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阡轻轻捧住蔓荆脸颊,细细瞧他,分明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是自己喜爱的模样。而此时他泪盈于睫含泪而笑,也比任何事物都要令自己心醉神迷。
萧阡柔肠百转,微笑着叹息,轻轻将凝于蔓荆长睫上将落未落的泪珠含进口中。
“我原想豁出去当回刺客,也算仁至义尽。但既然你舍不得,那我也只好便宜那小子,换个十成十的法子了……蔓荆,民心、太虚、朝堂、冰心、幽都,你猜哪个是我?”
不待蔓荆回答,萧阡再度御起剑光,揽住蔓荆,向九黎城飞去。
他在靠近太守区的一条小巷按下剑光,撸起袖子熟门熟路地翻上院墙,坐在墙头笑嘻嘻地朝蔓荆递出一只手。
“来来蔓荆,我带你夜探丞相府。”
蔓荆顺从地握住萧阡的手,萧阡一使力将他拉上来,然后熟练地向院里一处繁盛的花丛跳去。
脚尖刚触到地面,便听到细微的机簧声。萧阡暗道不好,半空中强自提气对地拍了一掌,借力向后跃去,却又被身后亮起的结界阻拦,直直坠下。地面裂出一道黑洞洞的口子,洞底利刃在月光下泛出寒光。
“雾艹啊!”萧阡急急给怀里的蔓荆套上八荒,而后坠入洞中。
洞口再度合上,萧阡咬紧牙关准备被捅个对穿,却被一道碧色护盾阻住了去势,他抬眼望去,怀中的蔓荆正对他凝眸微笑。
蔓荆柔顺的青丝垂在了萧阡颈侧,挠得他连心底都是痒痒的,他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那个,随地打洞不太好哈……哈哈,以前没这洞的。”
蔓荆轻轻嗯了一声。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入目尽是蔓荆柔情似水的眼神,再往下的唇瓣,尝起来简直是又香又软又甜……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绮思,萧阡惊得一把将蔓荆脑袋按在自己颈侧,再也不敢看他,心中埋怨谁将这洞设计得这么窄,这不是引人犯罪吗!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了萧阡头顶,低沉优雅的声音传来。
“不经允许,私闯民宅,这便是成王麾下影剑的为客之道?怎么,你们主子不打算再继续三顾茅庐求贤若渴那一套了,想要硬来?”
萧阡立刻反唇相讥:“我回我家,要你允许?”
上头一时无声,萧阡身下利刃蓦然缩回,洞口被重新打开。一位与萧阡五六分相像的男人提灯独立,看到萧阡骂了一句“你怎么没死在外面”,便将手中灯盏砸在萧阡头上,转身就走。
萧阡向着蔓荆眨眨眼,接住灯笼跳出洞口,跟着那人走入书房。
“蔓荆,我的小美人~”萧阡嘴角含笑,又拍了拍男人肩膀,介绍道:“萧陌,我弟,王朝丞相。”
萧陌不屑地拍开萧阡手掌,冷笑:“十六年前你一把火烧了祠堂,离家出走之后,便被逐出了家族。而今,我乃萧家独生子,哪里来的哥哥?”
他对着萧阡冷嘲热讽,对待蔓荆却是十分敬重,亲自倒上茶水。“蔓荆医师技艺通神,不知何时愿来九黎分堂坐诊?”
萧阡撇了撇嘴。
“没戏啦,蔓荆已经是我的人了!”
萧陌充耳不闻,又道:“蔓荆医师趁夜来此,可有要事相商?”
萧阡继续插嘴。
“蔓荆没事,是跟着我来的。”
萧陌深吸口气,冷冷讽笑:“而今九黎城内暗潮涌动,你不老老实实躲在天虞岛,又不去江湖浪荡,难不成是专门跑回来与我炫耀你终于找到了倾心恋慕的绝色美人了吗!”
充满冷意的嘲讽没有令萧阡失态,这倾心恋慕四个字倒让他整个人羞恼地跳起来,大声反驳:“什么倾心恋慕,我才没……”
话刚出口萧阡就知不好,他强撑着不去看身旁的蔓荆,生硬地转换话题。
“咳咳我其实是来帮成王做说客的。”
萧陌玩味道:“你帮他来做说客?”
