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邢张]独幕剧_[士兵突击邢张]独幕剧(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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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地铁口时,张小凡掏出包里丝毫未湿的剧本递给邢小卿,两个人的手背不经意碰了碰,又分开,然后相互道别,顺着方向截然相反的地下通道,一个向东,一个往西。

    回到家后,张小凡刚刚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邢小卿的短信已经发过来了,这位爷基本从来不主动给任何人发短信,即使发也是寥寥数语:

    “我已经顺利归家,不知你那边可好?到家后尽早洗澡换衣,最好再冲一包感冒冲剂,以防万一。”

    张小凡窝在床上,心里忽然觉得踏实,飞快地回复:

    “一切都好。今日大雨淋盆,未能尽兴,改日多叫上几位朋友,再相约畅饮。”

    然后定好闹钟,关上灯,无业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如今话剧开始排练,一切又步向正轨。就在朦朦胧胧正要滑入梦乡时,张小凡脑海里涌起个模糊的念头——改日或许真能畅饮,可当时的那情、那景,过去了就不再回来,雨夜中牵手狂奔,也只这么一次。

    足以纪念一生。

    之后一天天的生活看似走上正常轨道,每天早晨九点准时到国话排练,晚上回去的时间倒是没准,视一天排练下来的效果而定,无论怎样,相对于集中拍摄电视剧的日子,至少还有个“上班”、“下班”的概念。可用张小凡的话来说,这部话剧整得他比什么时候都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拍士兵的时候,他饰演的角色要比本人完美得多,但有编剧出色的剧本,按部就班的演下来并非难事。虽然在后来的艺术人生访谈上,被主持人一句“我坚定不移的相信坐在史班长这个位置上的一定是你”感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可他始终相信,自己不过是顶着一张完美的皮,上演了一场别人的故事。

    拍团团的时候,孟烦烦是与他太过于相似的角色,正因为太过于相似,所以刚开始找不准调,天天游离在似是而非的境地中,可一但上道了,接下来的剧目也顺理成章。虽然他的任务最重,天天土里爬泥里滚,可身后有个自己熟悉而顽强的后盾支持着,让他最终支撑下来。

    然而现在演《车站》,演个连名字都闹不清楚的老大爷,却让张小凡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从士兵到团长,从团长到车站,他无时无刻不在蜕变,可这种蜕变到了最后却如同抽筋扒皮般痛苦。这场仅仅只有八个演员的一个来小时的独幕剧,有着极其丰满的躯体和强大的震撼力,让人的思想不由自主随着它漂浮,真切地把自己的过去、现在与将来剖析开来,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曾经并不在意、甚至是没有意识到的伤疤。

    正如张小凡自己说过的一样,《车站》是人生,并且在人生最痛苦的一点上反复徘徊、打磨,没有出路,没有希望。它强逼着人去直面自己的弱点,可大部分的人都无法真正面对这些。如果没有看懂这幕剧,背一背台词,随便演演也就罢了,可在真正看懂之后,每次重新念一遍台词,都变成了一种近乎于自虐般地折磨。

    台上的演员,比台下的观众更加痛苦,因为那血淋淋的刀子就这么直刺过来,没有躲避的空间,回旋的余地。有时候张小凡甚至想,这部剧被禁演了将近三十年其实是对的。因为它太过于犀利,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两个星期过后,所有段落的分排终于结束了,演员们告别封闭的排练室,开始在一楼那座能容纳百来人的小剧场里走台。这天是第一次把全剧完整串串下来,没有灯光,没有音乐,没有布景,整个舞台还是一团粗糙的毛坯状态,可就算是这样,在演到一半的时候,张小凡已经觉得这幕剧仿佛长久的望不到终点,而他自己本人也即将在这无穷尽的自我鞭笞和矛盾中精神分裂了。

    “为了这局棋,我等呀等呀,足足等了一辈子。”

    ——为什么要等呢?为什么要执着呢?可人生除了这么点念想以外,还有什么呢?

