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_分节阅读_4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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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不公平吗?”

    “这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在谈论公不公平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考虑四周的人的观感呢?有人会认为,既然生了病,就该以治疗为第一优先,这种时候不该让选手以创纪录为目标上场比赛。”

    “可是如果四周的人不知道的话……”

    “没错,如果谁也不知道的话,说不定就没问题了。但是我们知道了。我常想如果不知情就好了。”有坂面露苦笑。“如果她一直瞒着我们的话就好了。这么一来,我们就能毫不犹豫地网罗她。但是既然知道了,就不能那么做。”

    有坂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但是其中却夹杂着真心话。

    “规则上如何呢?”

    “并没有正式规则,或许应该说是没有办法制定规则比较恰当。就像我刚才说的,目前的性别检查无法验出真性阴阳人,所以只能靠选手主动申告。”

    中原的说明并没有解开哲朗的悬念。

    “那,如果阴阳人选手想要出场呢?”

    “我们不可能不准她出场,但是日本田径总会应该不会让她出场吧。”

    “理由是?”

    “会让记录失去意义。如果那名选手打破日本记录的话怎么办?那真能成为女子的日本新纪录吗?”

    哲朗穷于应答,他理解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我认为她是一名好选手,”有坂说,“我认为就算她没有那种特殊的身体,也会是一名卓越的选手。可是,就算她想要参加比赛,也一定会有人出面干预。反抗田径总会不会有任何好处。弄到最后,就得由我们说服选手不要参加。这样一来,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因为我们不可能签下不能参赛的选手。”

    这是身为职业田径队教练理所当然的发言。哲朗点了点头。

    “那末永选手放弃田径。当初她进入高中田径队时,也觉得自己不能够参赛。她纯粹是兴趣。只是出于兴趣居然创下了日本记录,”有坂搔了搔头。“她果然不是女人啊。”

    从泰明工业回家时,哲明在电车上一直思考末永睦美这名选手的事。他之所以想要知道她的事,是因为听了美月的告白。“性别认同障碍”和“阴阳人”,即使在肉体和精神上有差异,但就超越性别这一点而言是相同的。哲朗烦恼的是该如何对待这样的人呢?

    哲朗不是不理解女子体育界不能接受阴阳人选手的道理,她们具有和男性不相上下的体力,确实难以和一般女子选手相提并论。

    然而,她们不是女性吗?她们户籍上是女性,本人也有身为女性的自觉,却不被当作女性对待,这岂不是说不过去吗?

    服用兴奋剂当然是一种卑劣的行为。但是真性阴阳人的选手能够分泌出男性荷尔蒙,这不过是她们本身的特殊能力。而运动这件事,就某种层面而言,不就是特殊能力之争吗?好比说在田径界中有这么一句话——短跑健将并非后天培养,而是与生俱来。这意味着能够成为王牌跑者的素质从出生时就由基因决定。一群黑人选手之所以能在奥运和世界大赛争夺百米金牌,也显示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明显地比其他人种更具有特殊的能力。

    不过,体育界中对男女的区别,除了对待阴阳人的方式外,也在其他方面产生了矛盾。

    中原医生说,有病例指出,有的选手外表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女性,户籍上写的是女性,本人也认为自己是女性,但经由性别检查,却判定该名选手“不是女性”。

    “检查基本上只限调查受验者身上是否具有y染色体。但是事实上,有的女性也具有y染色体。尽管她们毫无疑问地可以说是女性,至少在运动上,她们在体力上并没有比一般女性占优势。”

    中原继续说道,有两种类型,一是患有睾丸女性化症的。这种疾病的患者细胞中没有接受男性荷尔蒙的受体。因此即使睾丸分泌再多的男性荷尔蒙,肉体也不会男性化。换句话说,虽然具有睾丸,染色体也是xy,但是身体却完全是女性。

