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神寂_分节阅读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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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眼睛被仇恨蒙蔽的时候,才是海国真正消亡的时候!”“当你们的眼睛被仇恨蒙蔽的时候,才是海国真正消亡的时候!”

    诸人在这雷霆般的声音里微微战栗,低下头去:“谨遵神的教导!”

    “事情就这样定了——我先去和真岚皇太子见面,商议日后打算,或许会和西荒力量结盟。”龙神巨大的身体在水底盘旋着,“目下各方要竭力合作,才能遏制住破军!”

    金色的飓风在水底瞬息之间远去,然而方才那一席话还在每个人心头回响,如滚滚春雷。

    无色城里的人知道海皇离去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按照六王和大司命的意思,本来是要等她痊愈之后再委婉告之的,皇台子真岚却觉得不忍,背了众人,偷偷提前高书了病榻上的妻子。然而白璎听了,却是默然无语,许久只是轻轻吐了口气:“也罢……他向来如此。”

    真岚松了一口气:“等你好一些,我陪你去复国军大营看看吧。”

    “不必了,”白璎摇头,“海皇已经走了,去那里有何用?”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眼神温和。然而转眼又瞥见她白发下、背上隐约残留的那一个五芒星印记,不由眼神又是一肃:这个东西到司是……真岚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在妻子的后背上一掠而过。等他收回手那个神秘的符号已经全数印入了掌心。

    “如今战事激烈,可惜我的身体成了这样,帮不上什么,”白璎试图凝聚体内的真气,却发现身体里空空荡荡,那些力量发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惨然一笑,“真是没用啊……在这样的关头却先倒下了。”

    “不要这样说,”真岚回过神,握住了她的手,“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还被捆在叶城。”

    白楹摇了摇头,片刻沉默道:“你要小心。破军……如今实在太厉害了。”白璎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他不仅有破坏神的力量,而且兼具了剑圣一门的剑技,还有伽楼罗那样毁天灭地的凶器协助——无论你我,均非他之对手。”

    “这点我清楚。”真岚点头,“所以我才希望和海国结盟,寻求龙神的帮助。”

    白璎点了点头,轻声叹道:“也是,只有海国和空桑联合,才是沧流的对手——只是破军能从杀戮和毁灭中吸取更多力量,如果不能及早将他消灭,时间久了对我们越发不利。”

    “说的是。”真岚蹙起眉,“可惜冥灵军团只能在夜里出动,一夜即便杀敌无数,白日一到还是不得不退回,前功尽弃。而复国军又不擅去陆上作战,西京的兵力不足以巩固每一个攻下的城池——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

    两人一时间默然相对。

    “当时在师傅灵前我就该杀了他!”白璎低声道,双手绞紧,“没想到今日,他会变成这样——师傅在天有灵,恐怕也不会瞑目。”

    “魔由心生,但没人愿意一开始就舍弃一切。”真岚点了点头,“他做的事,的确百死而难赎其罪——但把他逼入如此绝境发国体制度,也难辞其咎。”

    白璎有些愕然,失笑道:“你是在为他开脱?“

    “不是开脱,要杀他的时候我照样不会留情。”真岚正色道。眼里隐隐透出杀意,“只是一路看着破军所作所为,觉得有些感慨罢了……这个云荒,如今变成了怎样一个催生魔王的修落场啊。”

    “也是,这个云荒,有谁可以说自己双手干净、没有丝毫罪孽?”白璎叹道,“杀一人为寇,杀万人为王,若是这回让他赢了天下,百年后的青史上,也会被称为一代雄主吧?”

    “我不会让他赢的。”真岚微微一笑,“杀人者始终是杀人者。”

    那一笑淡然却深远,带着某种睥睨而自信的气度,让白璎一时间失神——什么时候,那个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年、嬉皮笑脸的皇太子,眼里居然蕴藏了如此的光芒?在这样的光芒之下,身为妻子的她居然也不由自主地生出景仰、信赖之心。

    “你看,我虽然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总比那个破军要强些,”真岚伸手,看着指上的皇天神戒,神色肃穆,“白璎,我不愿意去争夺天下的权柄——但是,我却不能将其教到破坏一切的魔手里。”

