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仁稳稳将空酒杯放在桌上，鹿晗还在观察他的身材——大腿变得比以前健硕，肩膀宽厚了些，不再像个少年，而是有担当有责任感的成年男人。

    金钟仁手指在酒杯口缘滑了一圈，陡然抬起脸看向门外一行人，他漠然而公式化地笑了笑，目光干练坦然，像是才认出来似的道：“……原来是老朋友。突然回国，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门内外顿时鸦雀无声。

    大多年轻人明显已认出鹿晗，纷纷用惊异或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坐在男人身边的金发青年面容精致，梳着分头，露出的脸算得上清秀漂亮，此时也好奇地打量着鹿晗。旁边还有几个云里雾里的，多少有些担心地看着那个金发青年。

    小唐是金、鹿两人部分过往过程的知情人，此时直觉自己办了坏事，心里开始打鼓，想着刚才就该拉着鹿晗走的。

    见气氛微僵，那金发青年也站起来，有份有涵养地笑着打破沉默：“我知道你，鹿晗，我叫李泰民。既然都是开的朋友，要不要也进来喝一杯？”

    Jason只觉这青年人言语神态透着古怪的妖异美，这几句中文很简单，他听得懂，便插口，用简单的中文帮鹿晗挡道：“鹿晗今天有约，抱歉，各位。”说罢便推着鹿晗要走。

    “等等。”金钟仁一动不动地站着，此刻突然开口，安抚似的搂了下李泰民的肩膀，把手中的空杯灌满，朝鹿晗隔空举了举，徐徐道，“一杯而已，交代个说法。”

    现场很多人都觉得这句话像是客套，鹿晗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说法不是普通的说说，是个表态，是他们两人皆抱着或期待或排斥的心情，总之等了很久的说法。

    鹿晗想他躲这么个说法，躲到有国不敢回。

    金钟仁想，他等这个说法，等到长了白发。

    这酒是该当喝一杯。

    鹿晗走过去，双眼一眨不眨盯着金钟仁，单手接过酒杯，一满杯白酒，他喉结咕嘟几下，一口灌尽。鹿晗用手背一抹嘴，另一只手把被子倒过来，一滴不留。

    瞬间，在场所有人尽数动容。

    Jason倒抽口气，没见过这样喝酒的。

    李泰民替他接过一滴不剩的酒杯，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闪。

    鹿晗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金钟仁，随即在全场肃静中转身离开。

    307包间前，双开门被拉开，露出水晶吊灯下的房间全景，并不如金堂所名那样金碧辉煌，基调柔和高雅，低调中不失奢华。

    张晨已在房间中等待，见到三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张晨没什么比变化，还是老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鹿晗：“来的路上瞧见什么了？”

    鹿晗正要摇头，随即想起金钟仁，便不说话了。

    进餐时，Jason对鹿晗在亚洲区的发展规划和张晨交换了意见，并制定了一系列的发展方针。

    Jason：“鹿晗打算在未来的十年内于亚洲发展，关于黄宇的片约，我在美国就已经传真给你……”

    张晨：“我看过了，剧组那边我已经联系好。关于鹿晗在亚洲的代言，我列了单子，已经在邮件里报给你了。”

    Jason：“恩，鹿晗正在转型，我认为有几个非常适合在这一阶段签。还有，我希望鹿晗能演唱电影的主题曲。”

    “正有此意，跟电影宣传借个东风，为接下来的演唱会做准备。”张晨看了看表，提议，“一会儿我要和制片人见面，不如一起去？”

    “好。”Jason端起酒杯，“我家鹿晗在亚洲发展就要靠FL照顾了。”

    张晨不紧不慢地和他碰杯：“严重了，鹿晗本就是我家的艺人，倒是麻烦Ja工作室联络国际媒体。”

