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窗共剪烛_第一章 蓬山此去无多路(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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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四月天,海棠小院里,春光日渐明媚,院墙外修竹茂密,绿意悠然。

    虽风物雅致,环境清幽,但在这个没有电灯、电视、电话、电脑、电吹风的“没电”时代,时间仿佛慢得象停顿了一般,林溪月觉得十分难熬。

    午后,林溪月正望着横过院墙的一丛竹影发呆,蓁儿带着一个着青绿长袍的男子跨进了院门。

    “月儿姐,宋师傅来了。”蓁儿笑意盈盈。

    林溪月循声转头看向院门,一眼撞进那男子温婉关切的眼神中,顿时感觉一阵清幽舒适的绿意在四周弥漫。这是林溪月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二个男子,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美男子。原本连续数天看过程大夫那样形貌简陋、不修边幅的老男人后,林溪月已对这个时代的男子没抱什么期望,但现在见了这青衫磊落、俊美如玉的男子后,她感觉养眼舒心了:原来,还是有帅哥的啊。

    “宋师傅,月儿姐这些天已经好很多了,不过,还是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看那男子有些愣怔的神情,蓁儿主动解释。

    青衫男子趋步向前,走到林溪月坐的石凳前,握住了她搁在石桌上的左手,然后半蹲下身子,让视线与她齐平,用极轻极缓的声音说:“月儿,我是宋珏,你也不认得我了吗?”

    这亲密暧昧的举止,让林溪月顿感尴尬,想把手抽回来,对方却加力握紧了,不肯放开。古代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吗?这个叫宋珏的男子也太不注意影响了吧。林溪月抬眼看向蓁儿,流露出一丝探询的目光。

    蓁儿抬手捂嘴一笑:“月儿姐,宋师傅早就想来看你了,如若不是令狐爷家门禁森严,他恐怕天天都不舍得走。”

    难道,这宋珏是烟月的心上人?林溪月迟疑了一下,对宋珏宽慰地说:“以后会慢慢记得的,你不必担心。”

    “好,不担心。”宋珏展颜轻轻一笑:“我早跟程大夫打听过了,他说脑伤后的短暂失忆很常见,只要大家多帮你回忆以前的事物,辅以针灸治疗,假以时日,一定会痊愈的。”

    这笑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暖明亮。林溪月瞬间有些微的窒息感。这一刹那,她想起了大二时与杨铭在学校图书馆里的初见。也是这样的笑,温暖明亮,滋润肺腑,让她恋恋不舍。可这样的笑,却终究不属于她,她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想到此处,林溪月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一蹙眉,却细细地落进了宋珏的心底,他道:“但如果,你不愿意记起以前,不愿意回到过去,我会带你离开尚乐坊,带你去找寻属于你的生活。”

    这话语里的呵护与深情,让林溪月不由一怔:烟月究竟有着怎样的经历?她与宋珏有着怎样的过去?如此清俊出众的男子,如此深情款款的承诺,即便是放去现代,也不知会有多少女子为之痴迷?……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木器碰撞的响动。

    宋珏放开林溪月的手,敛容立身,朝向院门外大声叮嘱:“小心点,仔细碰坏了。”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十五、六岁的蓝衣少年抬着一个庞然大物,气喘吁吁地跨进院门。

    其中一少年抱怨:“师傅,你只想着月儿姐,把我们扔在门口不就不管了?别看这令狐爷的府上气派豪华,家丁那么多,也没一个人肯来帮帮我们!简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另一少年道:“离歌,你抬高点,仔细又撞了。你没看见师傅那脸上写着警告两字么?”

    宋珏不觉笑了:“你们挣饭吃的本事老不见长,这贫嘴的工夫到很是长进啊?”他转身对林溪月道:“我让离歌和远弦把你的瑶瑟送来了,或许对恢复记忆有益处。”

    林溪月看着两少年呼哧呼哧抬放在自己面前的东西,有些吃惊:这就是传说中的瑟?外型到和古琴相似,但琴身足足有两米多长。桐木琴身,饰以黄玉,木质瑟柱,蚕丝琴弦,数数,居然有25根弦。“锦瑟无端五十弦”,李商隐的诗里不是这样写的么,怎么和实际不一样呢?

