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身体,就有老死,死后识神随生前善恶之行,去往来世。来世可遇缘,再受形体,生起新的六根,熏染新的习气,另受苦乐,于此生生死死,轮回流转。”
“哼。”鬼姬闻言禁不住不屑轻哼。
却不料这轻轻一哼还未落地,狂风带着飞叶尘土倏然扫至。鬼姬大骇,双足用力一踏,提气直冲云霄。紧接着几个利落的翻身,轻轻落至练晴等人面前。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鬼姬适才所倚之树轰然倒地。
练晴心里一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又是哪路人马?
再看对面两个自称双佛的僧人,自拦路以来还未出手,不想一出手便是杀招。练晴甚至未看清是谁出的手,何时出的手。
“阿弥陀佛。”左手边僧人唱喏着,双掌合十。“女施主,双手沾血,双足踏尸,因果报应之时将近,还是少出门为妙。”
“哈!”鬼姬无所谓一笑,“鬼姬不怕报应,就怕不报!今夜夜色甚好,鬼姬不喜多言,有时间还是多动动比较好。”媚眼一抛,害得练晴也往后退了两步。只见鬼姬上上下下把“双佛”打量了个遍,轻薄道,“鬼姬尝过不少俊儿郎,却还未尝过和尚,今日可以尝鲜了。”
“阿弥陀佛,”右手边的僧人一声佛号震耳欲聋,“施主若是有意拦路,贫僧便要行之于佛法了。”话毕,抬头向练晴道,“贫僧与师弟恭请施主随我们走一趟,探讨探讨佛法如何?”
练晴心里暗笑,跟你走不是傻了,我等游子意他们来不是更好?
脸上不动声色,口上却说道,“敢问两位大师自称双佛,何处为家?”
“阿弥陀佛,四海为家。”
“噗哧~~~”旁边的鬼姬忍不住抱着灯笼笑道,“小红,原来我们碰到野和尚了。天天家常,好久没来野味了呢,呵呵呵……”
练晴见双佛脸色白转红,红转绿,绿转黑,煞是好看。心想自己武功尽废,这鬼姬也不知是敌是友,连忙接道,“大师要让小女子去往何处?是为何事?所为何人?”
“去往该去之处,是为该为之事,所为该为之人。”双佛所答异口同声。
“哈哈哈~~~”鬼姬捧腹大笑,转脸对着练晴说,“和和尚打哑谜,还不如问哑巴来得快。”
练晴无奈,这双佛出现至今明明是要带她走,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无法,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施主既然不愿,贫僧便得罪了。”话落,双佛席地而坐,四唇同声同色,同张同合,念起了《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树给孤独园,与xx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霎那间,满耳梵音重唱,眼前双佛金光万丈。练晴只觉得心中沉闷,脑中混沌,模糊间摸像腰间的信号袋,用力一扯。
“吱~~~棚啪~~~”天空中徐徐绽放了一朵白莲,洁白悠然,将半边夜空印照得分外明亮,也将练晴与鬼姬震得清醒了片刻。
只是一眨眼间,梵音更响更重,字字句句砸在心口上,敲在脑中央。
鬼姬见状暗道不好,咬破指尖滴血于灯笼之上。紧接着,古怪的语句响起,犹如一滴清水滴进小溪,流入长河,最终涌进广阔的大海。纵使狂涛拍岸,怒海奔腾,那滴水也仍旧自在前行。
于是双佛梵唱之中便有了一些空隙。
只见鬼姬红唇不停,纤手一扬,残破的灯笼就这么慢悠悠地腾起。鬼姬广袖一翻,咒声瞬间炸响,于是狂风大作,飞沙漫天,还有铺天盖地的萤虫随着残灯朝双佛袭去。
意识混沌的练晴见这风中摇晃的残灯,大惊失色!
这,这竟然是南疆失传已久的古老咒语——破沙!
