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达是下辖贸易、金融、制造、销售的大公司，工资待遇优厚，好多人打破头都要挤进去。能收到面试通知，慕容萱格外高兴，脱离苦海的日子终于不远了。

    面试的人很多，听说只录取三分之一不到的人，慕容萱心里打鼓，不知自己能不能通过。

    题目不难，甚至简单的有些不敢相信，慕容萱对答如流，面试官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丝毫端倪。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慕容萱沮丧地认为自己一定是那被淘汰的三分之二。

    半个月后，就在慕容萱没有信心的时候，美达的一个电话让她兴奋地跳了起来。“我通过了，我通过了。”

    “什么事啊？”钱老太太奇怪地问，孙女一向不喜形于色，今天是怎么了？

    “奶奶，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星期就去报到。”慕容萱跳到钱老太太眼前，手舞足蹈地喊着。

    “真的呀！哎哟！好事啊！我去和佛祖说说。”钱老太太来到供奉的观音像前，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多亏菩萨保佑，菩萨恩泽四海等等等。

    报到的那天，慕容萱站在美达大厦楼下，仰面望着钢筋水泥堆起的巨型物体，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一切都是光鲜亮丽的，大楼，人，一切的一切。走进这里她也会跟着改变，不再靠人施舍而活。

    关林关上车门，让司机一个小时后在这里等他。他的侧前方站着一个女孩，笔直地站立着，只转过半边脸来，晨光中眸色明亮脸上微笑一闪而过。不自觉的，关林也抬头看了看。他从不觉得这栋大厦有什么可值得看的，对于他来说走进去里面便是战场，厮杀博弈虽让他热血沸腾，却无心停下观赏。

    她到底在看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关林有了一丝兴趣。此时，女孩那高昂的白皙的一小边脸颊上，飘忽着黑色的发丝，形状姣好的鼻梁，自然地秀挺。眼角流露出的愉悦，令人感到好比这明媚的晨光。

    慕容萱收起对未来的期盼，深吸一口气，抓紧包袋跨步朝旋转门走过去。

    关林跟在她的身后，她有着轻巧的步伐，普普通通但非常合身的套裙，三寸高的坡跟皮鞋。他期待可以她可以转过身来，好让他看清她整个面部。但，她始终没有回头，直直地走进旋转门。

    旋转门转啊转，漩涡般将两人卷到一处。

    第4章 第四章

    04

    关林进了办公室，秘书立刻奉上一杯曼特宁，搞不懂年轻的boss为何独爱苦死人的曼特宁。

    关林右手捏着咖啡杯耳，左手托着咖啡碟，先闻了一下从杯子里散发出的香气，再轻啜口，然后闭上双眼，充分感受由嘴里滑入食道的苦味。曼特宁，苦中带着微微的酸，酸中又能再次品味出浓郁的苦涩，他就爱这苦味。过了一会儿，关林睁开眼睛，看向等待一旁的秘书。那眼神告诉秘书，可以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了。

    “十分钟后总经理要参加新员工的培训……”秘书立刻会意，打开笔记本一一汇报。

    关林站起来，慢慢踱到幕墙边，像是什么也不能打扰似的望向窗外灿烂的日光，事实上他的大脑飞速地记忆着房间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喝完最后一滴黑色液体，关林对着空空的杯底发呆。为什么喜欢上曼特宁？那是一个偶然，在他人生中不曾出现的几次偶然，偶然到关林第一次相信世上有命运这两个字。

    那是他留学美国的第三年，一天，和朋友约好参观当地一间博物馆，因为头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对他简直是折磨。博物馆的隔壁有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咖啡馆，他走了进去，点了一杯蓝山。喝到嘴的不是蓝山的温醇，而是为之咋舌的苦味，随着是迷人的香气，一下便爱上了那个味道。问了女招待才知道原来上错咖啡，那便是曼特宁。更因为那杯曼特宁他认识上错咖啡的人，他的初恋。

    那天是咖啡店主人的小女儿olivia当班，发现弄错咖啡后来道歉，她已经是第三代华人移民，亚洲人的模样美国人的性格，笑容如同那天的阳光，耀眼夺目。

    一见钟情……

    关林开始了他的初恋。来美国之前他也有几段恋情，可在关林看来那些都算不上恋爱。在olivia的身上，关林才感受到爱情的甜蜜。只有在美国才没有人知道他的背景，他和普通留学生没什么不同。骑着自行车，穿着头像图案t恤破洞牛仔裤，到处找打工的地方，和同学挤在一个房子里，共用浴室厨房。olivia当然也是将他看成一般的留学生，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热情爽朗，还有英俊。

