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西装笔挺的男子悠闲地坐在转椅上，盯着屏幕上垂着头的人，修长的双腿交叠在身前，修长十指在腿上不自然地动来动去，他剑眉飞扬，双眸锐利冰冷，脸部轮廓分明，五官立体，整个人带着与周围一切人和事都格格不入的傲然冷峻。
“吴少，给你带饭吗？”
他摇摇头。
监控室只余下他一人，眼睛像黏在镜头上一样，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
三个小时过去了，即使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审讯室内的焦灼气息。
还能撑多久呢？肩膀都在颤了吧。
他几乎可以想象，一滴汗水沿着那张造物主都要夸赞其漂亮的脸滑落，滑过黑色的长睫毛，滑过挺直精巧的鼻梁，滑过纤薄而红润的嘴唇，滑过瘦削得略显羸弱的下巴……
这时，画面里的人突然抬起头，似乎感应到这边的视线，对着镜头盯了几秒，然后又无力地耷拉下去。
因为那或许并不存在的几秒钟对视，监控室内的人眼神幽深，嘴角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LUHAN篇】
审讯室内，鹿晗脖颈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他总觉得自己就快坚持不住了，然后又强忍着坚持下去……他几乎能感觉到，这个身体和心在承受过一次重创后，就老了，那些年里，每一个器官都在飞快地衰竭，现在的他无法想象当时是如何度过忍耐下来的，身心毁灭性的摧折，他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大约第五个小时的时候，他就无法再计时了。
双臂在两个小时的时候就麻了，然后是后背，腰部，针扎似的阵阵酸痛，接下来很快就会没有知觉了……鹿晗很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这些情况就如期接踵而至。
就像当年被关起来的时候一样……
——吊起来！
——弄醒他，别让他晕！这才多长时间……
——不要可怜他!你们忘了第四天发生的事情了吗？！
——时他违反了规则，他是一切暴力的罪魁祸首……
——他活该受到惩罚。
……
监控室里。
“吴亦凡。”年长的警官推开门走进来，声音稳重，“我不知道这孩子哪里得罪了你，惩治惩治可以，差不多就给人放了。白少冷的案子已经审出来了，提供毒品的人是他现在剧组里的人，白少冷的关系撇没撇清不说，这孩子是无辜的。”
吴亦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屏幕，没有说话。
警官脸色铁青：“从下午耗夜里，你还要再耗一宿吗？这不是罪犯，你也没有权——”
“刘叔叔，你误会了。”吴亦凡突然回身，把一个黑色皮夹在他面前展开，“鹿晗涉嫌五年前美国加州一起青少年暴力犯罪事件，案件中有三名青少年受到严重的精神和身体伤害，有一名成人死亡。”
刘警官盯着皮甲内的三个显眼字母，只是诧异片刻，便缓和道：“儿子在美国竟然当上FBI了，吴老头这回可有面子了。”
“在中国，你们或许更习惯叫刑事警察。”吴亦凡声音没有起伏地陈述，接着把证件收起来，站起身道，“现在可以让进行审讯了吗？”
刘警官点点头：“但我需要案件的资料以及记录，方便局里备案。”
“档案我已经录入了，编码ULIAK125，只录了基本的部分，美国方面并不希望公开调查。”吴亦凡关掉了审讯室的监控画面。
刘警官皱皱眉，没多说什么，只是问：“这小子和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吴亦凡拉松领带，挑了挑眉毛，一字一顿道：“他是头号嫌犯。”
完全没有进水加上频繁的出汗，令鹿晗开始迅速地脱水。
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正这样颓丧的想着，门被打开了。
鹿晗怔怔地看着这个西装熨得一丝不苟、行为举止都带着贵族式优雅的英俊男人，差点认不出来。
吴亦凡锁上门，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仍在椅子上，然后利用身高优势，毫不费力地依次关闭了四个角的摄像机，最后拉上单向透视玻璃内侧的帷幔。
这个房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了。
吴亦凡彻底拉开领带，解开几颗扣子，优雅高贵转眼不见了，整个人变得桀骜不驯却丝毫不显落拓。他单手在桌上一撑，两条大长腿一迈，气势凛然地跨坐到鹿晗面前的桌上。
吴亦凡冰冷修长的手指不含感情地捏住鹿晗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鹿晗虚弱地看着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脑子里闪过两人数次莫名其妙的偶遇，几乎一瞬间就想通了。
吴亦凡看着他那若有所悟的笑容，突然就松开手，抽了他一个耳光。
鹿晗被抽得身子歪了歪，好在手被拷着，才没有摔到地上。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鹿晗舒了口气，镇定自若地坐正，抬头看向吴亦凡，似乎很有耐心：“还没抓到那个劫匪吗？”
“凶手根本不是劫匪。”吴亦凡乌黑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他伸了伸长腿，落地站起，踱步绕到鹿晗背后，若有所思道，“杀人的是你，我会找到证据的。”
鹿晗闻言一愣，然后突然有些吃力地笑出声：“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过这样的指控，可惜我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吴亦凡站在他背后，不紧不慢地伸过双手，手指灵活，一颗一颗解开鹿晗的衬衫扣子，动作里不掺杂一丝猥亵，甚至可以说有些严肃过了头。
——被告患有严重意识障碍、认知障碍，斗殴发生时，被告行为直接受精神症状支配，对自身支配和行为无实质性辨认能力，以上为加利福尼亚州S医院诊断报告书。
——在起诉书中，原告并未提供充分人证物证。
——经陪审团评议，判定被告无罪。
……