这个世界真是……
芳华未艾
第五十五章 缘来便是爱
漫漫长夜即将过去,东方已有些泛白。
练晴的脸也随着白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破沙!竟然是破沙……”无意识的呢喃着,练晴想起的是绿袖。
十年来,她虽一直陪伴在侧,却从不与她一起习武。一则是绿袖身子弱,经不起舞蹈弄枪,再则是她对药蛊咒毒等很感兴趣。“食人蛊”便是她刚学控蛊所饲养,曾经一度是练晴和紫洋出门必备的后招。
“破沙”自然也是从绿袖那儿得知,而之所以练晴能记住它,原因太多太多。因为它够残忍,够血腥,够丧尽天良,也够毁灭性与攻击性。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此时鬼姬陡然发出一声厉啸。她眼睛中猛然有股暗色的光华爆开,檀口一张,厉啸声便穿空而出,干云直上。这声音凄厉绝然,练晴听得心神俱震,嘴角竟沁出了血丝。
“我的小红,我的小红,小红啊~~~”鬼姬啸声顿止,悲戚的哭声却进步跟上。与此同时,那只残破衰败的灯笼却陡然亮了起来。
“嗡嗡嗡嗡~~~”灯笼周边的蛊虫欢笑着,叫嚣着,兴奋异常。练晴的大脑也跟着“轰轰”作响,看着那只在风中摇晃前行的灯笼,她更是冷得汗毛直立。
小红,小红是谁?练晴不用问也可以知道:小红必定是自己十月怀胎而生得女儿。
为什么?因为“破沙”是一种血咒,却又不完全是。
它必须以亲生女儿的胎血为引,以母女两的心头血为祭,足足供奉两只蛊王七七四十九天。那两只蛊可以是鼠蚁虫蛇任何一种,却必须毒蛊之王。祭祀之后,要将与之同祭的女儿剁碎喂食蛊王。练晴可以肯定那灯笼中间的火星不是烛火,而是那两只蛊虫。
这或许已经是灭绝人性,但却都比不上最后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蛊王成熟之后,要以女儿生父的脑壳为居,以脑浆为食来繁殖后代。如此九九八十一天,毒蛊练成,而那男人却至此成为蛊人。所谓蛊人,就是已然死去却不会腐烂,甚至能在接到主人命令之后做出反应。想到此,练晴不由冷汗涔涔:莫非之前与游子意所见的那具无皮尸体便是……
沉思间,双佛的金光基本已被这漫天的飞虫遮蔽,连那绵长厚重的梵唱也似乎愈来愈低。练晴看去,那只灯笼晃晃悠悠,却精确无误地靠近双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却在此时,战况突变。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树给孤独园,与xx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仍旧是最初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却不再是重唱,而是千佛同唱。梵音犹如天边之雷,携风带雨,滚滚而来。
练晴才稍觉心口轻了些,立马又被那浑厚的佛唱压得浑身无力。
“哈哈哈~~~”之间鬼姬突然仰天大笑,“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话落,她脚尖点地,身子倏然横移三丈,冲入蛊虫的速度之快让人咋舌!再看之下,她双目光芒暴涨,嘴中却柔语轻喃。“小红,小红,来妈妈这儿~~~”
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残灯中红光越来越亮,而周边那些纷飞的蛊虫却停止啸叫,犹如等待王者的归来。瞬间,红光一闪,快速钻进了鬼姬的口中。霎那间,蛊虫狂啸,如疯了般拼命追随,争先恐后地涌进鬼姬的眼耳鼻口。
“吾之所爱,爱之所恨,恨之所始,情之所归。”鬼姬浮空而立,泪痕交错的脸上幸福又悲伤,“与其为爱而死,不如为恨而生,我鬼姬欲与天公试比高!”话落,周身已是黑烟缠绕。双掌一推,她如同暴雨之前的乌云般推着残灯极速像佛光压进。
“破沙”,以血为羁绊,以血为祭献,也以血为最后的终点。不饮血,蛊不归。
佛光梵唱,修罗蛊吟,黎明前的黑暗是不是这个意思……
佛不正,魔亦邪,练晴不在乎孰胜孰败,却也移不开眼睛。如此对决,武林罕见!
练晴可以肯定,无论结果如何,不久后这里的一战将会传遍江湖的每个角落。
只是无论是佛,还是魔,胜败终是要有的。没有结果的比试就如没有尾巴的蛇,再狠再毒,却不能算蛇。
在练晴好几次地紧张过后,结果总算是要出来了。
“嗬!”只听鬼姬一声娇喝,那一身剪裁得体的衣衫就这样被震碎。然而练晴看到的不是玉骨冰肌,而是……除了那张脸,身上的每一寸都是黑色的疙瘩——不停攒动的疙瘩数也数不清,似乎就要破体而出!
“啊~~~”鬼姬突然间极度难受,却又似乎极度欢愉。只见她张开怀抱,凌空旋转再旋转,那些黑疙瘩竟如泥娃娃身上的泥浆般被甩出。
弹指间,遮天蔽地的“嗡嗡”再度袭来,却已不是适才的般轻柔。“嗡嗡嗡~~~”一连片地滚过,所经之处,花谢草衰,树枯叶落,连冬眠的蛇蚁也被惊出了洞穴,四处逃窜。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它们是如此的不顾一切,如此的凶猛嗜血。
好多蛊虫已穿过佛光贴近双佛,甚至有几只已经在往其中一人的耳中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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