    周围两人相谈甚欢，小唐闷头吃饭，鹿晗却在走神。

    生物钟没调整过来，胃里空着，刚刚又喝了烈酒，此时烧得厉害，鹿晗实在没胃口，又开始犯困。

    ☆、【LUHAN篇】

    鹿晗正在洗手间捧了温水拍在脸上，身旁的门开了。鹿晗摸到纸巾盒，擦干眼睛抬头，镜子里他身后站着的男人单手插在口袋里，修长结实的双腿交叉，后背微靠着藏蓝色毛玻璃墙壁，微低着头，这姿势看起来帅极了。

    金钟仁视线斜斜落在鹿晗身上，带些审视，带些好奇。

    两人视线相对，鹿晗察觉金钟仁的目光闪了下，却未躲开。

    鹿晗把手擦干，放下肘间的袖管，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回来有需要帮助的，直说。”金钟仁不冷不热地开口，笑容像是反复练习过的，在客气礼貌中又带着疏离。

    鹿晗看着他，发觉自己家的小狼犬正正经经长成狼了，长得都连主人都认不出他了。

    金钟仁被他瞧得笑容渐渐僵硬，突然二话不说转身作势要走。鹿晗立刻两步追上去把他扯着拽进门里，不由分说反手锁上门。

    这镜头多熟悉，很多年前两人角色对掉，也是这样一番景象。

    “我想你了。”鹿晗不紧不慢说着，动作却果断强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压着金钟仁吻了下去。

    唇舌交触，温暖湿滑的触感，金钟仁有些沉不住气，猛地翻过身调转位置，将鹿晗死死压在墙壁上，像是狗见了骨头。

    鹿晗如同久旱逢甘露，同时心里赞叹厚唇的实用性……

    忽然之间，前面施加的力量突然撤去。

    金钟仁放开他，冷静自持地退后半步，站在左侧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下，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意思?”

    鹿晗目光刀锋似的，一寸寸插进金钟仁双眼，隔开视网膜来辨别他话里虚实。

    “你我还是少接触。”金钟仁像是有些不耐烦，“工作上有张晨出面，我很放心。”

    鹿晗蹙眉：“我是回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金钟仁脸上终于带了情绪，不再像个冰坨子似的，虽然是个讥讽的笑容，“当年你知道真相，却什么也不说。我在你眼中是不是跟个演猴儿戏的一样？”

    鹿晗摇摇头，知道自己的确做错了。

    “你知道我在医院里醒过来，是什么样的心情吗。那阵子我没一天能睡个好觉，偶尔睡着一醒来就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干了什么，睁眼闭眼都是……算了，你现在才回来有什么用？”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鹿晗心里一酸，知道金钟仁当时一定煎熬极了——他本拥有那么多爱他的亲人和朋友，他是个被爱养大的孩子，他健康，温暖，富有正义感，然而转眼间他拥有的都离他而去了，只留下分不清真伪的意识。

    “我怎么会这样……”金钟仁身上有一半沐浴着阳光，另一边却被轻微的阴影笼罩，他痛苦地看着鹿晗，声音低沉有力，“世勋也走了，他怕我。”

    鹿晗垂下眼睛，心底充满内疚和心疼。

    金钟仁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像个怪物一样，”

    “你不是。”鹿晗听着不是滋味，却不知该朝谁发脾气。

    金钟仁冷冷道：“金钟大也这样说，还有泰民。可是你没有资格这么说，这些年里，你连见都没见过我一眼。”

    “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离开。”鹿晗抬起头，语气里有些悲哀，“……我爱你。”

    金钟仁看着他，眼里看不出有一丝片刻的动摇。

    “就像那时你会不惜一切来放我走，我也会——”鹿晗陈情表正说得煽情，突然见着一莫名其妙的红点落在金钟仁肩头，又迟迟疑疑地顺着往上攀到金钟仁侧颈动脉。鹿晗木然的脑子转了转，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刷地收缩，身体下意识行动。

    金钟仁还在面无表情地等待下文，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扑倒，一屁股坐到地上，疼得他正待骂娘，却见鹿晗的面孔在眼前赫然放大。

