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邢张]独幕剧_[士兵突击邢张]独幕剧(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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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张小凡想起很久以前的艺术人生访谈上,段小章字字血泪“控诉”康师傅罪行的样子,忍不住一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看来这导演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整疯了才算。”

    “疯了之后就超脱了,升华了。”

    “升华了好,以前老康的戏正红的时候,我总担心自己以后再也走不出它的阴影,可现在,这话剧刚排一天,我已经觉得自己站在新的天空下了。”

    邢小卿淡淡的回答,“只要你想往前走,什么也罩不住你一辈子,能困死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心。”

    越说不在意的,其实越在意。越担心离不开的,其实是自己不想离开。正因为做不到,所以才给自己设定个条条框框。

    不起念,不执着,就什么都没有。

    坐看事态发展,能走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这才是真的境界。

    张小凡心里似有所悟。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路沿着宣武门外大街往前走,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路途,其实可以坐上几站公车,可路上这么堵,恐怕还没有走着过去快。空气有点闷,看不到星光,盛夏的夜风中吹来一股子汽车尾汽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灰扑扑的云像锅盖一样扣在头顶上,可雨却一直落不下来。张小凡把剧本当作扇子上下扇了两下,又觉得不舍得,于是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看了看天说:“这鬼天气,站外面还好点,到家非得被闷死……”

    “你家不开空调?”邢小卿略微回忆了一下,这两个人住得一东一西,中间足足隔了六七环,到对方家里做客的机会寥寥无几,他早不记得张小凡家里的情形了。

    “没装。从部队上下来之前,见都没见过那玩意,后来用得起了,反而觉得开空调冷嗖嗖的不舒服。”

    “其实我跟你差不多,也不爱开那东西,要真热起来,我就从冰箱里拿瓶啤酒,一口气灌下去,从头到脚都凉了。”

    张小凡忍不住瞅着他乐,“你不是不爱喝酒吗?”

    “哎,这你还不知道?我酒量就是三两,只要不过那个数就没事。”

    “那我们找地儿去喝酒?”张小凡刚把话说出来就后悔了,“我说什么呢,你赶快回家,别老让嫂子一人等着。”

    “我正想说,她们团最近全国巡演,且回不来呢。”

    “啧,所谓朋友就是要在这时候发挥作用。行,寂寞的邢同志,今天晚上我请你。”

    五、

    五、

    两个人一起往巷子深处走,张小凡对宣武门一带不熟悉,于是邢小卿带着他拐到宣武门背后的一条小吃街上。九点来钟,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各色的摊子沿街铺开了一路,离老远就看到人头攒动,麻辣烫的辣油味扑面而来,热腾腾的蒸汽弥漫在半空中,把摊子前的黄色灯光遮得朦朦胧胧的。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张小凡有点诧异地问,“这种地方在北京可是越来越少了,现在一个个的搬到商场顶楼了,弄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邢小卿笑,“我有好几个同事都是老北京的胡同串子,什么不知道啊。”

    “你别说,我还就喜欢这个。不过刚来北京的时候可不太接受,前几年跟部队上的哥们儿出去玩,他们在路边吃烤羊肉串,喝啤酒,光着大膀子坐在条凳上侃大山,我还觉得他们特粗俗。”

    “呵呵呵……”邢小卿乐了一会,才回答,“的确是粗人,可人家实诚啊。”

    两个人钻进闹哄哄热腾腾的夜市里,找了张空桌子。那桌子和椅子都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木头,早被人坐得滑溜溜的,上面粘了一层腻腻的油光,可两个人也没太在意,所谓入乡随俗,用餐巾纸擦了擦就坐下了。邢小卿跑到摊子前面要了四瓶燕京啤酒,拿回来的时候,绿玻璃瓶上已经挂了一层沁凉的水珠,还没喝下去呢,只这么看着就让人感觉凉丝丝的。

    张小凡接过一酒,把瓶口搁后槽牙上一咬,盖子就被咬开了,他咕嘟咕嘟连着灌下去几口,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暑意全消,不由得长叹一声:“什么是生活啊,这奏是生活——”一转脸发现邢小卿正盯着他笑,面前的酒还一口没动,身后昏黄的灯光,不及他双眼中亮闪闪的光芒的万一。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放下酒瓶问,“怎么?”

