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脸上是一派寂寂的颜色,竟也是心死的模样。
黎成婴想,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已经被折磨到这步田地。这样,倒真不如解脱。
这样想着,嘴角又有了让人只看一眼便禁不住落泪的笑。他看她抬起眼来,目光里尽是荒原。于是他说,“珺瑶。你去吧。”他的视线,落在了前方险绝的悬崖,“只有这样,我才能放过你……”他深深地闭上了眼,“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不恨你。”
他的声音响在风里,忧伤绝望到不真切。
那管家原本只远远地站着,乍一听这话,只觉得心下一颤,慌忙跑到黎成婴边上想说些什么——这位少夫人进府后,对他们这些下人一直是极好的,况且他看得出少主对少夫人是打从心里的在乎。这样的少夫人……怎么能……死呢?
可是黎成婴身上的气息,那么绝望。那管家话到嘴边,又因为自家少主的神情而吞了回去,再说不出什么,看着两个人,只觉得心酸。阻止已无望。
官珺瑶却没什么表情,听到这样的话,也一点都不吃惊。仿佛早就料到了,这种属于他们的结局。“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回答很轻柔,只这么一句。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那种丝丝缕缕能缠到人心里去的,凉凉的香味。刹那间,她眼前倏然纷乱——她想起新婚之夜,她揭开盖头时他在灯火里的身影;她想起他偶尔残酷偶尔悲伤偶尔又温柔的表情;她想起那副画像和那场青莲雪……
于是走到悬崖边上时官珺瑶忍不住回过身来,再看一眼她深深爱着的容颜。他的神情里有深不见底的痛意,逼得官珺瑶的心也无可抑制地疼起来,眼里湿凉一片。
她想开口唤成婴,想让他日后好好保重,想说爱……太多话想说,又不知道究竟想说什么,所以只能缄默。
缓缓地她笑了。年光倒转,她仿佛看见了数年之前,她与他初见的那一面。
不知道他还记得么?当年那个迷了路,含着泪莽撞地冲到池边,让正在池里沐浴的他狠狠吃了一惊的小女孩。
那时他和她都还年幼。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宛如天人的容颜上有珍珠滑落,直直掉进池中。然后他的眼里有了她小小的身影,吃惊过后便是措手不及的慌乱、羞涩还有掩饰不了的狼狈。
她年纪虽小,却也在看见他赤.裸的背部后知道了这样的玉人儿竟然是一个男孩。刹那间,小脸也通红。
两人都别扭了好一阵,等到小珺瑶想要问他名字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侍女的叫唤声,她下意识扭过头应了,等再回过头来时,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那之后她便一直没见过他。直到后来偷偷跑进皇兄寝宫时,才看见了床上衣衫半褪,满身伤痕的少年。
他被捆在那里,脸上空茫茫的,只有眼睛漆黑一片,仿佛再刺眼的阳光,也点不亮他的眼睛。只是那容貌,还是那般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浓浓的悲伤和不甘弥漫在每一分空气里。小珺瑶从来不懂情爱,却感觉到心脏开始疼痛起来,越来越疼,几乎夺去她的呼吸。
那时她就在想,她要化开,他眼里的那片雪。她要永远陪在这个人身边。
如今一晃七八载,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不过……这一切,似乎与她,再也无关……
官珺瑶这样想着,唇角上扬,终于笑得天下无双。
青莲雪,梦流年 no。26
【chapter7】「姻缘?给我一个理由」
客厅里的气氛很凝重,顾名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的则是大半年才回来一次的,顾名承和顾连期的父母。
而萧初景此刻正呆在顾连期的房里,房门紧闭。
一切都是顾父的意思。得知顾连期的事,并知道她是连期的妻子后,顾父顾母的脸上刹那间有了惊讶、悲痛以及愤怒的表情,静默良久,才做了决定。
顾名承没有意见,虽然夫妇俩常年来总是在外面为了工作忙碌,很少回家,他与他们的亲情也近乎于冷漠的地步。可是他们到底是他和连期的亲生父母,有些话,顾名承必须要和他们说。
被撞见那样的场面,解释已经无济于事。而顾名承也不想逃避,他没和他们说过真心话,自从哥哥走后更是连联络都少得可怜。可如果是为了萧初景,他愿意。
就这样,三个人在客厅里无言地坐了许久的时间。最终是顾父开得口,只见他表情沉重,隐约中还有些许的烦躁和恼怒,“刚才是怎么回事。她既然是你的嫂子,你那副模样……”说到这已是无法继续下去。
顾名承极淡地笑了。要是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好脾气地坐在这里听他们说教。可是今天他收敛了很多,态度很平和,只有表情还维持着他特有的桀骜不驯和固执。
他看了一眼秉着眉的父母,认真地说道,“我想要她。”
“你……名承,你说什么?”顾母拿着水杯的手轻轻一颤,眼里满满不敢置信。几乎是在下一秒,她猛地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提高声音说,“你疯了么?!那是你的嫂子!你比我们更早知道不是么?!”