    “干什——”

    砰——哗！

    金钟仁话没问完，玻璃窗应声被击破，碎片四射，坠落在地面上，在阳光照射下闪着七彩的光。

    和煦的阳光毫无障碍地洒进来，令金钟仁一阵阵眼花耳鸣。金钟仁坐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砖上思考，才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怎么世界就静了。

    金钟仁感觉自己推在鹿晗胸口的手上被一股温暖热流浸湿，他迟疑着把手举到眼前，只见上面令人心惊肉跳的一片血红，慢动作似的一寸寸扩散，恍惚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鹿晗头脑发胀，勉强撑着身体维持在金钟仁上方：“那你还爱我、爱我吗？”鹿晗觉得喉咙有些塞，每个字都像磨刀石似的磨过他的声带，好在他脑子还算清醒，知道有些话得赶在这档口说出来，对金钟仁的震撼才大。

    金钟仁躺在地上，双瞳终于聚上焦，对准手心里湿淋淋的浓稠献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鹿晗察觉到金钟仁目光里的匪夷所思，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脸，催促：“想什么呢，说话。”

    这轻微的动作引起鹿晗自己一阵剧烈地咳嗽，还扯动了胸前的伤口，鹿晗只觉眼前恍惚袭来一层层晦暗，头脑变得昏昏沉沉，一股疲累蝗虫过境似的压过四肢百骸。

    鹿晗手臂颤了颤，突然啪叽瘫倒在金钟仁身上。

    “……”金钟仁感觉身上压着的身体越发沉重，几秒钟后竟没了动静，他举在半空的手掌抖了下，渐渐握成拳，“这也太巧了。”

    金钟仁一动不动静了两秒，突然对着空气冷冷道：“别他妈再玩儿我了！”

    “……”

    无人回应。

    金钟仁目光依旧冷冰冰的，低下头入眼是一团蓬松凌乱的黑发，他摸索着找到鹿晗的耳朵，便两手各揪着一个，竖起鹿晗的脸。金钟仁见对方紧闭双眼，长长的一排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青色的阴影，挺翘的鼻子下嘴唇紧抿，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金钟仁脑袋里嗡地一下就炸开了。

    “……谁说我不爱你了。”金钟仁面无表情，像是在对自己喃喃自语，“你从来不查邮箱的吗？”

    金钟仁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凉透了，双手也开始不住地抖。

    “救护车！救命！救命——啊啊啊！！”

    整个金堂会所响彻金钟仁撕心裂肺的咆哮。

    ……

    鹿晗在ICU病房醒来的时候，身边除了医生，只有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

    男人面色憔悴，显然得知了消息便从伦敦赶来，很久没休息，此时眼里布满红血色。与鹿晗视线相交，男人却是露出个安心笑容，握着他的手，替他摘下氧气罩。

    “哥。”鹿晗脸色惨白，表情却极镇定。

    男人听到这个称呼，眼圈有些红。

    “世勋也来了。”男人自然知道他最关心什么，温柔道，“金钟仁在外面，和泰民两个被世勋教训了。”

    鹿晗忍俊不禁，却是想起件重要事：“开枪的会不会是……”

    “我不知道，金钟大在查了。你放心，就算是PIC……他也有能力去交涉、处理，毕竟金钟仁是他弟弟，他对金钟仁的关心和爱护不会比你少。”说着说着，男人表情有些复杂，似乎也想到了他们自己这兄弟俩。

    鹿晗盯着他，仍有些放不下心：“金钟仁知道了吗？”

    “金钟大消息封锁的很好，对方也找了替死鬼，金钟仁以为是恶意的商业竞争。”男人见他此刻的状态，也皱起眉，“我正要问你，如果只是用人体测试药剂，我想西雅图那边已经出产的Spiriter就证明测试结束了。你最后到底为他们做了什么？是不是和金钟仁有关，所以他们的目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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