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感觉有些奇妙呢——这孩子是混血儿,她的父亲是意大利人。虽说当时德意日三国轴心,可是在日本出生长大的玛丽丝还是因为容貌的缘故受到了周围人的歧视,她也因此患上了失声症。”
“原来如此——难怪她小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呢。”
“嗯,医生说这是精神方面的疾病……”桂木沉重地低下了头:“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症状有所改善,但还是……”
“不必担心——只要继续采用之前的疗法,长期坚持下去,她肯定可以痊愈的。”加菜子微笑着说道:“玛丽丝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来自家人和朋友的支持。”
“是啊……他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柚木小姐,总觉得你和他越来越像了呢……”桂木似乎想起了某人。
“不要跟我提他——”加菜子一下子把脸转了过去。“我跟他一点都不像。”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或许……是这样吧……”桂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谁?
冬子刚想这么问,但察觉到气氛不大合适,便忍住了。
“对了,史黛拉——”她指着墙上的画。“这幅画是间宫心尔,也就是那个小心教你画的吧?当时参照的是《壳之少女》吧?”
“是根据小心的描述,再加上我的想象画出来的。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像?”
“……我觉得,明明你会更清楚才对……”冬子叹了口气。“你不觉得这构图和营造的氛围很像吗?”
“……有可能。”歪着脑袋,史黛拉微微点了点头。“……不过,我画的时候,《壳之少女》还没发表。”
“但是创作时间会更早一些吧。”冬子开始分析起来。
“间宫心尔是在昭和20年初来到这里的,他之前很有可能见过《壳之少女》——那么画的完成时间就应该不会迟于昭和20年;我母亲美砂肯定是那幅画的模特——这说明间宫心像认识我母亲;她失去联络是在昭和19年中——正是在创作《壳之少女》的时候,那么间宫心像一定知道些什么!”她重重地一拍掌。
“干的不错——”加菜子摸了摸冬子的脑袋。“冬子你的推理能力绝对不在我之下,不如你以后也当我的助手吧——”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东京吧——”冬子兴奋地提议道。
话刚一出口,她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我也很想回去啦——”加菜子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是照这个钟点看,我们多半已经错过末班车了。”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桂木提议道:“这里有空出来的房间——正好就是冬子你小时候住的那一间呢。”
“真的吗?”冬子两眼放光。“快带我去看看——”
“那么——就让我来准备晚餐吧——”加菜子快活地朝厨房走去。
夜已深,一轮皎月当空;
月光斜斜照入礼拜堂,映出琉璃窗的斑斓五彩;
映出一个徐徐步入的身影。
那人在神像前驻足,凝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子,久久没有言语。
“我原本还以为——你始终是一个无神论者呢。”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桂木修女在黑暗中现身了。
“一直以来都是啊……”她没有回头,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句。“只不过……待在这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罢了……”
“你始终觉得——自己是有罪的,对吧?”
“何止是有罪……”她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我根本……就不配当她的女儿……”
月光斜斜照入礼拜堂,映出她痛苦的背影。
“你说得对……我跟他……本质上是一样的……都不过是,要下地狱的人罢了……我又何谈给予他制裁呢……”
“你跟他不同。”桂木静静地摇了摇头。“你能感受到悲伤,痛苦,悔恨——就算来世无法前往天国,也可以在炼狱中赎罪。”
“赎罪……是吗……”
“现在的你,不正是在这么做吗?你想守护一个年轻的生命——这可是崇高的事业啊。”
“或许吧……或许,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却什么也办不到,只能任由他嗤笑罢了……又或许……这样的我,真的能够迎来属于自己的救赎……”
她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有点像在悬崖上推石头的西西弗呢……”
桂木再一次摇了摇头。
“……忽然大地震动,甚至监狱的地基都被摇动了。牢门立刻全开,囚犯们的锁链也都松开了……”她吟诵起《圣经》的章节来。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一套……”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不过……或许有一天……我真的这么相信了,也说不定……到时候——”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就让我来继承您的位置,成为这个教会的修女吧。”
“你真的,这么打算吗?这可是一条清苦的道路。”
“无所谓——反正我以前也干过一阵子巫女,没什么。”她又笑了——笑容中依旧带着苦涩。
“你不想留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吗?”桂木继续问道。
“这样的我,是没有资格留在她身边的——”她终于转过身来,望向桂木。
月光斜斜照入礼拜堂,映出她无暇的容颜。
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是寒冷的梦;
寒冷,但是明亮——
抬头一看,壳破了;
被敲破的蛋壳,露出了一方澄蓝的天空;
想要望见更辽阔的青空,更遥远的苍穹;
站起身来,从洞中探出身子——
呀,起风了;
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瘦小的身躯——感觉有些冷呢;
虽然很冷;
可是,
好美的世界。
那遥远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母亲吗?
