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个冲喜的死丫头!竟也给姑娘我脸色看!你算什么东西!”声音之大,直让周身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官珺瑶哪里见过这样不要脸面的女子,又哪里听过如此刻薄不留余地的话,刹那间一口气没上来更显得脸色惨白。
那女子还在嚷,“少给我在这装无辜可怜!这戏法我们楼里多得去了!你以为你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表情成婴就能帮你?!成婴,成婴~”忽然变了声调去拉了站在一旁的黎成婴来,“你来给我作主!”
路边的人,议论纷纷。
官珺瑶忍不住看向黎成婴,他的神情还是那么风轻云淡,嘴边一抹笑痕。于是她的眼里有了哀凄之色。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忍住心痛和委屈,配合他所做的一切。可现在,面对这样的局面,她手足无措、孤立无援。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不为所动么?
她多么希望,哪怕只有现在,他能给她一分温存,不要让她身处在这种境地里。不要让她感觉自己是那样的……不堪。
黎成婴的心脏极快速地紧缩了一下,然后是一波重过一波的痛。她的眼里,分明还有希冀。这四面楚歌的场景,明明是他一手缔造。为何……真的还会不舍?可他还是笑了,带着哭泣般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你也真是大胆,你知道她是谁么?就敢这样说她。”好像是责怪的话,可是语气里明明就是三分的宠溺,三分的嘲笑,三分的残酷和一分的冷漠。
官珺瑶刹那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身子也细微地晃了晃。
“她能是谁?”
黎成婴复又笑,朗声说道,“她可是我璃国的画锦公主——皇帝夜采的亲妹妹啊!”他说完,刻意地靠近脸色发白、木木地站在原地的官珺瑶,“你说对么,夜珺瑶?”
这一刻,官珺瑶的世界,开始下起了倾盆雪。
一瞬间,众人目瞪口呆,眼光纷纷投向官珺瑶,似乎要将她看个穿透!
这个人就是璃国的画锦公主?竟落魄到了如此地步!
原先气焰嚣张的女子也吓了一跳,顿时缩到黎成婴身边说,“你莫不是骗我吧?她……她真是公主?”
“自然是真的。你是没想到吧,堂堂璃国三公主,竟也有今天。”黎成婴的眼里覆上了雾气,“你怕什么,公主又怎样?既然嫁进了华音府,嫁给了我黎成婴,就再也没资格摆什么公主的架子了。”他顿了顿,走近官珺瑶,俯身对上她没有焦距的视线,心那么痛,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即便是公主,犯了错也要受罚吧?”
官珺瑶没有半点的反应,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忽然空了。但灵魂却清醒,飘到好远,在看这场闹剧。眼里映不出她所爱之人的倒影,于是心脏有了一个致命的抽痛。眼泪顺势静静地留了下来,“你想我,怎么做。”心灰意冷后,声音轻如蚊蚋。
她好似木偶一般,无意识地问。
他惨笑出声,视线很冷,“跪下。道歉。”
官珺瑶于是勾起一抹笑来,眼泪流在上扬的嘴角上,渗进嘴里,苦涩难当。
“好。”只应了一个字,她缓缓跪下身去,然后深深地闭上了眼。
耳边响起的,是谁的情真意切——“珺瑶,你嫁给我,当真不悔么?”