    “没什么,”邢小卿用酒瓶起子掀开金属瓶盖,白沫子从瓶口上泛了起来,顺着瓶身往下流,“看到你咬瓶盖儿,忽然想起来以前演士兵突击的一些事情。我没当过兵,所以跟着部队训练的那段时光,就像在心里打上了烙印一样那么深刻。”

    “不会忘,怎么会忘呢。”张小凡拍了拍邢小卿放在桌子上那只手的手背,这时候他想起下午眼镜先生和大姑娘的那场话剧,忽然觉得有点别扭,于是又把手缩回去了。

    邢小卿却似乎什么也没觉察到,只是问,“你一直用后嘈牙咬瓶盖?”

    “差不多。以前在部队上整出来的臭毛病。好像不这么干,就觉得不够豪迈。人多的时候收敛点,人少的时候就不管那么多了。”

    “以后还是注意点吧,是把牙咬坏了,还怎么豪迈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是是是。”张小凡抿着嘴乐,心里却觉得有点感动,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除了爹娘以外,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认真的为自己着想。

    两个人沉默下来,相对着喝了一会酒,身边声音嘈杂,穿着吊带的姑娘们拿着装了麻辣烫的盘子坐到对桌,光着膀子的大汉拖走一张空椅子,人来了人又走,仿佛汩汩的流水,缓缓的流动。邢小卿注视着身边这一幕幕,忽然说:“哎,我想起来一首歌。”

    “罗大佑?”张小凡张口就来。

    “猜错了。你以为我除了罗大佑就不听别的?”

    “邢老居士勇于接受新鲜事物,精神值得嘉奖~”

    邢小卿笑了一会,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谁唱的,那次回山西老家,听到侄女在放,有那么点京剧的意味,我挺喜欢的,就让她从网上发过来了。”

    张小凡以为邢古董终于开始听流行乐了,结果听到“京剧”二字差点仰倒,“好吧好吧,邢大票友,来来来唱两句给我们听听。”

    邢小卿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开始慢慢唱起来:

    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

    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吗?

    想着你的心,我想着你的脸,

    像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这几句歌,词虽然是现代词,可唱腔却是京剧腔,张小凡一听就知道是陈升的《北京一夜》,于是跟着邢小卿一起轻声唱起来:

    onenightinBeijing,你可别喝太多酒。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onenightinBeijing,我留下许多情。把酒高歌的男儿,是北方的狼族。

    人说北方的狼族,会在寒风起,站在城门外。

    穿着腐锈的铁衣,呼唤城门开,眼中含着泪。

    onenightinBeijing,我留下许多情,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地安门。

    onenightinBeijing,我留下许多情,走在地安门外,没有人不动真情。

    人说地安门里面,有位老妇人,犹在痴痴等。

    面容安详的老人,依旧等着那,出征的归人。

    我已等待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

    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

    一首歌唱完,张小凡不由得感叹:“其实这歌的曲调我听着倒一般,主要是歌词写的太绝了。”

    “的确,对北京没有感情的人,写不出来这词。对北京没有感情的人,听不出这词的韵味。”

    “可咱都不是北京人。”

    “虽然不是北京人,可北京是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开往城里的那一班公车,你我都等到了,所以看到《车站》剧本的时候,我觉得很庆幸。”

    “谁说不是呢?”张小凡和邢小卿相视而笑。这时候四瓶酒都见底了,两个人比较节制,也没打算继续喝下去。临近十点,夜市上更热闹了,有一对情侣找不到位置坐,就和邢张二人拼了桌子。

    邢小卿不太好意思打搅人家,于是向外指了指:“撤,还是再坐会?”