她似乎在向自己招手,又似乎在向自己告别;
等等——
被她的身姿所吸引,想要继续往前;
跨出一条腿;
又跨出另一条腿;
于是——
我破壳而出,迎来了重生。
第二天,两人回到了樱羽女子学院。
办公室里,佐伯有些意外望着两人。
“那个——你们能告诉我,昨天你们请了一天的假,是去干什么了吗?”
“嘛,去寻访一位故人的足迹了——”加菜子一脸神秘地说道:“还是让中原冬子同学来说吧——”
“中原冬子?难道说……”他对冬子的姓氏果然产生了反应。
“佐伯主任。”冬子向他鞠了一躬。“请问您认识我的母亲中原美砂吗?”
“果然是这样呢……”佐伯感叹地说道:“当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被人重新提起的。”
“也就是说,您真的认识了?”冬子恳切地问道:“您知道她来了东京以后的事情吗?”
佐伯点了点头。“也好,就让我来细说一下吧——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昭和18年——那时候我因为年龄和身体状况的缘故,没有被征召入伍,于是便留在了东京;刚好,我女儿佐伯美羽和中原美砂一同在上野美术馆工作,透过这一层关系,我们便认识了;
“她并不怎么提起自己的过去,只是每个周末都要回家一趟;现在想想——估计是去探望你吧。”
冬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请问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昭和19年的夏天——那时候,她辞去了美术馆职员的工作,然后成为了间宫心像的助手。”
“间宫心像!果然是他!”冬子兴奋地说道。
“嗯——当时她不知道,我和他已经反目成仇了。”佐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她告诉我,自己完全被他的画吸引住了——我也不好意思阻止。”
“佐伯主任,您应该知道间宫心像名为《壳之少女》的作品吧?”加菜子问道。
“当然……恐怕,那正是以冬子同学的母亲为模特的吧……”
“我之前调查过,间宫心像的妻子好像也是位模特,是吗?”
“嗯,她叫间宫美雪,不过后来似乎下落不明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请问,她就是间宫心尔的母亲吗?”
“该怎么说呢?他们确实是在昭和初年结婚的,间宫心尔也确实是在昭和10年左右出生的,可是间宫美雪似乎患有不孕症。”
“不可能啊——”加菜子疑惑地问道。“难道她不是心尔的生母吗?”
“说句难听的——”佐伯的声音更低了。“间宫心像似乎还养着好几个情妇,比如给他做绘画颜料的女人什么的——不过我说加菜子同学,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啦——只是想送佐伯主任一份礼物罢了——可以借电话一用么?”
“可以——不过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呢?”
“你等下就知道了。”加菜子狡黠地一笑,然后转身走向了电话。
没过多久,她便折了回来。
“久等了,主任——”她向佐伯鞠了一躬。“今晚请您到访保谷镇的间宫家,不知是否有空?”
“加菜子同学,你要送的礼物到底是——”佐伯大为不解。
“我要让名为间宫心像的画家——”加菜子微笑着,缓缓道出了四个字。
“身败名裂。”
听到加菜子的声音,我的肺差点气炸了——
当我辛辛苦苦地在都内搜寻间宫心尔的时候;
这人貌似和冬子到冈山和群马去度了一天假;
刚一回到东京,就又开始差遣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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