    白璎点了点头,将其手放到手的手上,轻轻握紧。

    后土身戒和皇天神戒相互辉映,放射出璀璨的光华。

    “苏摩真不该这个时候走……此刻如果他还在,局面也会好一些吧。”白璎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埋怨,:总是这样一意孤行啊……也不管族人和国家,知识逃避责任。”

    真岚沉默片刻,仿佛斟酌着言辞,缓缓道:“他在白塔顶上回来后,据说伤势一直不曾好起来,而且阿诺乘机在他体内作祟,病情越发不能控制。如今就算他留下,也未必有用……他去哀塔,恐怕也是有苦衷的吧。”

    “一直不曾好起来?”白璎却是一惊,豁然坐起身,“怎么会?那一日,他不曾和魔直接交手,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真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璎脸上有恍然的神色,喃喃:“原来如此……他的伤在恶化,所以我才会觉得如此虚弱,伤势一直无法好转……”

    帝都上空,他以吻封住她的唇,将血喂人,从而使星辰逆转。宿命大乱——这一切,她始终没有告诉自己的丈夫。然而,在看到自己已经脱去了冥灵之身,重新换回实体后,真岚想来也已经做过种种猜测了吧?

    他,是否已经猜到了她宿命发展逆转的缘由?

    然而,真岚并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是,你我都应该相信一点,海皇他不是逃避责任的人——他户竭尽全力去做他想做的事,哪怕用别人难以理解的方式。”

    白璎浑身一震:“是的,你说的对……你说的对。真岚真没想到,你竟是了解他的。”她用冰冷的手指握紧他的手腕,不再掩饰内心的恐惧,“我很担心他……他,他这样决然地离开,是意味着不再回来了啊。”

    真岚无语低头,却看见了自己手心那个正位的金色五芒星,眉梢蓦地一跳,心里有沉沉的声音响起。

    “殿下,治修对我说,曾在海皇手心里看到过一个逆位的五芒星符咒。”

    正位和逆位,两个一模一样的五芒星符咒,以及周围环绕的“卍”字花纹……这样的东西,似乎来自于上古某个隐秘的咒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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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色城里话语无法传到万里之外,茫茫的碧海上只有海风呼啸。

    一叶小舟如同浮萍一般漂流海上,在短短两个月里渡过了万里的路途,穿过了传说中无人可渡的怒海区域,一直漂到了这个除了海鸟和鱼类之外、没有人类足迹的地方。

    一路颠簸,舟上居然还是如此平稳干净,甚至有人在日光下躺在穿透和衣而眠,面容宁静。

    “海皇,已经到了。”小舟上,执桨的红衣女子低声。

    躺在舟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低声:“到了?”

    “嗯。”红衣女子放平船桨,任凭一股暗流将小舟带往礁石之中,“到了。”

    船上一直昏睡的人醒了,试图坐起。枯瘦苍白的手抬起,握紧了船舷。然而身体里的力量已经枯竭,用力许久,才将身体抬起少许。

    “到了么……”他微微叹息,低声四顾,深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

    到了么?他抬头四顾,眼睛却是一片空茫:白色、灰色、黑色……层层叠叠映入视线,却模糊成一片,组不成任何成形可辨的形状。苏摩在怒海之上四顾,极力想看到这片被称之为鲛人圣地的海域是什么样的景象——

    然而,力量的衰退甚至使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侧耳细细听去,只听到海风从耳边温柔掠过,阳光温暖地晒在身上,远处有海鸟清脆的叫声,有鱼类不断跃出水面的声音。

    “到了么……?”他晕坐在船舷上,喃喃。

    “是的,到了。”红衣女祭眼眸深邃如大海,带着宗教般肃穆的气息,“海皇,您已经回到了一切的缘起之处。”

    他怔怔地晕坐在船畔,长发在海风中飞扬如雪。

    万顷碧海之中,扁舟一叶漂泊无定,如此渺小、却如此自由。

    “到了么?”他忽地大笑起来,伸出手去捕捉阳光下的风,已然苍白如雪的长发在风里飞扬——是的,到了……到了。他终于回到了海国的圣地,然而,他的眼睛却已经再也看不到故国的种种!

    这又是多么可笑的回归?

