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说着。司镜忽地觉得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玩法。”他的话简短，声音有点凉意，但是并不冰。

    “嗯，我知道的。”司镜不觉坐在草地上，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说到，“所以，我才更不能理解有些人的做法。只不过为了一样虚拟的东西，有必要那么穷追不舍吗？明明这只是游戏啊，为什么要弄得那么不开心呢？”

    “在回廊，不快乐吗？”他依旧是安静的话语，短得没有多余的字眼。

    司镜闭了闭眼，一字一字坚定地说着，“开心，快乐，难受，失落，都有。”人生原本百味杂成，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本来，并不是因为想玩游戏才来回廊的。但是，慢慢地了解，一点点加深印象，遇到的人，发生的事。”司镜顿了一下，想起了那些融化在回廊中的心情，认识同伴的喜悦，被背叛的痛苦，目睹离别的眼泪，一起努力的成就，还有无法认同的怒火。

    “因为在乎，所以难受。”他扭过头，蓝色的眼闪着温柔的光，像是在询问，不是吗？

    “嗯。”司镜点点头。是的，因为开始喜欢上回廊，喜欢回廊中美丽的风光，喜欢回廊里热闹的中心城，喜欢回廊中安静的小镇，喜欢回廊中各具特色的npc，甚至喜欢回廊中有些古怪有些可爱有些吵闹的怪物。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那些遇到的玩家。每一张脸背后都有一个真实的人。那么真切的距离，那么遥远的地方。

    “啊啊，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啊。”司镜挠挠头，忽地叹口气。她想起了王微常常教训自己的话：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要是再不精明一点，迟早被人卖了还要屁颠屁颠地帮忙数钱而且还发现不了那是假钞！！

    他看着她，心底深处有一只萤火虫飞过，扑扇的翅膀微微地痒。司镜注意到他的注视，对方发觉司镜也看着他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司镜眨眨眼，心里有些凌乱的花瓣散落，翅膀般轻柔。也许是为了掩饰心底的感觉涌到脸上，司镜的手在草地上摸索到了一块小石子，随手就扔进临近的湖泊里。

    一下，两下，哎呀，没有三下。水漂只延续了两下，石子就沉了下去。

    他却忽地笑了，淡淡凉凉的笑声在夜色中蔓延开来，水样温柔。

    “向暗夜精灵泉中扔石头，你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司镜的脸刷地就红了，哎哎，我绝对不是恶意搞破坏的啊。

    他没有注目司镜的难堪，转而拿出勺子搅了搅咕噜噜冒泡的锅，轻轻地说，“粥好了，要吃吗？”

    那是一碗非常好喝，吃下去让人从头暖到脚趾头的粥。明明是游戏数据堆成的东西，却那么好吃，味道美得，几乎要让司镜哭泣。

    司镜想起高考落榜后一个人在家的夜晚，王微带着周君雅翻墙再破门而入。上得了厅堂下不了厨房的王微大小姐，泡了一碗不知道哪个牌子的方便面，端到了司镜面前。司镜还记得她因为撕不开酱包就干脆用牙咬开，因为烧不来开水就把周君雅踹到炉边烧水，最后笨拙地，甚至有几分缓慢地送到司镜面前。

    “吃吧，吃完了再说。”

    那应该是一碗非常好吃的泡面，但是却被号称厨房噩梦的王微做得无油无味，夹一筷子面都散架。司镜记得那时自己只说了三个字，就和现在一样。

    “好好吃。”

    听到司镜的话，他笑了。像是午夜悄悄绽放的昙花，惊艳一瞬。

    司镜也笑了，萤火虫一般闪亮，微弱。她悄悄在操作界面选择着什么，不动声色。

    “给。”司镜从道具栏中拿出霓裳羽衣，刚要给他，又忽地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叹口气，直接递给他。到了最后，自己还是不听黑猫的话，不交易就给人东西。

    他迟疑着，没有接过。司镜硬是塞到他手中，“这是一个女孩子，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他有些惊讶，不觉拿着它，细细观看，又有些迷惘地看着司镜。

    “送给你。”司镜却笑了，“要好好收着哦，不能给任何人。那是唯一能证明她来过回廊的记忆，也是我的。”

    他又低头看了他，忽地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着司镜。

    可是原本坐在蓝莲花火旁的女孩，却只剩下了模糊的影像。不同于传送的白光，也不同于法术的华彩，只是一瓣一瓣宛如萤火消散的晶莹。

    一滴水，轻轻地撞上纤细的草叶，滑入泥土。

    一同跌落的，还有捧在她掌心的碗。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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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回廊归去来

