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迟疑——冬子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已跨越了恐惧。
“请你告诉我——真正的我到底是谁。”冬子如此请求道。
“当然——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跟我走一趟。”
接着,加菜子转向了千鹤和文弥,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位,可以让我照顾冬子两天吗?我想带她去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让她亲自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没有关系,冬子就麻烦你了。可是——”千鹤疑惑地问道:“加菜子同学,你为什么会知道冬子的身世呢?你难道认识她的亲生父母吗?”
“比起这个——”文弥直直地望着她。“我更好奇的是——加菜子同学,你真的只是一个女中学生吗?”
——这正是我一直以来便抱有的疑问;
——柚木加菜子,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知道冬子的身世?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
——就凭她刚才那一段犯罪心理学上的见解,我可以断定,她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女中学生;当然,更别提她那非凡的推理能力和过人的胆识了;
——不,不仅如此;
——不光是冬子的身世,葛城心的命案;就连五年前的上野杀人事件,都似乎与她有关;
——另外,她与月岛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加菜子的真实身份,恐怕比冬子更吸引我。
“柚木加菜子——”我向她问道:“在你道出冬子的身世之前,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
“我吗?”加菜子指着自己,故作诧异。“当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中学生啊——”
“别骗人了,一个女中学生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吗?你快告诉——”
“对了——”她立刻扯开了话题。“老师你赶快去追捕间宫心尔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你呢?”我对她的敷衍感到十分不满。“侦探在东京拼死拼活,助手却带着朋友到乡下度假去了?”
“嘛,可不能说我和冬子的这一躺旅行与破案一点关系也没有哦——而且——”加菜子突然一脸愧疚地望着我。“非常抱歉,恐怕这次得让老师您来当助手了。”
我险些没被她气死。
离开朽木家后,加菜子和冬子到吉祥寺车站去了,我则来到了间宫心尔以葛城心名义租借的事务所。
——助手就助手吧,随便你怎么说;
——反正,不抓到间宫心尔我的心里就不踏实。
事务所已经被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看上去他们并没有在这里抓到嫌疑犯。
由于上午的事件,不少警察以为我是便衣,便很客气地让我进去搜查了。
进去一看——
真是一个病态的白色空间;
稍微花了点时间,我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过来——
地板、墙壁、天花板、家具……就连书架上排列着的书都被涂成了白色;
能感受到某种强烈的偏执——这是一个无法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构想出来的房间。
简直,就好像是误入了黑白电视机一般。
白色的桌上放着几张稿纸,上面除了标题《Sheol之壳.下篇》以外便是一片空白;
打开抽屉,发现一本笔记本——封面毫无疑问也是全白的。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日期和人名——
三月十七日——小林由子
三月二十八日——狩野智子
四月五日——四十宫缀子
四月七日——
四月九日——水原透子
该死的混账——我忍不住骂了出来。
竟然还把自己杀过的人记录下来——这种人或许就该上黑色大电椅。
不过——四月七日的后面好像曾经写着些什么,但已经被擦掉了
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得而知,便又打开了另一个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被撕破的信笺。
虽然碎片不足无法通读全文,但我仍然可以从只言片语中看出作者的文笔十分出众。
署名的部分写着“心像”二字——这是父亲间宫心像的来信吗?
可是——为什么通篇都是谢罪的话呢?
无论是哪张纸片上,都出现了“偿还罪过”、“道歉”和“心中不胜惭愧”之类的字眼。
——间宫心像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向儿子心尔谢罪的呢?