知道啊,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便知道了她不是他能要的人。可是爱情来得如此措手不及,他无法防御。
顾名承笑自己,“她是连期的。我知道。我比谁都明白我不能要她。”只是身不由己,“可是我想要萧初景。我知道这样对不起连期,可是我没有办法放弃。”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这样折磨她折磨自己,让两个人都处在一个无路可退的境地里。
无论怎样挣扎都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把心痛攥进手里,继续。
“啪”地一声,本就气怒难当的顾父这会儿已是再也控制不住脾气,“你听听你这是说得什么混账话!!这些年来你在外面胡闹我们都没有管过你!现在居然打起了自己嫂子的主意!!你哥出事才多久?!这事要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就全给你一个人丢尽了!!”
顾名承丝毫也不让步,“是啊,我一直都是给顾家蒙羞、给你们掉脸的存在。我虽然是你们的儿子,可是我想你们也许恨不得我死了。这么多年来,你们从来没管过我,却一直干涉哥做任何事!最后逼得哥不得不逃了……”他冷笑,“也许我的不讨喜是幸运的,毕竟这换回了这么多年的自由生活。这个家你们回来过几次呢?既然没管过我那么现在也不要管我了!我和你们说,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一声,毕竟这个身子还是你们给的。而且我是知道的……”顾名承的眼里有了悲伤的神色,“如果你们不点头,哪怕她心里有我,她也是不会跟我走的……把她给我。”
“名承!你在说什么疯话!!”顾母嚷道。
顾父更是气得险些喘不上气来。
顾名承咬了咬牙,眼神决绝,“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有开口向你们要过任何东西。只有这一次,只要给我萧初景就好,其他的我都不要!把她给我!”
“畜生!!”顾父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顾名承就往门外赶,“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们顾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走!!走得远远的!!”动作之大,直把身前的桌子都撞了开去!
顾名承不反抗,只固执地重复那一句话。直到被推出了玄关,顾父将大门重重地甩上,隔绝了他和室内的一切,他才爆发出来!
面前是冷冷的铁门板,他被赶出门外,萧初景却被关在里面,活脱脱两个世界。
顾名承终于激狂,“开门!开门!!”他拼命地用手捶打着门,听震天的响声回荡在整个楼道,手砸得生疼,却怎么也抵不过心里的痛意,“开门!!!给我!!!把她给我!!!萧初景!!!把她给我!!!”
除了她,他明明什么都不想要。为什么还是得不到?
顾名承快要疯了。一遍又一遍,他嘶声叫喊着,用上了所有力气,却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把她……给我……”当身子颓然地倚上冰冷的门时,顾名承狠狠地握紧了拳,直握得指甲嵌进了肉里,发白。
他想起顾连期。
他和兄长从小就不一样。调皮捣蛋的似乎永远是他,兄长则始终懂事听话、温柔善良。顾家的大少是众望所归的青年才俊,顾家的二少是桀骜不驯的地痞流氓。
他们明明那么不一样。无所作为,忤逆不孝的明明是他。
可是当两个人都受不了这个充满命令、约束、冷漠的家时,最先勇敢地逃开的,却是顾连期。
名承的心里兄长是那般得重要。是他唯一的亲人。可是为什么呢?
哥……我这么地想念你,我们又是这样地不同,为什么……竟爱上了同一个人。只要像你一样的勇敢,就能获得自由和幸福么?
……
哪怕在房间里,萧初景也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他声嘶力竭地在喊她的名字,她多想出去看他一眼,可是不能。
已经分不清自己对顾名承究竟是什么心情了。不敢承认是喜欢,却也无法逃避。如果不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痛感觉?
萧初景捂着脸,终于泣不成声。她想起第一次见顾名承的时候——
那时,午后的阳光烂漫。她的丈夫顾连期站在窗前,拿着照片对她说,“你看,初景,这就是我的弟弟,名承。”丈夫的表情温暖,宛如在说一个珍宝。
她于是凑上前去。照片里的少年笑痕飒爽,表情骄傲,俊美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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