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长兴路,在白天不过是三江城里一条安静狭窄得毫不起眼的小巷子。
然而,一旦夜幕降临,霓虹闪耀,这一条以ktv、情调酒吧、慢摇吧、迪吧、特色会所等娱乐场所为主的街道,就会象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瞬间变得公主般光彩照人,在夜色中妖艳璀璨,妩媚多姿。
在长兴路七号的“格致”酒吧里,靠窗而坐的李雨樵端着酒杯,正望着窗外的三江夜色出神。
“李学究,你究竟是出来喝酒的,还是出来发呆的?”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张政和看他从进酒吧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很是生气。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当年同一寝室的几个哥们弟兄都各自南北东西奔前程,平时连面都很难见上一次,更别说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这次正巧有一个新闻编辑学术研讨会在三江市召开,几个战斗在祖国各地新闻编辑一线的室友也才有机会重聚一处。李雨樵先是推说有事不能来,后来在室友们轮番电话轰炸下,人虽来了,却始终不在状态。
因此,张政和一言刚出,原本正热烈追忆大学时寝室糗闻的白天达、周昌全、王振宇几个同学也都起哄了。
白天达撇嘴道:“切,你就是离个婚嘛,干嘛搞得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别的不流行,还就流行离婚,我们班上的姐妹兄弟已经离了好几个了,我们都不好意思同情你了……”
“就凭‘南大第一才子’这名号,你想找多少姑娘不行啊,干嘛摆出这么一个悲摧模样?!”一贯显得稳重的王振宇也奚落起李雨樵了。
“就是,来干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周昌全端起酒杯去碰李雨樵的杯子。
“看来,比口才,我是比不过你们了。”李雨樵把杯子迎向几个同学,解释道:“不是离婚的事情,是工作上的一些小事罢了,来,喝酒。”
“就是你调到副刊的事情?”周昌全在与三江市接壤的广汇市日报社工作,离李雨樵最近,所以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他的事情。
李雨樵却没再说下去,只是埋头认真地帮几个同学的空杯子一一斟上酒。
“对了,我还差点忘了这个事儿了,”张政和靠近李雨樵说:“就是去年我跟你提过的,《南川都市报》想挖你过去负责新闻呼叫中心,人家社长可是一直盼着你去呢,你说你要考虑考虑,这都考虑半年了,给个准信吧?”
张政和在省城南川工作。他的父亲是南川媒体界的元老级人物,因父亲的关系,他大学一毕业就进了让所有同学羡慕的南川日报社。也是因为父亲的关系,他与省城几家大媒体的关系都不错。一次编辑学术会上,他介绍李雨樵认识了《南川都市报》的社长凌国雄。李雨樵在学术会上的获奖作品以及他对新闻报业未来发展前景的一些观点让凌国雄大为赞赏。
“《南川都市报》?这可是好单位哟,国内首家发行过百万的报纸,与你《三江晚报》这小地摊不可同日而语。”白天达发表了评论。
王振宇也道:“恩,天达说得很对,雨樵你真该好好想想,《南川都市报》可是个大媒体,人家社长点名要你,这么好的机会,丢失了很可惜!”
“其实,离婚后,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我都准备好要辞职了,只是没想到又发生了别的事情,就一下子走不了了。”李雨樵自顾自干了一杯。
“肖致远那老头不放你走?”周昌全问。
李雨樵摇摇头:“我第一次想辞职走人,确实是肖致远不同意,我撇不开师徒情面就留下了。后来,出了高速公路那个事儿,我被调到副刊,这回我是下定决心要走人了,结果,……”
“……?”大家都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前阵子,我在人行道上撞了一个人。”李雨樵无意识地又干了一杯。
“死了?”
“没有,脑外伤,手术后两个月了,至今昏迷不醒,……”李雨樵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家属起诉你了?”王振宇关切地问。
“没有。”
“那跟你辞职走人有什么关系啊,一次性赔偿完不就得了?要是钱的方面有困难,你尽管开口啊,我们哥几个混得再不济,凑个十来万没一点问题啊,……”
“保不准哪天真找你们借钱,这句话我可记住了。”李雨樵淡淡一笑,又道:“但在那姑娘醒来之前,我不会辞职。”
“你傻了吧?两个月都没醒来,那不成植物人了?你等她醒,猴年马月啊?你以为人家《南川都市报》会把那么重要的岗位空着一直等你?”张政和不客气的说道。
“其实,我在副刊干了几个月,觉得办副刊也很有意思的。”李雨樵不动声色的跳转了话题。
“有意思?编些花花草草鸳鸯蝴蝶的东西,能有什么意思啊?!那都是人家二流编辑们养老的地方!”张政和不赞同道。
“也只有搞新闻的人才会这么看,我发现读者对副刊的反映是很敏锐的,在厚报时代,要提升发行量,绝对离不开副刊。副刊也一样可以办得有内涵,只要定位准确,……”李雨樵把自己办副刊几个月来的经验侃侃道来。
“得了,得了,你干脆写成论文参加研讨会吧。难怪肖致远不放你,我发现,就你这敬业精神,扔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亮堂。来,一起干一个!”周昌全举起了杯子。
“好,都干了,我们换个好玩点的场子。”白天达嚷嚷道。
干杯后,张政和、周昌全也都提议说换个地方。
李雨樵笑笑,主动去买了单。
一出“格致”大门,李雨樵就推说还有版面在等着他审定,要先告辞了。
“你蒙谁也蒙不到我们哥儿几个啊,真要有版面等你审,你那性格还能坐到现在?我们几个难得离家一回,就想好好享受一回‘单身汉’的日子,你现在本来就是‘单身汉’,不是正好凑一处么?”白天达有些醉醺醺了。
“走吧,一起去,你都离婚一年半了,总不至于还为那啥,守身如玉吧?再说,我们也就是去唱唱歌而已,……”周昌全揽过李雨樵的肩膀,拉他往酒吧隔壁的“夜宴”ktv走。
“真不去了,最近在做“人文三江”专版,晚上要做一些方案。”李雨樵道。
几个同学都很了解李雨樵的个性,眼见再三劝不动他,也就自觉地放弃了。
李雨樵眼看着几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灯红酒绿的“夜宴”大堂,摇摇头,转身走进清风拂袂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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