    另一种是患有性腺发育不良症的患者。这是一种在胎儿期早期时睾丸就萎缩的疾病,因此无法分泌男性荷尔蒙。患有这种疾病的患者,染色体也是xy,原本必须发育成男人的肉体,却因为缺乏男性荷尔蒙,所以变成女人的肉体。

    因为两种病例的染色体都是xy,所以通过不了性别检查。而且她们外表上明显是女性,社会上也承认她们是女性。不但如此,本人也不会对自己是女性产生任何排斥心理。

    “目前这两种疾病已广为人知,只要经医生检查、证明,已经能获得参赛资格。不过,从前患有这种疾病的患者就算创下优秀的纪录,还是无法参加须经性别检查的大型比赛。”

    哲朗心想,真不合理。

    “这简直是狗屁不通。再说,现在就算有因应这种选手的措施,她们还是会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甚至可以说是已经涉及了人权问题。性别检查简单地说,就是只要体内大量分泌男性荷尔蒙且受其影响的人就不是女性。这样的确可以明确做出区分。但是,性别真的能够这样区分吗?真性阴阳人选手就是与这种论调对立的意见具体化后的结果。”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中原的答案无法使哲朗满意。

    “我个人认为,应该彻底改变男女有别的想法。因为男女的界线是模糊的,若是勉强画分界线,自然会产生许多矛盾。如果非要画分出一定的界线,必须说清楚,说明这种画分方式并画分分男女的界线。”

    哲朗思考美月的情况。她认为自己是男人,所以如果想参加运动社团,当然会想要参加男子队吧。那不是不可能,因为性别检查只针对女子选手。然而,如果和男子选手比赛,美月应该无望获胜。如果想在公平的情况下比赛,最后还是只能登记在女子队下。

    哲朗心想,如中原所说,要区分男女或许是件极为困难的事,而且并不局限在体育界。

    哲朗希望渐渐末永这名选手。中原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帮你问问吧。”

    2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回来了。”哲朗打开门,对着屋内喊道,但是无人回应。

    他拿着提包通过走廊,打开客厅门。

    一个裸体跃入眼帘。他倒抽了一口气,伫立原地。

    那是美月。不过说是裸身,其实她穿了平口内裤,但是拿掉了平常裹在身上的漂布。她的胸前有一对不大,但明显不是男人该有的乳防。她似乎不打算遮住它,盘腿坐在地板上,挺起胸膛,眼睛斜睨着上方。

    哲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仔细看室内,沙发和茶几等家具被挪到了角落。理沙子在客厅中央驾着相机,连看也不看哲朗一眼。

    快门声连响了三下。

    “你们在做什么?”

    理沙子没有回答。她四处走动,寻找摄影角度,按下快门,不断反复这些动作。

    “再往上面看一点,身体扭向右边。嗯,这样就好。自然一点,什么表情都可以。”

    理沙子拍了几张同一姿势的照片后,打开相机盖换底片。

    “喂,理沙子。”哲朗又叫她。“你听不见吗?喂!”

    理沙子故意用肩膀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听见了啦。”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没空回答嘛,按快门时必须集中注意力。算了,反正我的注意力已经被你打断了。”理沙子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干嘛?有何贵干?”

    “我在问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一看就知道了吧?我在替美月拍照。”

    “为什么要拍照?”

    理沙子微微耸了耸肩。

    “没有特别的理由,因为想拍所以拍了。不行吗?”

    “我是没兴趣。”美月插嘴说道。她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衬衫。“我根本不想露出这种胸部,可是理沙子硬是要我留下现在的身影。唉,我如果不注射荷尔蒙,又会恢复那种女人的身体。好不容易才锻炼出来的肌肉,大概又会变成软趴趴的赘肉了。”

    “我不是在替美月拍纪念照。我只是以一个摄影师的角度出发,拍下值得拍的照片。美月的身体有那种价值。”

    “是这样吗?”美月搔了搔后脑勺。

    “你该不会想要发表吧?”