哪怕问上千万遍,我想我的答案还是不会变——我不悔。只是,成婴,我们错了时间。结了姻缘锁了情,但忘了割断别离线。
从今以后,官珺瑶的世界里,只有一片……残雪。
黎成婴看着官珺瑶,看她跪在他跟前,受尽屈辱、嘲笑和怜悯。他知道,这一跪,他们的情分便是真的……再也寻不回来。
是谁说的百年修得共枕眠?如果真的可以,他多么希望他可以褪去一身浮华,去红尘之外,为他们修行千年、万年,直到再也不会离别。
如今,是他亲手把她毁灭。再无退路可言。
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场垂怜,可他于她,却是一场劫难。
这一跪,是谁的心,碎了一地。
鲜血淋漓。
青莲雪,梦流年 no。24
官珺瑶在琉璃街上的一跪,终于传到了宫里。
全天下都知道了,原来嫁给黎成婴冲喜的,是璃国皇帝的妹妹画锦公主。
于是几天后,管家跌跌撞撞地过来通报说——璃国的皇帝夜采,来了。
整个华音府都因此而骚乱起来,黎成婴却只是冷笑。他在大堂里站着,看着恨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徐徐走进来。
然而一时间,只是静默。
已是七年不见,黎成婴仍是那样风姿卓绝,夜采也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儿。
两人面对面站着,甚至没有落座。夜采看不到其他,只瞧着黎成婴眉宇里的苍凉和他唇边那抹狠绝而妖娆的笑,低低说了一句,“放过珺瑶吧。她是真心爱你。”声音宛如叹息,有着说不出的自责和疲惫。
官珺瑶有多爱黎成婴,只有夜采知道。
那时天色寒凉,宫外的消息说了,华音府贴出了招亲榜。然后他的妹妹——画锦公主夜珺瑶便跪在他的寝殿外,久久不肯起来。
他在殿里静静看着,任凭人怎么通报,也不肯出去见她一面。
直到夜幕将至,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雪,他才终于不舍地步出殿外,沿着白玉阶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非嫁黎成婴?你明明知道,他有多恨我。成婴那样的性子,日后若知道你是我的妹妹,必然不会放过你。”他这样多的妹妹里,只有一个夜珺瑶是天下无双的女子。他们年岁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她无疑是他最宝贝的妹子。
她这样的资质和品貌,他如今又是璃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只要不是黎成婴,谁敢不待她百般得好。
他怎舍得让她去受折磨。
而珺瑶的目光静静投过来,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可是珺瑶的心那么小,装了一个人后,再也装不了别人了。”她的唇边,有一抹浅笑。
“当真为了他,连公主的头衔还有现在的一切都不要了么?”他的神色忽然有些许悲凉,“珺瑶,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把命搭进去。成婴是很好,可是……”
夜珺瑶的视线里面有拦不住的固执,“皇兄。”她定定地看他,“这是你欠成婴的。而我,现在就要去还给他。若他能爱我,自然是最好;若他不爱……”她忽而又一笑,好比莲花,“那也是珺瑶自己选择的路。势必,不悔。”
他的胸口猛地一窒,几近忘记呼吸,“痴儿。”
夜珺瑶却依然微笑。缓缓地,她将头上的金步摇、流凤簪……一样一样全部取下来放在地上,最后放下的,是一个小小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明绿,雕工精细,边上一行小字,赫然是“画锦”二字。
她艰难地站起身,望着夜采时,眼里忽然有了一点点的泪光。她用上皇家的大礼,对着夜采拜了下来。然后才说,“珺瑶拜别皇兄了,以后,请一定记得要保重自己。从今天起,世上再也没有画锦公主。皇兄谨记。”
话落,夜珺瑶转身离开。
那时风吹过,卷起一地的落花和尘埃。他看着夜珺瑶一步步渐行渐远。
想让她回来,终究还是无法开口挽留。
现如今她过得不好,却是他早已料到。成婴的仇恨,他又怎么能不了解……不明白?
而黎成婴的眼中,开始下起了无边无际的雪。面对夜采,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世界一片死寂。黎成婴只觉得好像什么都已经与他无关。听夜采说完官珺瑶的事后他只觉得很讽刺。为什么……
他们似乎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相守却这样这样得难。
心痛到已经没有知觉。黎成婴的世界终于彻底地堕落进了黑暗。
“夜采,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杀你么?”黎成婴忽然惨笑着问道。
夜采沉吟了一声,许久才摇了摇头。
“因为你对于这个天下来说,是个好皇帝。”说完这一句,黎成婴失魂落魄地与夜采擦肩而过,只留下夜采一个人在大堂里,沉痛地闭上眼睛。
是他的一己私欲……毁了黎成婴和他最宝贵的妹妹……再也无法补偿……
黎成婴径直走回双笙阁,官珺瑶不在。只有一个管家守在门外。
他走进去,到文阁台前伫立良久,然后从边上摸出一卷画来。正是他为官珺瑶画的美人图。
画上的人笑容甜美,可见昔日韶光华美,令人每一思及便忍不住要落泪。谁又知道现如今,画外之人早已形如枯槁,再无半分颜色。
黎成婴感觉到巨大的绝望覆盖了自己,他温柔地抚.着画卷,悲悸忽然涌上来,只觉得肝肠寸断,几乎呕出鲜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笑起来,转身唤了门外的管家进来,说,“让官珺瑶去锁情崖上找我。”说完顾自离去。
青莲雪,梦流年 no。25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笑起来,转身唤了门外的管家进来,说,“让官珺瑶去锁情崖上找我。”说完顾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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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情崖上,冷风凄厉。黎成婴迎风而立,已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的时间。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后,他才回身望去。
她默默地跟着管家向他走来,衣裙飘扬,宛如即刻要羽化成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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