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李易峰有这么号妹妹,瘦小的她安静的在床上坐着,瞳孔是涣散的。
“你……”我试探得问。
她立刻投来警惕而不友好的目光,我便住了嘴,起身把水杯递给她,“你喝水吧。”
她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却一直没喝,良久才低声说:“你跟我哥说,让他别告诉我妈。”
“这事不好办,你哥也不一定听我的。”我实话实说。
“我妈知道了,一定……”赵亦秋喝了口水,闭了闭眼睛。
现在知道怕了吧,中二熊孩子,你妈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一定会伤心死的。”赵亦秋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蜷起双腿把脸埋在被子上。
我出乎意料的听着她闷闷的哭声,一时哑然。
“我会跟你哥商量的。”我拍拍她几乎是瘦骨嶙峋的背。
“她已经很累了,她只有我了……”赵亦秋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听明白了,原来赵亦秋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具体为什么单亲我还不知道,这是她的私事,她不说我也不会问。
“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想不开呢。”我收回手,叹了口气,并不是用疑问的语气对她说出这句话。
“失恋而已,是我冲动了。”赵亦秋真是喜怒无常,她抬起头来,尚且带着泪痕的脸突然露出个笑容。
“你没事吧?”我问。
“我喝下第一口就后悔了。”赵亦秋笑着说,“我用尽办法帮自己脱离苦海,可是农药真的很苦。”
“一定很难受吧,昨晚。”我点点头,摸了摸赵亦秋的脑袋。
她抬头看看我,说:“很难受,难受到让我不想再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茫然女孩,突然有些心疼,我柔声劝:“别觉得自己没有未来可期待,试着走进平常人的圈子里吧。”
赵亦秋看上去很吃这一套,她眼里又盈起泪水,盯着我。
“会好的,你卸了浓妆的样子很漂亮,以后把头发染黑,好好吃饭,把自己养胖一点,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且很长。”我鼓励的对她笑笑,“别再试这种所谓的脱离苦海了,就算你脱离了苦海,可爱你的人却因你陷入了苦海,你忍心吗?你哥哥很疼你,他一听说你出事了,来医院的时候急的把车都撞烂了,我见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撞得迷迷瞪瞪的,幸亏没出人命。”
赵亦秋终于面上浮起抱歉之意,看得出来她跟李易峰的关系很好,她听着我夸张的描述惊讶的张着嘴。
我抽了几张纸巾给她,她擤擤鼻涕。我扶她重新躺下,让她再好好睡一觉,正准备出病房,她喊住了我。
“我认识你。”她涩哑着嗓子说。
我回过头去,疑惑的看着她。
“我在我表哥的手机里见过你,他说那是他喜欢的人。”她缩在被子里对我笑。
她说的也许是真的,但那可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真羡慕我哥,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赵亦秋说。
“我们没在一起。”我解释。
赵亦秋想都没想就说:“你们不在一起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是你看不上我哥哥?”
我真想不明白赵亦秋为什么这么笃定李易峰还喜欢我,我叹口气说:“不是,是你哥哥嫌弃我。”
赵亦秋竟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艰难的大笑起来:“我表哥那么要面子的人,都为你从成都搬到香港,现在干脆从家里搬到你对门去了,还说他不喜欢你?”
我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虽说这对我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却也只能半信半疑,我只能规避敏感话题:“确定不是因为你在家太闹?”
赵亦秋不服气的一撇嘴:“肯定不是。”
我对她说了句快睡吧,便走出了病房。
那天晚上,大概八点左右,李易峰出了病房,一出来就看到在走廊长椅上睡着的我。
“陈伟霆,醒醒,别在这睡了,你也会病的。”他轻轻推推我。
我睡眼朦胧,看到他蹲在我面前,我一个骨碌坐起来,鼻子冻得冰凉,我揉揉咯的酸疼的胳膊,问:“几点了?”
“八点十六。”李易峰站起身来看了眼手表,回道,又问,“不是让你走吗?怎么还在?”
