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FU医学部已经研究并证明了，暴力是可以后天学会的。”吴亦凡毫不动容，拇指却做了个要下压的动作。

    “你看过《塞维利亚反对暴力声明》吗？”鹿晗忙道，“人类的大脑本身就带有暴力倾向。”

    “两年后，MartinDaly和MargoWilson也给予了反驳。”

    “是吗，我只记得他们说，是男性主导了一切最致命的暴力行为。我猜那个凶手就是在遵从本能。”鹿晗笑了笑，“你忘了那次在医院里，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察觉到了吧，我们是一类人。既然大家都一样，你又有什么好对我穷追猛打的？”

    吴亦凡拨弄着鹿晗的小指，若有所思。

    鹿晗当然不会觉得这样就说服他了，他只想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这样掐断监控完全封闭的审讯室，应该不能维持太久……

    鹿晗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他的手，丝毫不敢松懈地继续道：“悬而未决的案件那么多，你却揪住这个不放。你是在找凶手还是在找同类？不要再拿道德条框当借口了，现实原则不过在不断地、不断地干扰着原始的本能……相信我，你抓不到凶手的，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是认同他的。看，吴亦凡，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这句话他说了两次，在第二次的时候，吴亦凡左边的眉毛似乎挑了挑。

    鹿晗知道那不是认同，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里出现了愤怒。

    ——教授，你对实验结果的预期是怎样的？

    ——人，会遵从于本能。

    ——可我认为超我会作为道德管理者，对人的行为进行规范。

    ——愤怒，饥饿，性，本我的部分被一再压抑，终将爆发，到了那个时候，天平偏向一边，超我少得可怜，自我将无法进行调节。

    ——那么，我们将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对吗？

    ……

    鹿晗咬紧牙，缓缓闭上眼。

    咚咚。

    “吴少，黄局长打电话来，让你放人。”

    这简直是中国好声音……鹿晗心中大石落地，他不慌不忙地把手抽回来，冷静地与吴亦凡对视：“没有人可以代替法律执行审判，不论对象是否获罪。”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还能走到哪里。

    吴亦凡松开手，起身捡起地上带着血迹的钢针，插回军用工具袋，放下裤腿，系好领带，拿上西装外套，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超过五秒。

    咔嚓，吴亦凡打开门。

    鹿晗几乎一刻不能多待，立刻跟着起身，往门口走。

    “这只是个开始，而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吴亦凡面无表情地被他擦肩而过。

    “你跟美国呆太久了，学什么不好学自大。”鹿晗并未回头。

    吴亦凡幽黑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而他只是淡淡地开口：“我说的是你，暴力犯罪一旦开始，除非罪犯被拘捕制裁，不然是无法自行停止的。”

    鹿晗眼睛似乎闪了闪。

    看着对方扬长而去，吴亦凡面无表情道：“不可能每一场犯罪都完美，我等着。”

    吴亦凡，你最好祈祷我没有事。我们真的是一类人。

    一旦我认罪，你就完了。

    鹿晗大步走出公安局大门，几乎是一溜烟冲下楼梯。

    “鹿先生，请问这次你们娱乐公司多位艺人涉嫌吸毒的事件……”

    “鹿先生，我们是华录娱乐网的，请您对这次的涉毒事件做出解释……”

    夜晚，闪光灯伴随接连不断的咔嚓声，疯狂地涌过来，就要将鹿晗包围。

    鹿晗表情茫然，他还站在倒数第二级楼梯上，似乎有些无措地倒退了一步。

    “哥！鹿晗哥！”

    鹿晗循声看去——不远处，嚣张霸气的红色X6，还有跳着朝自己挥手的吴世勋。

    只犹豫了片刻，鹿晗便头也不回地朝吴世勋跑过去。

    吴世勋戴着帽子和口罩，迅速拉开后车门，鹿晗一上车就明白了为什么是后座，因为驾驶座上坐着即使只露出半个后脑勺都寒意逼人的金钟仁。

    “世勋，你们怎么会来？”鹿晗气息略微不稳。

    吴世勋一坐上副驾，金钟仁就立刻挂档，手背上都几乎露出了青筋，立刻将车开上马路。

    争分夺秒的一刻过去了，吴世勋回过头道：“张晨哥跟我说了，其他人基本都是下午就做完了笔录，但是鹿晗哥一直没有回去，我就找了黄叔叔帮忙。”

    鹿晗皱眉：“开你自己的车过来接我没问题吗？”

    鹿晗想起上次两人被偷拍的照片。

    “没事儿。”吴世勋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又问他，“为什么问了你那么久？是不是受欺负了？”

    “……因为白少冷之前跟我拍过戏吧，在公司里我们算比较熟的。”鹿晗淡淡解释，语气里有一丝疲惫。

    吴世勋信了：“鹿晗哥，我们去吃饭吧，找个好点的地方，洗洗晦气。”

    鹿晗忙道：“这么晚了，哪还有开门儿的，送我回家就行了，家里有——”

    “你家还开着吗？”吴世勋转过头，手肘捅了捅金钟仁。

    “……嗯。”

    车停在金堂会所，金钟仁下车，将车钥匙交给门童，鹿晗随着两人进去，直接走的金字号门。

    厨师已经下班了，金钟仁出去打了个电话，似乎是把厨师叫回来。

    坐在包间里，灯光明亮，距离也近了，吴世勋才发现鹿晗脸色极差。鹿晗现在的疲惫，是即使想要藏一下，也藏不住的。

    吴世勋倒好水，端起来凑到鹿晗干裂的嘴唇边。

    鹿晗反应了一下，才接过来，张开嘴。吴世勋没有松手，两人的手就这样交握着。

    金钟仁开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明显一顿，然后沉默着坐到吴世勋另一边。

    ☆、【LUHAN篇】

    金钟仁出去这一趟，把菜也点好了。不一会儿，一道道精致的美食被端了进来，几个小炒，一个汤，几盘点心。

    鹿晗早就饿过劲儿了，其实也吃不下什么。吴世勋和金钟仁晚上应该也一起吃过了，金钟仁这个大冰坨子就更没怎么动筷了。

    吴世勋倒是一直给鹿晗夹，嘴上也叨叨不停：“这个不腻，哥你不是爱吃肉吗。这个比较酥，你必须尝尝。这个汤要趁热喝……”