“是啊,岚岚说帮他,我就帮咯……本来我想干票大的,可我有了蔓荆,只好来找你啦~”
萧陌稀奇一笑:“十六年没有回来,现在为了蔓荆,你来求我?”
萧阡重重咳嗽盖住他的话,萧陌无奈摇头,转而道:“成王?他要上位还不容易,偏要兴师动众上演一出绝地逃杀的精彩大戏,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侠名,哄得你们这些无知少侠一个个抛头颅洒热血为他奔波出头。”
“那又如何?”萧阡反道:“成王爱惜羽毛,想要成就英名流芳百世,就必然要做一个好帝王。这样一个帝王,难道不比太康好得多?”
萧陌负手而立,扬眉笑道:“不过比起能够随意敷衍的太康,与仲康的智谋交锋,倒着实令人期待。我答应你,一天后,朝堂之上只会有一个声音。你可以滚了,再也不要回九黎城来。”
萧阡没有答话,只是走上前去,重重地拥抱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本来是很早的伏笔,但轻描淡写带过去吧,快完结(??????)??
☆、三十三、计改元
三十三、计改元
这一晚丞相府中灯火夤夜未灭,萧阡与蔓荆并肩坐在屋顶。
“这便是小阡自小生活的地方?”
“不错。”萧阡从匣中摸出一小瓶女儿红,轻抿了一口递给蔓荆。“我也算是出身簪缨世家吧,锦衣玉食,家风严谨,本该学习安邦之道为王朝效力,只可惜我自小便不务正业,偏爱看些神鬼志怪的闲书,觉得入朝为官,至多位极人臣,又或者改朝换代,哪有仗剑江湖来得潇洒快意。我又懒得跟长辈掰扯,干脆一把火烧了祠堂,帮他们逐了我这个不肖子孙。”
蔓荆含了口美酒,静静倾听。
“我想要踏遍阡陌,去亲眼见证书中的风景故事,做一个逍遥天下的游侠。唉,你看看小陌,明明比我还小呢,看起来可比我沧桑多了,我若留在这里,岂不是要跟他一样,那哪里还会有……”
萧阡撑着侧脸,盯着蔓荆被酒润湿的唇瓣低笑。
“哪里还会有漂亮的美人儿喜欢我呢~”
十六年前,大略也是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萧阡熟练地翻过墙头,没有再回首瞧上一眼。他满怀梦想豪情,辞别九黎城的定勇将军,一路向东,却在初出南门时就被氐人巫师及其豢养的毒蝎追得抱头鼠窜,带出来的地图游记撒了一地。他在河伯桥转悠了许久,和巡逻的虾将一同分享烤鱼,行至丹朱,与行人切磋武艺,偷习术法,沿着蜿蜒的小道,在木克村荧光点点的吊脚楼下发出惊叹。他趟过浅浅的溪水,迈过漫长的幽径,登过巍峨的山脉,他仗剑执酒踏歌,教训过劫道的山匪,救助过稚嫩的孩童,结识过美貌的少女,最后他在阴风阵阵的应龙城铩羽而归,拜入大荒最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弈剑门下修习剑术。
直至此刻,清风徐徐,月色既白,美酒醇香,分明天地虽大,最好的都在眼前,人生虽短,想要的都在身边。
日曜鸡啼,钟鼓长鸣,九黎城门大开,迎接新皇。
萧阡拉着蔓荆跳到微岚身侧,笑道:“岚岚穿得如此庄重繁丽,就准备好做新娘了?”
一身繁重道袍的微岚轻抚着额间垂下的白羽流苏,亦回以一笑:“阡阡不也神采奕奕桃花朵朵,这就预备入洞房了?”
萧阡被噎了一下,无论如何也不肯在挚友面前低头,梗着脖子道:“正是如此!”
