老兄?”波克先生问:“你使她有了戒心——而经由她,也会使上校有了防备了。”
“老朋友,你要是想猎得一只兔子,就放一只白鼬在洞穴里,要是洞里有兔子——那它就会跑出来的。我此时正是这么做的。”他们进入了希尔格·施密德的房里。
这妇人早有准备地恭立着,面带敬色,情绪却很稳定。白罗迅速地看了看放在座位上的小箱子里的物件。然后,他示意服务人员把行李架上的大箱子取下来。“钥匙呢?”他问。“箱子没有锁。”
白罗打开铁扣,将箱子盖揭开。
“啊!”他转头对波克先生说:“还记得我说的吗?来看看!”
在箱内的最上层放着一件匆忙中摺起来的卧车长制服。这德国妇人无动于衷的迟钝模样,突然有了剧烈的转变。
“啊呀!”她喊了出来。“这不是我的,不是我放的。”我们离开伊斯坦堡之后,就没有打开箱子看过。真的,真的,我说的是实话!“她恳求般地来回看着这三个人。
白罗扶着她的手臂安慰她说:“别着急,没有事的。我们相信你的话,别烦恼。我绝对相信这件制服不是你藏的,正如我相信你是个最佳的厨子是一样的。你饭做的好极了,不是吗?”
这妇人糊里糊涂地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笑了。“是的。我侍奉过的夫人们都这么说的。我——”她停住了,嘴巴张着,脸上又浮起了恐惧的神色。
“不要紧,别担心,”白罗说:“我担保你一切没问题的,听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看,那个人,你看见的那个穿列车制服的男人,是从死者房间里出来的,他跟你撞上了。他的运气也真差,他本来盼望没有人会看见他的。那该怎么办呢?他非得把穿的制服藏起来不可,本来是用来防身的,如今却惹出了危险。”他的眼光扫向了在一旁聆听的波克先生与康斯丹丁医师。
“外头雪很大,你是晓得的。这场雪把他的计划全搅乱了。他可往哪里藏这件制服呢?所有的卧房都住满了。不过,他经过了一间房间,门是开的,显示里头没有人,一定是他刚才撞个满怀的那个女人的房间。他溜了进去,把制服脱下,匆忙地塞进了行李架上的箱子里。他想藏在那里大概不会被人发现的。”
“后来呢?”波克先生问。
“这,我们就得好好讨论了。”白罗说着,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他拎起了那件制服,上头的第三个银扣不见了。白罗将手伸入制服口袋里,掏出了列车长用来开所有卧铺房间的总钥匙。
“这就说明了这人为何可以进入锁住的房门了,”波克先生说:“你问侯伯太太的问题,其实是没有必要的。不论锁了没有,这人都可穿过两房之间的通门的。再说,能弄到一件卧车列车长制服,弄一个卧车房门的钥匙又有什么困难?”“真是有什么不可?”白罗应和着说。
“真是的,我们早该想到的。你记得,麦寇说过,他去应侯伯太太的铃时,她通往过道的门是上了锁的。”“是呀,先生。”列车长说:“所以我才认为这位太太一定是做梦的了。”
“现在事情明朗得多了!”波克先生还在说:“无疑地,他一定本想再把通门锁上的,但是也许听见床铺上有了动静,他一下子惊慌了。”“现在我们要找的,”白罗说:“就只剩下那件鲜红色的睡袍了。”
“是的。最后两间卧铺房住的都是男客。”
“全都要搜的。”
“呵,当然了。而且,我也没忘记你说的话。”
海洛特·麦昆在搜查时,表现得极为合作。
“真希望你们会早点来,”他露出一丝惨笑说:“我看我是这车上嫌疑最大的人了。你们只要找出他遗嘱上写明他把财产都遗留给我,事情大概就可以解决了。”波克先生起疑地瞄了他一眼。
“我这是说笑的,”麦昆立刻解释说:“事实上,他连一分钱也没留给我。我只是在翻译等工作上,对他有些用处而已。往往,只会说一口好听的美国话,不一定会走运的。我自己虽不是语言专家,但是买东西,住旅馆,该用的法语、德文和意大利话我还都灵光。”他的声调有点嫌高了一点。好像尽管他挺合作的,但是对于这次搜查他还是显得有点紧张。
白罗出来了。“没有,”他说:“这儿都没有!”
麦昆舒了一口气。“我总算能喘口气了。”他自我解嘲地说了一句。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间卧铺房间,检查那名意大利大汉与英国男仆行李的结果,也是空无所有。
三个人站在车厢的尽头,彼此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们回餐车去。”白罗说。
“该知道的我们全知道了。我们有了旅客的证词,行李中也求了证,还有我们眼睛看见的各种证据……我看,我们也没什么可求助于他人的了。现在是该我们自己运用头脑的时候了。”他伸手掏出了香烟盒,里头却是空的。
“我一会儿就来,”他说:“我去拿香烟。这事体是又奇又棘手,是谁穿的那件鲜红睡袍呢?现在又在何处呢?我可真是摸不清了。这案子里,有些东西——某种因素——我到现在还没抓着!这案子之所以奇难,是因为难处是有人制造出来的。我们等会再详谈。对不起,我失陪了。”他沿着过道,匆匆赶回到自己的房里。他知道,自己箱子里还放着有香烟。
他取下箱子,打开了箱子。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箱子上层摺得整整齐齐的,是一件绣了龙的鲜红色丝质睡袍。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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