    林溪月抬手抚上琴弦,手指一挑一抹,一串清亮的音色从瑟身滑落出来。一一拨动琴弦,音高的层次逐渐分明起来。较之21弦的古筝,音色有些类似,只是更为细腻、柔和,加之瑟体的空腔更大,音质就显得更清亮、明丽。

    看着林溪月若有所思的表情和抚弦时流畅的指法,宋珏和蓁儿眼神交会,都微略笑意。林溪月则在想:倘若用古筝技法来奏瑟,不知会是什么感觉呢?心念一出,她的指头已在瑟弦上飞动起来,勾、抹、挑、劈,一曲曾多次在文艺汇演上独奏的古筝曲《出水莲》就清音泠泠地流淌出来。虽个别音准与古筝不一致,但至少乐曲是流畅的,听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曲弹完,林溪月却见宋珏、蓁儿、离歌、远弦都面容僵持,呆呆不语。难道是自己弹得太差,与名动长安的奏瑟高手烟月的水平相差太远,吓着他们了?于是,她嗫嗫道:“看来我确实忘记得太多了。”

    宋珏沉思半晌,却突然道:“这曲子竟是我第一次听到,含蓄柔美,清远出尘,与我以往写的那些应景之作不可同日而语。你弹奏的技法和以往也不大一样了,却显得更为随性自在。莫非,你因祸得福,对音律有了新的领悟?”

    蓁儿有些羡慕道:“这曲子真是好听,以后点月儿姐的宴贴肯定更多了,估计,辛姨的脸都要笑抽。”

    远弦则喃喃道:“月儿姐,你这可是从演奏型琴师华丽丽地转身为创作型琴师了。”

    离歌趋近前来,讨好地说:“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看师傅要在谱曲行列里混不开了,月儿姐,干脆以后你教我们吧?”

    林溪月有些错愕,自己不过是把现代的古筝演奏技法拿来乱弹一气,但效果却出乎意料。想来,筝瑟本就同源,除了个别技法有出入,音域有些区别,其他的大致还是差不多的。尤其是经过漫长历史的积淀,后世的古筝演奏融入了更多的和弦、揉音技法,对乐曲的表现力也更为饱满丰厚。

    看着身旁四人的表情,或许自己谋生的饭碗是保住了吧?一念至此,林溪月对爸妈当年逼自己每天练古筝的举动由反感抗拒转为理解感激了。

    林溪月还未一一应答几人的话,就听得一阵掌声从院门传来。只见一着朱色宽袖长袍的男子一边抚掌,一边阔步从外面走进来:“烟月姑娘的琴技果然名不虚传,子直甚有耳福。”

    蓁儿顿时前行一步,屈膝行礼:“蓁儿见过令狐爷。”

    宋珏带领离歌、远弦也都纷纷侧身见礼。

    原来,这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林溪月立即站起身来,也学着蓁儿,微微屈膝,盈盈一拜:“烟月见过令狐爷,感谢令狐爷这些日子的照拂,令狐爷的恩德烟月铭记在心。”

    朱衣男子谦谦一笑:“哪里,烟月姑娘是在我家里受的伤,原本就是子直照顾不周,你不责怪我便好,何需言谢。不知刚才姑娘弹的是何曲子?远远得闻琴声,循声而来,竟在院墙外听得如痴如醉。”

    令狐子直?林溪月打量眼前的男子,已过而立之年,白面有须,华服款款,仪态从容,举手投足间神采飞扬,一看就是官宦世家子弟。忽见令狐子直也正抬眼打量自己,林溪月堪堪避开,垂眸答道:“谢令狐爷抬爱,刚才弹的不过是随性得来的一段曲子,尚未取名。”

    林溪月不想直说曲子的名字,毕竟这《出水莲》是后世的曲子。宋珏等人一相情愿地以为这是自己新创的曲谱,如果不想平添麻烦的话,就随他们的猜测更好。

    “哦?原来是烟月姑娘新谱的,难怪从未听闻。既然尚未取名,而宋先生又是长安的谱曲高手,不如为这曲子取个名字?”令狐子直微笑看向宋珏。

    宋珏屈身一礼,道:“宋珏不才,令狐爷的诗词在长安才名远播,宋珏哪敢造次?还请令狐爷为烟月的曲子赐个名字。”

    “呵呵,要说写诗,我令狐府上的李公子才名更为卓著,要说填词,长安又有谁能比得过温公子,子直也是浪得虚名。刚才在院外听闻半晌,觉得这个曲子宛如幽莲出水,甚为清绝出尘,不如取个《濯尘》如何?”

    林溪月听了,有些愣怔:世说知音难寻,为何这半天工夫,居然遇到两个深懂音律的男子?这《濯尘》一名,岂不比后世的《出水莲》更有雅意?令狐子直,果然是个很有才情的人。

    一阵寒暄后,令狐子直道:“看来烟月姑娘恢复得还不错。听闻程大夫说姑娘还需静养一段时日,姑娘在府上有什么需要,可来直接找我。我就不多打搅了,先行告辞了。”

    目送令狐子直出了院门,宋珏道:“月儿,等这个疗程的治疗结束,我就来接你回乐坊吧?这高官府邸,不是我们久居之地。”

    林溪月点点头。虽这令狐子直看起来很是关心自己,但他打量自己那道眼神,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虽然不知道尚乐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看宋珏、蓁儿、离歌、远弦之间相处的轻松愉悦,也不难推断那是一个很有人情味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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