微岚拍了拍他肩膀,悠然道:“那阡阡且悠着点省些力,别待会腰酸腿软什么也干不了。”
萧阡不甘落后,真诚笑道:“岚岚言之差矣,该攒些力气的不正是岚岚,我这本□□便赠予岚岚,望岚岚好好学习。”
微岚斜眼睨他。
萧阡无辜回望。
后头莫非云轻笑出声。
大典结束,几人被引进了偏殿。仲康带着玉琉真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他已成为了帝王,可这样跑来,分明还是当初那个热忱的侠士。他眉间盈满忧色,急道:“快去,去氐巫寨,王兄已发动了血祭,他要咒杀玉玑子!”
氐巫寨中阴森可怖,神秘的巫祭大堂里,运转的阵势散发出妖异的血色光芒,阵中散落着人的尸体,皆被吸干了血液,干瘪地倒在地面。仲康倒吸一口冷气,指着阵中浮空而起的血色明珠下的尸体惊道:“是王兄!”
而此时,阵中一具具尸体竟然又活动起来,扑上来阻住了众人。被影剑护卫在后的仲康咬牙抽出长刀亲身拦住扑向莫非云的干尸,催道:“快去毁了那珠子!”
莫非云看了他一眼,迈入阵中,将血珠握于手心,用力碾碎。
血光大盛,干尸动作僵住,随风散成血雾,凝作血练,将玉玑子禁锢起来。
仲康将长刀扔在地上,露出微笑。
“仲康,是你要杀他。”微岚侧目。
“是,是孤要咒杀玉玑子。”仲康应道,“不只是他,幽都内乱亦是孤一手挑起,让他们自顾不暇,不能再侵犯大荒疆土。”
“你借故接近我们,也是为了借势?”
仲康沉默片刻,叹道:“一开始的确是,孤想要名正言顺、稳妥万全地登上大位,就连路上的追杀也是孤亲手导演。可戏是假的,情却是真的,孤与你们的感情,难道能轻易忘却吗?”
微岚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仲康又道:“岚岚萧阡你们放心,你们的朋友不会有事的,孤不过要借他一滴心血,只待这毁我西陵的罪魁死去,孤立马就放他出来。”
想如今,幽都魔君狼狈逃窜,大荒枭雄亦无法动弹。什么幽都魔族、东海神祗,终都将臣服于孤的脚下——仲康志得意满,放声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3
直到这里,一切都在仲康的掌握之中。
☆、三十四、以血祭
三十四、以血祭
被血练锁住,玉玑子竟没有挣扎,反是沉静地凝视阵中的莫非云,莫非云却没有看他,而是盘膝坐下,对着阵外微岚垂眸一笑。
微岚轻喝一声,婷婷袅袅,飘然入阵。
“岚岚!”仲康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想要拦住她,但比他更迅速的却是另一道身影。拖着华丽典雅道袍长长后摆的玉琉真人好容易赶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魂飞魄散,呼天喊地地扑了过去,结果被下摆一绊,不但没有拉住微岚,倒成功把自己送进了血祭阵中。
仲康被玉琉一阻,立刻有影卫相劝莫要以身犯险。他挥退了影卫,却也不再想着入阵。
轻薄的血雾自微岚脚下不断浮现,融入阵中。每向前一步,她脸上血色就淡上一分,而阵势也在融入她妖血后发生着奇妙的变化。玉琉真人抬起脸,不顾自己身上蒸腾而起的血雾,抱住她小腿就开始哭嚎。
“呜啊啊啊啊小徒弟你别死啊!啊啊小徒弟我也要死啦……”
有了玉琉分担,微岚失血的速度渐缓,她兀自拖着玉琉向前走去,掏出一葫大还丹扔给玉琉,笑骂:“会说话会喘气,死什么死?”
玉琉忙着往口中大把塞药丸,腾不出口来反驳“等到不会说话不会喘气的时候那就已经死了”!
萧阡盯了微岚半天,将蔓荆拉到身后,悄声吩咐他将全身灵力传给自己。
微岚行至莫非云身前,蓦然开口,嗓音空渺,似来源于九重天阙,又似传自九幽玄冥。
“莫非云,你已超脱轮回,确要重入命盘?”
莫非云缓缓闭眼,昨日的对话犹在耳畔。
“血祭?玉玑子倒是曾想用血祭将你与冷喻复生,但而今这氐巫寨中,约摸着只有一个,咒杀之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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