——等下去间宫家问问他好了。
我最后扫视了一下桌上摆着的书——《神曲》、《浮士德》……都是些很普通的文学名著。
从中抽出《神曲》,书里突然掉出了一张纸——
这是一张照片——不对,是明信片;画面上的风景似乎是某处的湖畔。
我翻到明信片的背面,只见“收件人姓名”一栏上赫然写着——
冬子。
第十五歌.追寻逝去的时光
——她终究还是坏掉了。
执拗地在毫无瑕疵的肌肤上涂抹着白粉,却怎么也不满意;
然后,她就用锐利的指甲把自己的脸挠破;
她的脸上出现了好多道伤痕;
于是就用白粉盖住,然后继续抓挠;
这样的行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她的脸终于因为溃烂而变得残破不堪。
她患上了名为“躯体变形障碍症”的病;
对自己的容貌拘泥到异常的程度,即使是些微的龃龉也会立刻丧失理智;
对她来说,脸上所受的烫伤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即便是痊愈以后,也要胡乱地涂抹白粉遮住伤痕。
为了排遣痛苦,她常常对少年施以暴力;
敲打,痛殴,扔东西砸;
甚至好几天不给少年饭吃。
——可即使如此,少年也一直忍耐着。
因为父亲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父亲从来就不在乎他;
因为父亲更在乎的是画画;
所以只能继续忍耐下去。
不久,她当着少年的面,举起了水果刀——
并非是要伤害少年,反而是伸入了自己的口中;
她用刀深深地划开了自己的嘴唇;
满脸浴血,容貌可怖——
“我亲爱的孩子……”
她的脸凑近了浑身发抖的少年——
“为什么……这么严肃呢……?”
她裂开嘴,露出了一个鲜红的微笑。
少年更害怕了——过去一直粗暴对待他的她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将满目疮痍的脸用绷带包起,她紧紧地抱住了少年。
——在如同恋人一般的拥抱中,她吮吸着少年的唇,轻轻低语——
“这样……你就不会……嫌弃我了吧……”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与少年同床共枕;
她一边满怀爱意地低声私语,一边骑在少年身上展露出痴态;
她强迫少年与自己发生肉体关系;
她解开脸上的绷带,露出伤痕累累的脸;
一次又一次地问他——
“好看吗……好看吧……?”
少年哭泣着请求她的饶恕;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离开少年的打算。
那对少年来说完全是未知的感觉;
除了恐惧以外,少年什么也无法感觉到。
终于,少年按捺不住,说了出口——
请不要再让那张丑脸靠近我了——
她狂怒了;
她跨在少年的身上,手指按上少年的脖颈;
挂着宛若女鬼般的表情,她使劲用力勒紧——
无法忍耐的少年将她一把推开;
她的身体猛地向后倾倒——后脑撞上了床角模仿剑尖的柱顶;
血花飞散。
被褥和地板都染上了鲜红,少年的身上也沾满了血;
尖锐的柱顶从她的嘴里伸出;
全身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口中溢出的血液沿着脸上的一道道沟壑流下来。
少年非常的——
少年非常的兴奋;
伸出双手,他颤抖着放声大笑——
笑声引来了少年的父亲;
即使看到了母亲凄惨的尸体,他却什么也没说。
尸体被处理掉,带血的被褥被一把火烧掉,少年的房间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少年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旭日初升;
阳光逐渐洒落在仓敷的树林间,驱散清晨的薄雾。
林间寂静无人的小道上,并肩走来了两位少女。
“冬子,你的身体感觉如何?没事吧?”加菜子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披在冬子的身上。“觉得冷吗?”
“嗯,稍微有点——”冬子微笑着披上了外套。“不过现在好多了呢——”
听了这话,加菜子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就要到中原美术馆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冬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不多久,两人来到一栋状似希腊神殿的欧式建筑前——
“这就是你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中原美术馆。”加菜子缓缓说道。
“就是这里吗……”她仔细地凝望着这栋建筑物。“怪不得……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一种奇妙的即视感呢……”
“咱们走吧——去迎接你的过去。”
两人走上美术馆的台阶,只见一位职员装束的老人正在台阶上打扫卫生。
他一看到冬子,便愣住了——
“美砂小姐——?!”老人急忙放下手中的扫把,摘下老花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美砂小姐,真的是你啊——”顾不上打扫,他颤颤巍巍地走向了二人。
“美砂是谁?”冬子疑惑地指着自己。“是在说我吗?啊,难不成是——”
“没错——冬子,你猜对了。”加菜子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老人。“这位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啊啊,是你啊——”老人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就是来打听美砂小姐的事情的;没想到,这次你竟然和美砂小姐一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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