    “目前没有那种打算。”

    “目前?”哲朗问道:“今后也不行发表!你知道美月处于什么状况吧?”

    理沙子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讨厌的苍蝇。

    “我知道啦!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你真的知道了吗?当哲朗想要叮咛一句时,理沙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赶紧架好相机。

    美月嘴里衔着香烟,正要点火。理沙子连续拍下她惊讶地停下手边动作的身影。

    “好了,点火。你可以不看这边,随性抽烟。放轻松一点就好,不用在意你的姿势。”

    快门声不断响起。美月就像配合笛声跳舞的蛇般扭动身体,她的动作令人感到冶艳又不失粗犷。理沙子像野兽般,忙碌地在她四周移动。两人的动作和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本身的激昂情绪作用在对方身上,而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氛,又令两人沉醉其中,这种循环不断反复。外人似乎无法踏进两人的世界中。

    “嗯,这样就好。你可以盘腿,像男人一点。露出你最男人的部分给我看,只给我看。”

    哲朗边听理沙子说,边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离开了客厅,然后拿着啤酒,打开寝室旁的储藏室的门。

    虽然说是储藏室,大小却有两坪左右,在公寓的格局图中,被标示为附赠房。感觉像是免费多出了一个房间。听说限于建筑法规,这间房间不能标示成一般房间。

    理沙子原本打算将这间房间作为暗房。哲朗原本习惯在咖啡店写稿,所以讲明了不需要工作室。但是随着工作量增加,他开始常在家里撰稿。原本只是打算暂时借用,而搬进桌子工作。不久,又搬进了画柜,后来连陈列柜也搬了进来。哲朗在两人没有讨论的情况下,趁理沙子尚未成为独当一面的摄影师,一点一点地占据了这间房间。

    关于这件事,她没有郑重表示过不满。然而,她却经常讲冲洗好的底片或照片晾在房内。看到这种景象,哲朗感觉到了她无声的抗议——我可没有答应给你用喔。

    哲朗坐在椅子上,打开笔记型电脑的电源开关。等待画面出现时,他打开了罐装啤酒的拉环。

    “还好。我才在想,要是被你放了一台桌上型电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哲朗想起换电脑时,理沙子说的这句话。经常在外工作的哲朗不可能买桌上型电脑。即使如此,她这句话还是不吐不快。

    哲朗隐约听见了理沙子她们的说话声。听不见谈话内容,但是知道她们在笑。理沙子情绪激昂。刚才在按快门的她,露出了哲朗许久未见的表情。

    一对酥胸冷不防地浮现眼前,那是刚才瞥见的影像。或许是因为平常总是隐藏在漂布下,美月的双峰看起来比身体其他部分白上许多。大小和形状,似乎和十多年前看到时没有多大改变。

    “有什么关系。”

    记忆中的美月对着自己呢喃,刚才看见的乳防重叠在她脸上。哲朗想起了吸吮她乳投的感觉,手掌忆起了缓缓爱抚的触感。

    哲朗下体突兀地勃起了。他不知所措地赶紧将大学时代的回忆逐出脑外。即使如此,数分钟前看到的裸体残像还是烙印在脑海。

    当他大口灌下啤酒时,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里行动电话响起了。他慌张地接起。“喂、喂。”

    “嗨,是我。”

    “哦!”哲朗不禁全神戒备,声音的主人是早田。“什么事?你居然会打给我,真是要下红雨了。”

    “你现在可以讲话吗?你人在哪里?”

    “我在家。”

    哲朗想起了须贝干的好事。须贝说,他向早田打听了命案的事。

    “前一阵子没办法好好聊聊,真遗憾啊。”

    “嗯。唉,那种气氛下,有什么办法。”

    哲朗一面回应,一面猜想早田打电话来的理由。

    “老实说,我有点事情想要请你帮忙。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什么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去一个地方采访,但是一个人去不太方便。我会请你吃饭致谢的。”

    “你和记者朋友去不就得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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