    红衣女祭横桨膝上,静静看着在碧海旭日下大笑的海皇,眼神静谧而复杂。

    小舟被暗流带着,在礁石间漂转,渐渐迷失在巨大而嶙峋的黑色石头之间。海鸟欢跃的叫声渐渐不闻,鱼类的游弋也绝踪,空气中出现了浓重的血腥味,周围的海水的颜色不再是碧蓝,而呈现出可怖的深黑色。

    凭栏而望的人虽然衰弱,却也感觉到了什么,霍然抬头。

    阳光从头顶消失,巨大的阴影在这一刻笼罩下来,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小舟一个转折,漂入了礁石中的阴影区域。礁石嶙峋,形态各异,每一块都仿佛黑黝黝浮出水面的巨兽,怒海的水流在此反复回旋彭湃,发出巨大的声音。

    小舟一到此处就失去了控制,随水四处飘荡,几次都似乎要撞上石头化为齑粉,却仿佛有神奇的力量守护、都在最后千钧一发的关头转折。

    一叶小舟颠簸于怒海暗礁之上,曲折回环,漂向了阴影最浓重的地方——那里,一座十二层的黑色石塔伫立在最大一块礁石上,宛如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

    在看到塔的那一瞬,溟火女祭深深俯首船头。

    这座塔,有着神袛一样的威严。它甚至比云荒大陆上的伽蓝白塔更古老,亘古多少的事情,都被记录在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塔里:云浮翼族,海国鲛人,云荒空桑人……万年来,碧海之上的这座塔见证了一切,更是记下了鲛人一族的无数血泪。

    它名为哀塔,千万年来,始终在哀痛生灵涂炭之中沉默,仿佛无言的史碑。

    那一瞬,即便是最离经叛道的海皇,也不自禁地折服于历史的呼啸中,他被笼罩在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抬起了双手在胸前紧紧合拢,阖上眼睛。

    大海啊,我终于在死之前回到了你怀里,请你……完成我最后的愿望。

    沧流历九十三年九月二十日,云荒大陆上烽烟四起,各路人马相互厮杀,冰族、空桑、海国、西荒人、东泽人,甚至九嶷的青族遗民……都纷纷加入了战团,整个大陆到处都是战火。

    这段时间以来,云荒上的战局处于胶着状态——沧流帝国在一开始的时候处于被动局面,不仅内部有着激烈的矛盾,外部更是遭到了几路力量的夹击:空桑、海国、西荒、东泽,甚至加上了空寂大营的前门阀势力……这些本来散落各处的力量被聚集在了一起,拧成了一股空前强大的绳索,勒住了新生的沧流帝国的咽喉。

    这些,都让刚刚经历过惨烈内乱,国力大为减弱的冰族人一时间措手不及,步步退缩。如果不是伽楼罗金翅鸟几度出击,离开帝都平息各处叛乱,新帝国恐怕很快便要遭到覆灭。然而,随着帝都政局的重新稳定,新一代门阀贵族的重新产生,一切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沧流人在破军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地扳回了局面。

    天平两端在微微地晃动,然而,每一次晃动,便会洒落无数的鲜血。

    泽之国。又一场恶战刚刚结束。

    面对镇野军团的第四次围攻,那些由中州平民、当地叛军组成的队伍在西京的带领下取得了艰难的胜利,终于在十几日的僵持后发动了反攻,将前来围捕的沧流军队击溃。

    血战连日,杀阵连云,一时间白骨蔽平原,昔日富庶的东泽变得荒无人烟,四处都是破败的村落和散乱的尸体,只有碧绿的青山依旧静静流淌——然而这溪水也不可避免地在这样地乱世里发生了变化,水不再清澈、鱼不再欢跃,依旧碧绿的水里死气沉沉,幽深如鬼眼,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溪水旁,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腐质,散发出刺鼻的气息,令所以人掩鼻而逃。那些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湿淋淋的藻类居然还在微微蠕动,叶片上有一粒粒红色的东西,宛如人的眼珠一般。

    “好恶心!”苗族少女侧过头,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别靠太近,孢子会沾上肌肤。”旁边的中年男子一把拉开她,将手里的火把投入了水藻堆里——“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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