“你两天没好好吃饭了,”我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泡面,也就没给你泡,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醒,怕买的饭会凉,所以等你出来去吃点东西。”
李易峰有些犹豫,他看了我很久,重新蹲下来问:“陈伟霆,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睡得脑袋发蒙,拉起他,耿直的说:“怕你饿着。”
我习惯性的拉起他的手就往外面走,不知道他是不是习惯性的没有挣开我的手。
出了医院李易峰说自己实在没有胃口,我们便去了星巴克。
“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在星巴克一坐一晚上,聊天聊地,聊了很多很多未来。”我闻着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咖啡香气,一时感慨,“后来,我就很少来了。”
李易峰低头刷着手机,不时喝口咖啡,却什么也不说。
我喝了一口咖啡,气氛微微带了些难堪,我想起赵亦秋白天对我说的话,可是李易峰面无表情的样子显然把赵亦秋的话全部否定了。
我不想继续这样尬尴的煎熬下去,说:“我知道回不去了,我也压根没想回去。”
我站起身来走向前台准备结账,他终于有了反应:“等等。”
我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去结了账。
我正要走,李易峰也不待了,跟着我出了星巴克。
我们两个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凉快了,我们的呼吸甚至隐约带了白雾。
“昨天大夫说了一些要注意的事,表妹胃烧坏了,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东西,要吃就吃点好消化的。”我嘱咐着,“明天我得去上班了,就不去看她了。”
李易峰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家吧。”
“嗯,你也快回去吧。”我看着路灯下我们两个拉长的影子,突然觉得,我们两个走在一起的感觉比我们的影子还要孤独。
我停了脚步,他率先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只身走在夜色里。
我抬眼看看早已浓黑的天空,转身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一提啤酒准备拎回家。
半路上我就掏出一瓶来,用牙齿开了瓶盖,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我的酒量相比那些年已经好了很多,因为在酒场上醉过来的人,酒量是不可以差的。直到两瓶半下了度还是只觉得撑不觉得醉。
我索性坐在公园的花坛沿上喝起来,终于在第四瓶空掉的时候,我醉意上头了。
人在喝醉的情况下,哭和笑都十分自在,而且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喝醉的表现都是哭笑参半。我茫然的看着过路人对我投来的目光,算是一种肆无忌惮你奈我何的回应。
我躺在花坛上,看着自己手里的烟头,暗夜中明灭的烟头像是星星,因为现在根本没有星星可看了。
我怀疑我是怎么让自己走了一个一头进去最后只能挤进夹缝的路,让自己进退两难,让自己忘不掉却也得不到。
酒瓶渐渐空了,我站起身来,走了没两步就结实的摔倒,可是压根没有痛感。
多亏了酒,让一个敏感的人迟钝的什么也反应不过来,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摔倒,那么疼,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疼,因为那时候根本没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疼痛。现在有了对比,怎么样也感觉不到痛了。
我回到家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厕所,我把指甲掐进嗓子,让酒混着酸苦的胃液涌上来,这样的液体反复燎过我的喉咙,我想我很能体会赵亦秋那种苦不堪言的感觉。
宿醉醒来,我觉得身边的一切还是忽近忽远的,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浮肿的脸,郁闷的想干脆长醉不醒活在梦里得了。
可是梦里,难道就是个只会笑不会哭的仙境吗?而说到底,我也只能矛盾的清醒着,偶尔对梦有所期待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9
日子在过,我一样是要把自己打理的整洁有序,继续去上班工作。
我把我加班加点做出来的策划大纲交给主编看,刚张口:“张主编,你看……”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就尴尬的“喋喋”的响起来,我连忙把手伸进裤兜里挂断了电话。
主编翘着二郎腿,随意的在他的办公椅上微微转着,手里翻看着我刚递交的策划大纲,视线没有从文件上离开,只问:“陈伟霆,你的铃声够有创意的。”
我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主编。”
“上班时间要静音你不知道吗?”主编合起文件,抬起头来。
“主编,我……”我身前叠交的手紧张的互相抠着。
“我大体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我全部看完以后再跟你讨论。”主编大度的打断了我的道歉。
“好。”我松了口气,准备回身走人,“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主编。”
“伟霆,前几天有影视传媒公司打过电话来,好像对你的一些作品挺有兴趣。”主编叫住了我。
“那他们是想……?”我觉得不太靠谱,犹豫的问。
“这方面我也没深入了解,估计是想把你的小说改成剧本吧。”主编摇摇头,笑容里却带了几分欣慰,他把一份宣传资料递给我,“这是对方的联系方式,有意向的话你就自己去咨询一下吧。”
我双手接过资料大概看了一下,深憋了一口气,对主编点点头:“要是个好机会我会把握的。”
“好,去忙吧。”主编笑笑说。
我推门走出主编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隔间坐下,资料暂时来不及仔细看了,我首先得干的事是回刚才的电话。
我的手机的确是静音的,只是这个号码我特意改了模式,二十四小时随时拨进来。
至于那奇葩的来电铃声,是来电方从前在大学校庆晚会上表演小品——《虫鸣艺术》上模仿的虫子叫声,原音当然是找不到了,这声“喋喋”是我自己录的。
对,来电方是李易峰。
我回拨过去,对方很久都没有接起电话,我心里正忐忑着,电话终于通了。
“喂,伟霆哥哥。”说话的是李易峰的表妹赵亦秋。
“喂,是你啊,亦秋。”我不免有些失望,沉了沉声。
“伟霆哥,我刚偷偷用我哥手机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听起来赵亦秋的声音已经恢复精神,并且带着和之前印象里不同的俏皮。
“刚才在忙呢,”我解释,“怎么了?有事吗?你哥干嘛去了?”
“嗯……他去给我办出院手续了,我晚上七点就出院了,你可不可以和我哥一起接我出院啊?”她愉快的说。
“就住四天没问题吗?”我担心地问。
“没事的啦!大夫还说我什么东西都可以吃了!”赵亦秋开朗的说。
“那就好,我可以去接你,”今晚不用加班,七点刚好已经下班了,我便答应着,却也不想让李易峰看到我不自在,又问,“你哥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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