    若是往常，另一头金钟仁沉默着散发的寒意，一定会让鹿晗如鲠在喉。但现在他真的顾不上，浑身都酸痛疲劳，脑子里还不停地想着吴亦凡那中二病的事。

    当年实验的完整实况记录是S级保密文件，警方都做了结案陈词，斯坦福不会傻到给自己找麻烦。但实验概述和志愿者名单在实验期间曾出现于官方论坛上，数据虽然已经删除，但若有心要查，找到一台与当年实验室联过网的电脑，再找个黑客，把电脑数据恢复也不算太难。

    虽然不确定这个中二警察到底对整个事件了解到什么程度，但这人迟早要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还有白少冷，也是个隐患……

    吴世勋一口一口的给鹿晗喂汤，鹿晗也就心不在焉地随他去。

    “吴世勋，他是残废吗，自己不会用勺子？”金钟仁终于忍不住面无表情地开口。

    吴世勋扭头朝他翻个白眼：“没看到哥哥现在很累吗？”

    金钟仁没再说话。

    最后上了两杯奶茶，吴世勋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给鹿晗捧着。

    三人坐在车上，直到金钟仁把车开回鹿晗的宿舍楼下，都没有一个人开口。

    鹿晗是累的，金钟仁大概是被吴世勋一句话给说哽住了，至于吴世勋，没人猜得到。

    吴世勋摇下车窗，嘴角勾起来：“晚安，鹿晗哥。”

    鹿晗撑起个笑容，跟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大楼。

    金钟仁把车开到自己家楼下，吴世勋也从另一边下了车，换到驾驶座上。

    吴世勋扶着方向盘，见金钟仁还戳在旁边，便摇下车窗，困惑地看着他。

    外面比车里冷些，金钟仁双手插在兜里，含笑俯视着车内的吴世勋。

    “怎么了？”吴世勋问。

    “何必做到这个份上呢，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金钟仁突然笑着耸耸肩，“玩玩儿就得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再成天追着他跑别人会笑话你的。”

    吴世勋看了他一会儿，虚心道：“有什么可笑话的？”

    金钟仁被他一看，心虚似地移开目光，做出耐心的样子给他解释：“他才回来多久，又不是我们的哥们儿，你一天到晚地这么对个男人好，别人看了得说多难听。”

    “原来是这个啊。”吴世勋笑了笑。

    金钟仁见他满不在乎的态度，皱了皱眉。

    吴世勋挺高兴地继续说：“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鹿晗哥，怎么，你不知道吗？”

    金钟仁脸色有些复杂。

    “就这事儿？那我走了。”

    金钟仁突然一手扶住车窗，反问：“你不嫌他老了吗？”

    “我也会老的嘛。”吴世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世勋，你不是跟我说过不会再粘着他了吗？我说真的，鹿晗他配不上。”金钟仁脸色不太好，但语气还算和缓道，“今天警察把他扣那么久，你以为真像他说那么简单？他和白少冷根本一路货色，这些人外表光鲜，心里早就腐透了。今天是毒，谁知道明天是什么？我看没准儿黄赌毒他都占齐了。”

    吴世勋静静听着，倒也没生气，只是若有所思的问：“你这么说，是知道什么吗？”

    金钟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乌黑的眼珠子更加深沉，语气里带上些烦躁：“鹿晗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

    吴世勋笑着点点头：“我没觉得他无辜啊，就是喜欢他，小时候报纸上骂他的报道都要成灾了，我不照样喜欢他吗。”

    金钟仁怔了怔，目光幽深，扶着窗户的手缩了回来。

    “太晚了，走了啊，拜拜。”

    金钟仁一路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猛地一拳捶在桌上。桌子腿晃动几下，桌面剧烈地震了震，装着新鲜玫瑰的花瓶滚落在地，水从瓶口里流泻而出，洒在地毯上，流下一圈深色的印记。

    “韬哥，帮我查个人，嗯，不要告诉我哥和爸爸……名字叫鹿晗，梅花鹿的鹿，日含晗，我要知道他近七年内的生活资料。”

    ……

    鹿晗的新歌公司给他安排在圣诞发布，所以这周加紧开始录制。对于已经有了录制专辑经验的鹿晗来说，一首歌并算不了什么，尽管这首歌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凡响。

    新歌的MV依旧在INL大楼拍摄，红绿的圣诞配色场景，以恋爱和礼物为主题的圣诞版MV。

    女主角是公司安排的，叫赵笑笑，是个青春有活力的女生，十八岁就出道了，现在比鹿晗还小一岁，但却是前辈，和鹿晗很聊得来。

    同一个月内，《长河落日》审批过了，开始正是进行宣传。

    经过涉毒事件，白少冷的人气一度进入低潮，甚至给同公司艺人带来困扰，各种活动和记者会上，师兄师姐通通被连累。这样一来，白少冷虽然算不上受排挤，但在公司的日子总归有些难熬。

    这么多天来，白少冷一条微博也没发过，下面连他自己的粉丝都要动摇了。

    公司为了给白少冷翻身，先是连请了几天水军，又找了相熟的报社和网站的记者，制造了一系列偷拍，镜头里白少冷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要么塞着耳机坐在角落，要么形单影只地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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