    他们和大部分情侣一样，有时间就腻在一起，看电影逛商场，连体婴似地拥抱在一起，小鸟般啄对方的嘴唇，吻着吻着便滚上olivia的单人床，在窄小的床铺里品尝彼此，汗水和激情交杂在一起，热力四射，快乐得不像话。他教她说大陆口音的普通话，她教他怎么喝咖啡，怎么煮咖啡。那是关林最幸福的一段日子，自由地毫无顾忌地爱一个女人，只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叫关林的人。

    一年很快过去，关林面临着回国，他不能留在这里，虽然很想却不能。他开始和olivia发生争吵，女孩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不是有很多留学生留下工作，为什么就他不行。关林意识到，他必须和olivia分手。即使他把她带回国也是不现实的，一个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华人女孩怎么能够在关家沉闷压抑的环境下生存，她会被生吞活剥以泪洗面，终有一天他们两个会变成怨偶一对。

    关林对olivia坦白一切，告诉她关家的背景，女孩沉默，半晌才说她要考虑一天。

    one day，这一天是关林经历过最长的一天。第二天，太阳刚刚露出头，olivia敲响了他公寓的门，她来告诉他考虑后的结果。

    “我们分手吧！”olivia说道，“这里才是我的家，我离不开它，离不开爸妈、哥哥姐姐、亲戚朋友。对不起！kwan”她一口气说完。

    “我明白。”关林并不吃惊地表示谅解。

    临走时，olivia吻了他，室友看见也没觉得这两个人正面临着分别，而像是难舍难分的热恋中的情侣。

    回国之前，关林再没见过olivia。他不知道，那天女孩是哭着走回家的，到家时眼睛肿得睁不开。

    公寓的书房里，关林放着一张olivia的照片，相框里年轻女孩咧开嘴大笑，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关林对她说，淑女笑最多只能露出四颗牙齿。olivia自嘲，她这辈子都成不了淑女，要笑就笑，想哭便哭，这才是她。

    关林经常想，这对他们两个是最好的结局。大洋的彼端，他会成家立业，她会结婚生子，想到彼此的时候，都只是美好的回忆。

    十分钟过去，秘书汇报完行程，关林正好喝完一杯咖啡。

    慕容雪坐在培训室里，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人不是太多，女的就更少了，荣幸自己是其中一员。人力资源部经理按常规对新员工介绍公司的历史，现在的规模，未来大致走向。说到最后，发际线退潮的经理大声对大家宣布，“今天我请来公司总经理关林先生为大家讲话，等会儿大家要热烈鼓掌欢迎。”

    过了一小会儿，培训室的门被人推开。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人力资源部员工簇拥下走进来，慕容雪想，这一定就是被隆重推出的总经理关林，没想到这么年轻。

    “好年轻！”

    “好帅！”

    慕容雪的耳朵里传来周围几个女孩的赞叹，她只看出前方的人很年轻，可看不清长相。一大早，她的抛弃型隐形眼镜坏了，中午休息时她打算去配一副框架眼镜。

    果然，年轻男人是万众瞩目的总经理关林，人力资源部经理拍马屁地介绍，他是美达集团历任总经理中最年轻的，当选为去年市十大杰出青年，是楷模表率。

    关林站在讲台后面，朝下面一个个新面孔看去，左后方的角落里，一个女孩坐在那里，他认出她来。今天为什么又会想起olivia，也许就是和她早晨发出的笑有关。

    “冯经理说我是楷模表率，实在不敢当。”关林开始说话，声音像大提琴的旋律，低沉绵长。“我之所以年纪轻轻坐上总经理的位子，不是我有多么的优秀，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姓关，家世把我捧上这个位子。”

    关林此言一出，底下的人哗然，纷纷用惊诧的目光看向他。

    慕容雪无动于衷，好像一点儿不惊讶关林的言论。据她所知，美达有三 股 势 力，分别是关家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关林是美达董事长关常雄的长孙，不同于他的父亲，关林最得祖父关常雄的宠。美达其他重要部门都有关林的叔叔和姑妈掌控，关林的父亲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又不喜商场争斗，老大一房显得势单力薄。所以，关林坐上总经理的位子绝对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必定是经过腥风血雨险难重重走过来的。

    “美达不能说是龙潭虎穴，可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地方，指望在这里混日子，那我奉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关林话锋一转，“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凭什么能胜任这里的工作？”

    底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第一天上班就遇上下马威，这个总经理真不是省油的灯。

    “没人主动站起来回答？”关林露出一丝讪笑，“那我来点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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