    “岂有此理!叫,叫乘客在车站上白白等到白头到老……荒唐……太荒唐……”

    ——车站拴不住你的脚步,拴住你的,是你自己。开往城里的列车等到了,坐上了,可永远还有下个目的地。

    “还进城去?我这年纪了还能走到?”

    ——走不到也得走,穷尽了一生,最后却犹豫不定了,怕等不到,却失去更多。

    最后一句台词念出来,张小凡后背上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衣,眼前也一片金星乱冒,忍不住蹲在地上,胃里一阵翻腾。邢小卿走到他身边,把一瓶挂着水珠的冰矿泉水贴在他胳膊上,他冲他略微笑了笑,接过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也不用说什么。

    这时候高先生和蓝四九两个人正在台下与灯光、化装、音乐几位设计人员讨论舞台的布置和调度问题,几个演员趁机休息了一会,可没过多久,高先生就站起来下了命令,“从第三节再排一次,小邢,你需要注意一下,你的感觉不太对。”

    张小凡侧着脸看了看身边的邢小卿,发现在剧场暗淡地光线下,他的脸有点苍白,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舞台的边缘,继续扮演着那沉默不语的人。沉默的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认真的倾听着每一位路人的抱怨、牢骚,在众人的矛盾激化时果断地解决了纠纷,最后又不声不响地从人们的面前消失。就在所有人陷入痛苦、迷茫的时候,他又伴随着整幕剧的主旋律出现了,一直到落幕,都像是指南针般指引着人们前进的方向。

    可是刚过了两节,高先生又在一边喊停了,此后的排练基本都是断断续续的。一会说这段的感觉好,一会说那段没把握住,几遍走台下来,所有的演员几乎要被他整到精神分裂,可他仍然不依不饶地走到邢小卿身边,对他说,“小邢,你演的这个角色是全剧的支柱,可是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这种沉静的‘精神’。你要顺应他,理解他,你不能和他的思想对峙。”

    邢小卿想了一会,开口了,“我不懂。”他的声音有些抬高,“顺应什么?理解什么?我可以理解整场剧,可是我最不理解这个角色。不然您告诉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多半是个没有结果的诘问。高先生没有告诉段小章和蓝四五的,同样不可能告诉他。果然在下一刻,他看到高先生摇了摇头:“我没法告诉你。这是一部实验话剧,你需要独自体验,摸索,然后再去演绎。”

    邢小卿看着高先生,站在他身边的张小凡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像是僵住了,最终,他靠在舞台边上,双手插在头发里面,小声说了一句,我靠。

    六、

    六、

    中午休息的时候,太阳火辣辣的晒在地下,剧场里闷得像蒸笼一样。张小凡出门转了一圈,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兜子绿豆沙冰棍,这似乎是整个剧组里不成文的约定,天气太热,每天中午总要有个人出门帮大家买点冰棍冷饮什么的,今天刚好轮到张小凡。付钱的时候收银员盯着他看了几眼,最后什么也没说。毕竟士兵和团长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几年的时间里,更好的更吸引眼球的作品层出不穷,他们被人遗忘的过程,虽然缓慢,却是即定的、坚决的。

    到时候谁还记得谁,收获几份友谊,自己人惦记彼此就足够了。

    被遗忘有时候是好事,这样才能从漂浮的半空落回地面,重新审视自己的真正实力和状态,继续积累,然后再一次飞跃。

    张小凡回到剧场里的时候,段小章和蓝四九正坐在邢小卿旁边,三个人正在讨论什么。张小凡把冰棍分发下去,然后捏着最后剩下的几支,坐到蓝四九旁边,刚好听到邢小卿说:

    “……失控,对,就是失控。你说得太对了。”

    段小章接过一支冰棍,撕开塑料包装纸,慢条斯理地说,“演绎必定要遭遇失控,可你不能任由它这么发展下去,从失控再到的自我控制,才能够真正驾驭这个角色。你需要从这个框里面跳出来。”

