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窗共剪烛_第七章 嫦娥应悔偷灵药(1)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1.

    太和九年八月,林溪月随李商隐起程前往济源。

    出发这一日,林溪月在宋珏、蓁儿一行人的陪伴下,一早雇好车马来到长安城东春明门外的长乐亭,等候与恩师令狐楚告别后出城的李商隐。

    七月以来,令狐楚感染风寒,因医师一再嘱咐内室静养,所以只派了素日与李商隐交好的七子令狐绪、八子令狐绹前往长乐亭送别。

    或许是古代交通不便,往往一别难聚,所以古人们格外看重离别的仪式。对于出远门的亲戚朋友,不仅要设饯别宴,要喝饯别酒,要吟赠别诗,最主要的是还要长亭相送。

    古代的驿路上往往每隔一段距离都设有供人歇息的亭子,送别远行的人一般至少要送过一个亭子才算符合礼数。李商隐此次回济源,一去千余里,便算是标准的远行。因此,令狐绹兄弟二人,便按照礼数,一路送过长安城,出了春明门,一直送到距长安城七八里外的长乐坡。

    远远看得李商隐与令狐绹兄弟一行走来,早已等候在长乐亭的林溪月忙起身迎候。待几人走进亭来,林溪月便上前行礼。

    在林溪月行礼后抬头的一瞬间,令狐绹才看清楚是她,顿时感觉惊奇:“烟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李商隐随即走到林溪月身侧,对令狐绹兄弟二人一礼后微笑道:“两位兄长,烟月正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此次与我回济源完婚。月儿,这是恩师家的子初兄、子直兄,他们待我如同胞手足,私下里,我也叫他们七哥、八哥……”

    林溪月再次向二人施礼:“见过两位哥哥。”

    “呵呵,恭喜义山贤弟和烟月妹妹。义山贤弟俊朗如月,烟月妹妹清雅若兰,真是一对壁人……”令狐绪见了林溪月后,觉得她气质清雅,和李商隐到很是般配,便连连夸赞道。

    令狐绹却顿时脸色一沉,心生不忿:“义山贤弟娶亲成家这等大事,居然都未跟我提起过一语,你可还当我是兄长?……”

    李商隐嘴角笑意加深:“八哥言重了,我与月儿订婚一事,早已秉明师尊。只是不巧前阵子你和七哥外出办事不在府上,……”

    “我到是听父亲说起过。他说义山寻了一门亲事,常言‘成家立业’,成了家,义山便可专心学业,致力仕途,他这当老师的也很是高兴。”令狐绪替李商隐辩解道。

    “八爷,义山贤弟本也想带月儿到府上一一拜访,只是他们尚未完婚,于礼节不合。所以他们要先回济源完婚,以后再上贵府答谢师恩和兄弟情谊。”一直静静立在旁边的宋珏很清楚令狐绹此时的心情,不着痕迹地出言解释。

    “宋师傅,你也在此?”令狐绹这时才注意到一旁青衫磊落的宋珏和其他送行的人。他当日曾在令狐府向辛九娘提出过要纳烟月为妾,当时因二房的茉珠搅局坏了好事,原本以为过些时日安抚好那“醋坛子”再做打算,却没想到这么一个妙人儿居然让一介白衣的李商隐给得了去。

    “呵呵,那日在贵府,没来得及禀告八爷,宋某乃是月儿的兄长。”宋珏倾身一礼,颇有深意的笑道。

    “哦?你们原是兄妹?也难怪你那样呵护她……”令狐绹虽对林溪月嫁了李商隐深感失望和惋惜,但事到如今,却也回天无力。压下心底的怨愤,他也挤出一丝笑意道:“呵呵,子直要恭喜宋师傅寻得如此妹婿。以义山贤弟的才学,他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听了这看似夸赞的话,林溪月心底却是一凉。她也早知令狐绹对自己的想法,原本以为出了令狐府,便就再无瓜葛,却不知原来后世记载他和李商隐之间的隙嫌,居然是因为自己?