鹿晗仰起头看着他，两人脸凑得极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鹿晗甚至能看到吴亦凡脸上细致的毛孔，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道：“吴先生，为一个已经有了结果的案件，追着和案子无关的我跑回中国，你这样的行为，令我很难不去怀疑，你并非……或者说你已经不是一名合格的FBI调查员了。”
“我在两年前就被停职了。”吴亦凡语气平稳地把他的衬衫刷地褪到手肘，接着漠然退开一步，卷起裤腿，露出小腿上紧紧包裹着的一圈黑色军用工具包。
片刻，鹿晗感觉到右肩胛的部分上抵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脸色几不可见的白了一下。
“鹿晗，我现以联邦调查局的身份向你取证。你用了什么方法骗得S院精神鉴定？”吴亦凡脸上依旧没有情绪，只是以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一根大约是成年男子食指长度的、比普通针粗长很多的钢针，对准了鹿晗白皙的肩膀，人的肩膀处有一个地方痛感神经及其敏锐，用利器刺伤这里来拷问，一般是军方用来对敌国特种兵进行审讯的。
鹿晗咬咬牙：“你就这么不相信S院的权威吗，我的鉴定没有作伪……啊——！！”
吴亦凡冷眼看着，此时钢针下去了三分之一，牢牢插在鹿晗肩上。
吴亦凡弯着腰，以单臂环住鹿晗肩膀的姿势，禁锢住他剧烈的挣扎，让他避无可避，然后继续冷冷发问：“你杀害霍华德.安东尼的凶器在哪里？”
鹿晗垂着头，一滴汗顺着眼皮流进眼睛里，沙得疼。
——69号，你胆子真大，真的是未成年吗？
——当然，我还差两周才满21岁。
——那不是实验结束就成年了？你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年长的了，他们应该听你的！
——年纪最大的都在我们这边，得给他们好看！
……
鹿晗微弱地摇了摇头，笃定道：“我没有杀人。”
吴亦凡不动声色地把钢针往下按。
“嗯啊——！”
钢针只剩一小截露在皮肤外面，鹿晗脸色苍白，衣裤都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露出性感漂亮的线条，他像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一样，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吴亦凡松开双手，解开鹿晗的手铐，气定神闲地绕到桌子对面坐下，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会反击。
鹿晗双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他咬着牙，忍着每一个关节剧烈的疼痛，左手颤抖地摸上右肩，一咬牙，狠狠把针拔了出来。
钢针叮当一声落地。
吴亦凡看也没看一眼，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威严：“按你的手段，这种程度只是开始。”
鹿晗一点点活动着双臂，小心地不要扯到肩上的伤口，轻轻锤着大臂，没有说话。
“你是一个并不强壮的未成年，而凶手的犯罪手法却残暴精明，令警方都无法将你们联系在一起，这也成了你逃脱审判的捷径。”吴亦凡面色冷峻，说话有些一板一眼，“我一直在想，应该让罪犯也经历一次……”
听到这里，鹿晗抬起头，眼睛灼灼地看向他：“那么你将是下一个罪犯。”
☆、【LUHAN篇】
吴亦凡静默片刻，突然道：“你说说具体怎么操作。”
鹿晗开始系扣子，慢条斯理道：“我又不是凶手，怎么会知道。”
吴亦凡似乎好奇心上来了，深邃的眼睛里泛着幽幽的光：“你猜猜，要不就说说你觉得最残忍的吧。”
“对我来说，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就很残忍。”鹿晗手还有些抖，他端起桌上的杯子，把里面的水喝的一滴不剩，这才擦擦嘴，淡然道，“吴警官……我这么叫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并非是罪犯对被害者做的？”
“不可能，血和毛发都验过了，是被害人的。”
鹿晗弯下腰，解开脚腕上的束缚，闻言笑了：“我六年前没见过你，算算年纪，你当时应该并非正式探员吧。所以，调查我以前，不如先查查总部的档案。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看来你已经休息好了。”吴亦凡不为所动，几乎是一眨眼功夫，他微一探身，抓住了鹿晗放在桌上的两只手，平行拉到桌子中间。
鹿晗眼睁睁看着他和自己十指交叉，瞳孔猝然收缩，脸色泛白，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吴亦凡修长有力的手指状似矛盾地敲敲鹿晗的手背，然后手指灵活翻转，分别将鹿晗双手的小拇指捏在手指间，像对待古董花瓶似地认真摆弄，同时面无表情道：“就从这两根开始吧，即使折断了对你影响也不大。”
“吴亦凡……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我们很有缘。”鹿晗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死，却强撑着露出一个亲切纯真的笑容，认真看着对面的男人，“你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案子执着那么久，为了什么？那个案子牵连了你的亲朋爱人吗？看你这表情是没有。那么是对FBI的忠诚？不，你都不在乎被停职。同理，你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给别人看。那么是正义感？别逗了，看看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我在寻找真相。”
“真的吗？这就是你放任自己使用暴力的借口？”鹿晗又徐徐道，”你们警察都不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FBI受过训练，甚至连呼吸频率和瞳孔缩放这些微表情都能控制自如，但是刚才把针插到我身上的时候，你肾上腺素增加了吧？佛洛依德不是说过吗，暴力属于人的本能。承认吧，你只是喜欢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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