    更新时间2008-3-14 12:37:00  字数：0

    司镜摘下头盔，坐在椅子上楞了好一会，揉了揉眼角。

    自己，刚才真的删号了。

    在泉水边发呆的时候，司镜就已经发现了，等级为零的时候，几乎所有东西都不能使用，法术技能，好友联系，甚至就最基本的下一等级所需要的经验条都显示为一连串问号。

    司镜也听说，漂白为零的号，基本就算是费了。就算找gm，找游戏公司理论，通常也得不到什么解决方案。这还真是一个微妙的bug。

    司镜深呼吸，慢慢吐气。什么崔一夏催着要交的画稿去哪里弄，什么韭菜包子会不会有事的问题，什么明天要收垃圾清理费之类的琐事，都不要去想了。

    司镜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司镜收到了游戏公司寄来的磁碟。这是每个通过身份绑定和验证后的玩家都会收到的东西，里面记载着玩家的一部分数据。一是为了纪念，二是用来证明玩家的身份。但是这时候才送来有什么意义呢。司镜随手把它扔到角落里，再没理会。

    三天后，司镜才拿起久违的画笔上色绘画。现在像她这样执著于手绘的画者已经不多了，司镜也会用各种修图工具，但是她觉得亲手画出来的更加有艺术的感觉。

    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回忆回廊，那些美得令人心碎的风景，那些热热闹闹的日子，那些个笑颜纷飞的人。司镜叹口气，笔头敲敲脑袋。刚要落下一笔，门厅就传来某大小姐不客气的招呼声：“小镜子，还不快来接驾！”

    今个儿这大小姐怎么屈尊找上门了？司镜匆匆走出房间奔向门厅，不快点去说不定这大小姐看什么东西不顺眼就扔垃圾桶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她看上司镜刚在网上淘来的装饰品然后直接打包拐卖。

    “你这死小样，我打你多少个电话了，你居然不接？！啊？”一看见司镜出来，王微就瞪眼睛，两手叉腰活像喷火龙。

    “啊，因为在敢画稿，好像开的静音。”底气不足的司镜没敢说自己根本忘记去看手机了。

    “那家里面电话呢？”

    “额，赶画稿的时候，我一般都拔了的。”司镜小小声地说着，不敢说是自己故意拔的。

    王微皱着眉毛打量一番司镜，又怒气冲冲地吼到，“你这个蓬头垢面的样子能出去见人吗？本小姐要是拖你出去就是丢我的脸！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出来见我，听见没有？！”

    “遵命。”司镜敬了个礼，偷偷冲王微背后的周君雅吐了吐舌头，周君雅也了然地掌心合十敬个礼。

    两个人的暗语如下：

    司镜，多担待了。微她最近情绪不好。

    我知道的啦，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嘛。

    “看什么看，快去洗澡！”王微瞪一眼司镜，又转身看着周君雅，毫不客气地指挥，“你也是，待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做饭！饿着我家kagami小心我拆了你的骨头！”

    “遵旨。”周君雅笑了笑，拎着两大袋子菜走进厨房。王微还是这样，心里担心得要死，嘴上却总是不依不饶。

    司镜扭头看了看两人，微笑浮上眼角。王微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她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小姐脾气了，但只要有周君雅在，再怎么失控暴走的她，也能有个安心依靠的肩膀。唉，说不定有天王微能够被周君雅感化普渡成良善女子呢？司镜一边找衣服一边幻想了一下王微温婉和煦恰似春风扑面的表情，不禁从脚底恶寒到脊梁骨。那女人温柔的模样就算到了地球末日也不可能出现的！

    在浴室中泡澡的司镜，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进去蹲了三分钟，就听到王微敲门的声响，“kagami，你小样玩回廊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够不够朋友啊？”

    糟了。司镜忽地想起来回廊的快捷方式还在桌面上，而司镜电脑的密码王微是知道的。废话，那女人就连自己门钥匙都有，区区一个登陆密码算什么。

    “啊，没什么啦。是工作的原因啦。”司镜尽可能平静地回答到。

    “又是催命鬼给你发配的？”王微从来都把崔一夏叫做催命鬼，这个外号倒是挺般配的。司镜一边想着一边应了一声。

    “啊哈，那洗完澡吃完饭我们就去网吧玩通宵，叫你见识一下本女王的实力！”

    司镜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坦白从宽，“我删号了。”

    “删号？！”王微的高八度差点把房子顶都震飞了，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又差点把司镜呛死在浴缸中，“删号前至少把装备留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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