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又一个慵懒闲散的午后,窗外日光迟迟,枝影淡淡。
林溪月楞坐在瑶瑟前,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胡乱拨弄,任由前夜折桂堂内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里不停辗转:他当庭吟诗时的翩然神采,他凝视自己时的专注深挚……
倘若穿越千年,竟是为了与他相遇,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把握这段缘分?可是,谁都知道,历史上他的妻子是泾原节度使王茂元家的千金小姐,两人相濡以沫、情深意切,她不幸中年早逝,他甚至宁可为她鳏居到老。自己与他,注定是有缘无份吧?
也或者,如同他诗文里被世人无端猜疑的那一个个多情女子,柳枝、宋华阳、飞云、飞凤、荷花……成为他写诗寻求灵感时的一株香草?由他笔底深情,而世事无情?
哎,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如他这般才貌无双的翩翩佳公子,身边倘若没有些个暧暧昧昧的感情故事纠纠缠缠,恐怕大家又都要纷纷猜测他的性取向问题了……
明知不可求,而念念不忘,真是自己找虐。好歹自己也受过21世纪强悍的女权主义思想教育,难道还能违心去当一封建没落社会文人才子玩儿暧昧时的道具?想到此处,林溪月重重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甩出去,却忽然听得地上“叮当”一声脆响。低头一看,已碎成两段的碧玉钗正冷冷地横尸地板……
晕死,自己又忘记身在古代了。这头上玉钗,腰间环佩,可都是些价值不菲的易碎品,哪里经得住她这打21世纪带来的“粗俗”举止的折腾?也难怪古代女子行止温柔了,天天戴着这些昂贵的易碎品,不是富得不把银子当钱使的主儿,谁会舍得冒冒失失呢?
“啊?月儿姐,你,你怎么把宋师傅送你的玉钗弄断了?”刚端着汤药进门的蓁儿一眼瞥见地板上的碎玉,就惊诧诧地呼号起来。
这玉钗,居然是宋珏送的?难道是定情之物?林溪月也不由慌了起来,忙忙蹲下身来,面带惋惜地拾捡起地上的残玉。
虽然她对宋珏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宋珏对烟月那份无微不至的呵护之情,让她在感动之余,也不免心生艳羡。倘若,这个时代没有白衣翩然的李商隐,没有那桃花林、折桂堂的一再邂逅,假以时日,说不定她会代替烟月接受宋珏这样一份不温不火、细水长流的情感?
“我刚才有点头晕,走路不小心磕了一下,没想到把钗碰碎了,……”林溪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用力摇头把玉钗给摇掉了,只好随机编了个拙劣的借口。
一听这话,蓁儿反到更急了,忙忙把汤药放在木桌上,跑过来扶她:“月儿姐,你赶紧到床上躺着去,钗碎了没关系啊,大不了宋师傅再买一枝,你可别急坏了。你好些天都没头晕过了,怎么又发作了?难道是这次为令狐爷家的宴席练瑟累坏了?……”
林溪月被她扶坐到床上,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已经没事了,我在床上躺着休息好半天了,躺乏了才从床上下来的。”
蓁儿一把拦住准备站起身的她,固执的说:“不行,你得好好休息。昨天你从宴会回来,我就觉得你神色有些不对,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肯定是累坏了。我把药端给你喝了,然后好好躺着休息,等我去找程大夫来看看。”
看这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小妹妹如此关心自己,林溪月叹口气,接过药碗把那黑乎乎苦麻麻的中药给乖乖喝了。
这十几二十天里喝的中药,简直比林溪月在后世里喝过的最喜欢的“太妃玄米”奶茶还多得多。想想,在这个时代里,她连没抽水马桶、淋浴房、磨毛牙刷的日子都熬过了,这点苦药算什么呢?一念到此,她不禁格外想念起后世的舒适生活了:把电脑搬到软软的沙发床上玩仙剑写博客,在搁了席梦思的暖暖被窝里看韩剧读小说,和损友苏眉踏遍大街小巷寻找特色小吃……
“溪月,你醒醒啊,我们都在等你回家呢,……”妈妈亲切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妈?林溪月一惊后突然睁开眼睛,面前却还是程大夫那张令人感觉惊悚的老脸。她喝药后,躺在床上卖力地思念后世的舒适生活,想着念着就迷糊起来,隐隐约约还听到妈妈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哎,一定是做梦了。
“烟月姑娘,吵着你了?”程大夫问道。
“啊,没有啊,我睡醒了。”林溪月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回话。
“恩,那就好,刚才老夫为你把了把脉,脉象平稳,身体情况还不错。叶蓁姑娘说你今天又发头晕了?”
“有一点点,不过问题不大。”林溪月有些赧然地说道。
“哦,那老夫就放心了。令狐八爷说你这段时间为春宴演奏忙着练瑟,想必是劳累过度所致。只要好好休息,注意调养,再过半个月就应该可以停药了,……”程大夫一边习惯性地用手梳理自己唇上灰白的胡须,一边侃侃道来。
停药后,自己就该跟宋珏回尚乐坊了,此生此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白衣倾世的他?在这身不由己的时代,林溪月忽然感觉有些黯然。
病身本是客,奈何惹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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