    “这是谁也免不了的。”张小凡点点头,接上他的话,“实话说,这幕剧太沉重了,分段排还好点,合起来走台的时候,感觉太压抑。”他把最后一支冰棍递给邢小卿,然而邢小卿没接,只是继续分析:

    “剧本里对‘沉默的人’描写太少,可他始终都是存在的。你们在表演焦躁、徘徊、绝望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什么表情?……我不知道,我能揣摩其他角色的心理,可我想象不出来他的!导演只说,你需要一种‘沉静的气质’。可他真的能冷静吗?”

    蓝四九正在咬这冰棍,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我觉得老高吧,他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邢小卿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认为,导演心里至少还有个准星儿的,他只不过是想看看演员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而已。要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让我知道?”

    “不光是他,我对这个角色也一无所知。所以在修改剧本的时候,我对他的描写一个字都没动。”蓝四九的脚翘在对面的椅背上,表情带着几分玩味,“独自体验,摸索,从理解到失控,再到自控,我喜欢这种说法。”

    邢小卿不说话了,盯着手里的剧本看了一会,然后重新抬起头,对蓝四九说:“副导演,帮我向高先生请个假,我下午有点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行。”蓝四九也没多问,干脆利落的准了。于是邢小卿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拎起包往外走。张小凡跟着他一起到了后院的停车场,发现他今天是开车过来的。短短地一段路途上,邢小卿一直没说话,然而张小凡感觉他的状态并不是“沉浸在戏里拔不出来”,相互认识好几年了,这样沉默不语的邢小卿,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老邢,那什么……没事,这都正常。”这句话说出来,张小凡立刻想抽自己嘴巴——自己这说得算什么啊。但已经说出口了,他也只有说下去,“到正式演出还有二十来天呢,慢慢体会,肯定没问题,啊?”

    邢小卿依然不说话,走到自己的车前,解开车锁。

    “下午有事儿?”张小凡继续没话找话。

    “一点家事。”邢小卿坐进车里,打着火,眼睛盯着正前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张小凡也不好再问什么了,看着他慢慢地把车开离停车场,然后找了棵大槐树,坐在树荫下发呆,过了好一会,才又回到小剧场里。

    放在桌子上的最后一支冰棍已经化掉了,包裹在塑料包装里,软绵绵死气沉沉地摊着。张小凡看了它一会,然后用指头拎起来,把它摔到垃圾桶里,随着噗地一声轻响,他的心也像是往下沉了一点,这回他可真的是被郁闷着了。

    一个下午飞快地逝去,少了一个演员,排练结束的时间也提前了。邢小卿一直没有回来。要是按照往常,张小凡早一个电话打过去了,然而对方之前那种不冷不淡的态度,却让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他左想右想,最后决定先给扣子打个电话。

    扣子比张小凡大两岁,两个人是在几年前的一部戏上认识的,那时候他在里面演个小角色,她也只不过是个扛着个摄影机到处跑的记者,然而却挺能聊得来。过了段时间就自然而然的交上了朋友,后来又结了婚。结婚之后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两个人经常几个月见不到面,可是都能理解对方的难处,与其说是搭伙过日子的夫妻,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更像朋友。用扣子本人的话说,“距离产生美,靠太近了反而不好。”

    电话接通的这会,扣子正在甘肃跟着一个电影摄制组东跑西颠的,看到是张小凡的号码,第一句就问:

    “怎么现在打过来?敢情是有钱了,也不怕浪费手机费?”

    “想你了,就打一个呗。”

    “少废话,”扣子一点也不领情,笑骂,“就知道你有事,快说,我一会还得忙。”

    “行行……那什么,你给虞青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家最近怎么样。”

    “这话问得奇怪,你不是一直跟她们家那位排话剧么,直接问老邢不就完了。”

    “他今天中午离开剧组,说家里有点事,下午一直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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