    “撤吧,明天还要排戏。”张小凡拎着包,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挤去,走到巷口的时候,张小凡忽然看到一家卖酥皮绿豆饼的铺子,于是跑过去买了两块,用塑料袋兜着,递到邢小卿面前:

    “来,尝尝。”

    邢小卿笑着接过来。

    “其实像咱这样的,都应该再长壮点。”张小凡掰了半块饼,放嘴里嚼着,“马无夜草不肥~其实我不爱吃甜的,但这饼的绿豆味很足,糖又不多,实在不错。”

    “可惜这还不是最正宗的。”邢小卿笑,“车公庄有家‘张娜绿豆饼’,做得特好,刚出炉的时候又香又酥,每天那儿都排长队。我父亲来北京的时候,点着名的要吃,我就跑过去排一个小时的队买给他。”

    “下次一定要去吃一次!”

    “行啊我带你去,就在百万庄大街上。”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一阵狂风刮过,街上的柳树像疯了一样摇晃着长枝子,尘土和各色的垃圾、纸片乱飞,夏天天气变化快得像翻书一样,没过多一会豆大的雨点子就砸下来了。两个人正走在大街上,四下里都是光溜溜的钢筋玻璃大厦,也没处躲。张小凡勉强用手挡着雨,另一只手把包护在胸前,生怕剧本被雨淋湿了,一边猫着腰快步跑一边说:“赶快找地儿躲一躲。”

    可刚刚狂风起来的时候,邢小卿的眼睛被风沙迷了,这会又酸又涩的,根本睁不开,他自己也不说,只是一把握住张小凡的瘦胳膊,让他带着自己往前跑。佛珠冰凉凉的硌着手心,可手腕上的皮肤却是温暖的。大雨漫天,铺天盖地的浇下来,两个人一起跑到一栋有凸出露台的商场门口时,浑身几乎都湿透了。

    邢小卿靠着墙,开始揉眼睛,他本来就有角膜炎,眼睛里进了沙子之后,立刻红肿起来,张小凡一把扒开他的手:“别瞎揉,我看看。”明亮的灯光从商场玻璃门的另一端洒下,将两个人所处的一小块空间照得像白昼一样,张小凡用手指撑开邢小卿的眼皮,他的长睫毛蹭上了他的手指肚,略微有点痒。他凑过去,把入了眼睛的细沙吹干净,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眼药水,替他点上,结果没掌握好,一滴药水顺着他微垂的眼角滴落下来。

    那一刻,张小凡看着邢小卿的脸,恍惚想到史班长告别钢七连的那一场戏,伍班副侧着身站在窗前,脸颊上隐隐一道水痕。

    都已经过去太远了。

    收拾停当后,百无聊赖的张小凡蹲在地上挨个给弟兄们发短信,内容毫无营养,无非是得瑟着告诉大家今儿晚上又找到好地方喝酒了,以后大家一起去云云,纯粹消磨时间而已。结果同时被蓝四九和段小章两人攻击,说你和邢小卿俩个狗人竟然甩掉大部队去喝酒,有什么阴谋赶快从实招来。张小凡瞅着短信嘿嘿傻乐,旁边靠着墙角闭目养神的邢小卿冷不防问了一句:

    “干吗呢?”

    “没啥,”张小凡继续蹲在地上笑,“你眼睛没事了?”

    邢小卿点头,“能有啥事,就是老毛病。”这时候已经听不到雨声了,他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半天没接着雨水,忍不住有点诧异地说着,“嗬,雨已经停了。”

    “大夏天的就这样,雨来的快,过的也快。”张小凡站起来往天空望去,只见铅云散开,墨蓝的天空晴朗的像被水洗过一般,城市里看不到灿烂的星光,只有稀疏的几颗大星挂在天边,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尘土被雨水打湿后的腥气。两个人并排往外走,看着对方都被淋成个落汤鸡模样,忍不住相视大笑。地面上的积水被踩碎了,水中的建筑物倒影晃出一片细碎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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