    “呵呵,八弟说得极是。要知道在我父亲眼里,我们兄弟一干人的学识,都抵不过一个义山。有次父亲在家宴中出题命我们作诗,当场只有义山在规定时间里吟出了诗句,父亲连连感叹:哎,你们要是有一个能如义山,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令狐绪不明令狐绹话里的意思,也率直地赞叹起李商隐的才学来。

    “商隐承蒙恩师和各位哥哥抬爱,不胜感激。待我和月儿完婚后,一定早日到府上拜谢。”李商隐面对令狐兄弟的夸奖,赶忙躬身还礼。他隐隐感觉出令狐绹对自己有些不满,但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

    眼见寒暄得差不多了,令狐绪命随身跟来的丫鬟巧枝为众人一一倒上饯行的酒。然后,依照这个时代送别的惯例,众人一一举杯向即将远行的两人说祝福话,赠别离诗。李商隐和林溪月则一一还礼答谢。待这文艺体的送别仪式结束,已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宋珏把他为祝贺林溪月新婚而亲自斫好的便携式瑶瑟放上马车,令狐绹等人也纷纷将各自赠送的礼物送上马车,最后一行人齐齐立于路侧,挥手言别,目送林溪月、李商隐登上马车徐徐起程。

    马车起程后,林溪月、李商隐继续隔着绣帘与宋珏等人挥手依依惜别。待送行的人渐渐消失在驿路尽头,林溪月方回身落坐。把脖子都仰酸了的她不禁感叹:难怪宋珏一大清早就催自己出门,原来饯别的仪式是这样的耗时。也难怪诗歌史上有那么多的饯别诗诞生,离别的情绪适合作诗,离别的仪式时间充裕,自然也就佳作连连了。

    “月儿,想什么呢?”李商隐放下绣帘挨着林溪月坐下,他抬手抚上林溪月的手背,含笑轻声询问。

    林溪月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她就势把头依靠在李商隐肩头,轻声道:“在想,从此以后,李郎便是我在这茫茫世间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闻言,李商隐抽出左手,揽臂将林溪月轻轻拥在怀中,半晌不语。林溪月正想抬头看李商隐的表情,却听得他低声叹道:“想我出身微寒,家境清贫,老天却待我不薄,把你送到我身边……”

    “是我更幸运,遇到了你。”林溪月此刻真是特别感激上苍。这一段难以想象的奇幻之旅,居然能遂愿了自己从少女时代就开始的这份莫明情愫。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已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林溪月在唐诗中读到这个句子,忽然就被千年前的这个男子打动心弦。从此,“李商隐”三个字便深深烙刻于心。沉湎于他的诗句,沉湎于对他的想象,面对这样一个高旷孤寂的灵魂,读他的诗句越多,知他的经历越多,也就爱他越深……

    只是,这一切,她竟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爱,远非男女间的情欲之爱,那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向往与钦慕,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皈依与臣服……

    “月儿,你可知道,在令狐府后院的桃花林里,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你那随性自在的气质,让我心生羡慕,……”李商隐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相遇,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我,我那时其实是想偷花……”林溪月想起那日的模样,不禁有些羞赧。

    “我知道啊。我当时就觉得,这样的女子,定然是世外仙子……完全不象令狐府那些低首垂眉、拘手拘脚的女子,也不象我见过的其他女子……”

    原来,竟是自己来自的后世的那份与这个时代隔隔不入的自由无拘,在第一时间吸引了他的注意?林溪月在感觉羞赧的同时,也感觉庆幸。倘若自己礼数周全,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淑女风范,以自己这平常的姿容,或许便是遇见了他,也不会引得他多看一眼吧?

    “更让我没料到的是,你居然弹得一手好瑟。春宴那日,那首《渔舟唱晚》让我如聆仙音,如痴如醉……后来的荷池相逢,并不是偶遇。春宴后,我得知你住在海棠园,每日都来墙外偷听你练琴……”李商隐说起自己墙外听琴的举止,竟也有些赧然。

    这些描述,大大出乎林溪月的意料。她原以为,自己和他的感情,都是源自自己一厢情愿的主动,主动邀他同游长安,提出跟他同往济源,是因“女追男,隔层纱”的俗世效应成全了这段姻缘。却从未料想原来李商隐对自己也是早已钟情。

    突至的甜蜜幸福感涌上林溪月的心头,她情不自禁抬臂双手环住李商隐的腰身,把脸深深没入他带有淡淡熏香的温暖怀抱。既是这样,管他后世的记载,管他所谓的命运,自己只要紧紧守住这眼前的幸福。

    李商隐微微一楞,随即也紧紧地拥住了怀中的人儿。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4_34495/517060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