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派人刺杀清鸢这件事,即便云漠之后什么也没说,恐怕也是暗自记下了。
看似安宁,已到了该回漠北的时候。
…………………………
吴月关。
秋狂言站在几十丈高、建在山脉上的城墙上,放眼向南望去,虽已来到此处多天,可每每站在这处,内心都会有说不出的震撼。
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关,整座城就像是嵌在巍巍山脉的中段,城的左右两端,峭壁悬崖,是最难跨越,最艰险的屏障。
北方有君临之气,南方有人杰地灵,西塞呢?仿佛只有寸草不生的干涸土地,贫穷的百姓,和四季都会遭到侵袭的沙暴。
站在这里吐息,就连身体都是清爽的。
这就是亲王与封王之间的区别么?
自上次阡陌之乱,而今云流炎已死,云铮率领精兵退守临江,唯有他,明知道带着自己的大军迁至此地,不但抗了圣意,更被作为送死的先锋,燕璆一旦与云鎏开战,他必定是最先死的那个!
可他还是来了。
为了向云漠证明他的衷心。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清晨的关内,薄雾弥漫,鸟语花香,秋狂言心中谋算着,而口中叹得却又是另一番惬意的话。
“王上。”身边的心腹见他如此,更加忧虑,“眼下虽燕璆并未异动,可是太安静……”
海上要起风暴时,也会有一段波澜无惊的安宁。
秋狂言狭长的眼轻轻一眯,“不急。”他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7
一连数十日都在向北而行。
虽有马车坐,可天天颠簸,也叫人觉得有些吃不消。
天气越发寒冷,已经进入云鎏的北方,再不见那些秀致的山山水水,放眼望去是空旷辽阔的平原,丘陵起伏,视线尽头的天空和黄土连成一线。
前几天还在途中遇上了一场沙暴,找不到躲避的地方,马儿跑丢了三匹,连马车顶盖都差点被掀开。
不禁让那女子想,漠北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偶时从车窗向外望去,一些景致却又说不出的熟悉,尤其是每当看到天边的垂云,还有大漠交接的地方,她都会情不自禁,怔怔出神,觉得那里有什么在吸引她,她忘记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又是行了一整天,韩秋儿告诉她,很快就要到废都,那是斯图的废城,现在的斯图遗民大多住在地底,经过了那里,要不了多久便会到漠北的中心——夏都。
“小姐,只怕今日要回了夏都才休息,先喝点水吧。”车中,初露把打开的水袋递给女子。
自他们下了雪山后,云漠也不再喊她顾云依了,做下人的,时时留心着主子的脸色行事,如何喊都不对,干脆只称呼她做‘小姐’,从了那个礼数。
看着车窗外黄沙落日景色的人儿看了水袋一眼,又摇了摇头,就要到夏都了,总觉得心有些不安。
韩秋儿见她似乎没什么精神,便道,“小姐是在担心记忆之事?”
“你觉得我是枫清鸢?”换做二十多天前,这话必定是有敌意的,而今女子这般问,倒真有谦虚求教的意思了。
韩秋儿半分迷茫和停顿都没有,笑着说,“不是觉得,你本来就是,属下很清楚。”
他们都很清楚,只是当局者迷。
“那么……”她双手交叠着放在窗边,下巴垫在手背身上,仍旧看向外面,说,“就算我是,假使斯图的长老没有办法破解辰夜的法术,怎么办呢?”
她的心里,会不会一直都住着两个人?
听她言,韩秋儿和初露对望了眼,原来她一直担心的是这样,倒叫人不好安慰了。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8
“恕属下失言。”默了会儿,初露忽然说,“这不也证明小姐心里是有主上的吗,不然主上为何最近总是玩笑,叫小姐云鸢,小姐也没反驳?”
“初露!”韩秋儿忙呵斥住她,丢了她一记狠厉的眼风。
就因为女子已经察觉是顾云依的记忆,对轩辕辰夜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而对云漠,她更加无法抗拒,那是致命的诱惑。
其实暗自里,她到底是谁,兴许早就有了意识,怪就怪记忆和感知都那么真实,无法忽略任何一方。
初露连声向她讨饶,得人懒懒一句罢了,末了笑着轻叹,“最近的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她没说出来。
觉得自己滥情了,若真的放不下辰夜,要做顾云依,为什么要求灵萱在大婚那天带自己离开?
可既然已经离开,心甘情愿的跟云漠来到漠北,为什么……又还要时时在心里担忧,远在燕璆的那个成为燕皇的人,到底如何了……
韩秋儿和初露见她这般,均是垂头默然叹气。
谁都无法保证,斯图的长老能有破解法术的本事。
车内的人正黯然,忽而众人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向这里靠近……
“那是谁?”趴在窗边的人儿一眼就望见从沙丘那端的来人。
大概有二三十人的阵仗,均是骑着马疾驰,最前面的是一个紫衣女子,她骑在枣红色的骏马上,身姿前倾,策马扬鞭又快又稳,迎着风,衣袂飘扬,饶是在干燥寒冷的冬天,都是这般英姿飒爽,叫人看了都觉淋漓痛快。
她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强势,方才车上还在伤身自哀的人儿见了她之后,不自觉的感到危机,由是她越靠近,‘云鸢小姐’就越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总觉得她是来同自己抢什么的……真奇怪,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
“是夏姬!!”忽的,韩秋儿看清那在马儿上的人,眼神变得狠毒憎恨!
“夏姬?”没等车窗边还在张望的女子想明白,她便抱着自己的古琴,‘噌’的窜出车内,纵步在空中跃了几步,稳住身形,一手抱琴,一手拨弦!
杀机毕露。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9
“家姐!”清城未料韩秋儿反映如此迅猛。
那指尖撩起琴声,极深厚的内功伴着音波如利刃般频频向夏姬一行人飞斩而去——
来人大乱,慌忙脱离了马背,鸟兽般四散,些许反映不及,连哀嚎声都叫唤不出,就被断了手脚,从疾驰的马背上跌落,葬于马蹄之下。
顿时飞烟弥漫血雾腾升,场面惊心动魄,马车上的女子都看得惊呆了。
一把乐器,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最稀奇的是,看到这一幕,她非但没感到可怕,竟觉得应当如此,而看到被攻击的紫衣女子狼狈的躲开,虽没伤着,她也不觉得她可怜。
相处下来,韩秋儿性子稳重,不恨极一个人,哪会拼尽全力使出那么厉害的杀招?
琴音并未停下,毫无旋律可言,刺耳尖利,便见那黄沙像是被细而坚固的线不断撩起,沉沉浮浮,夏姬只能吃力的躲避,若是稍在任何一处多停留半刻,必死无疑。
几个招式之间,那队人独剩夏姬还活着,因为避让,寒风中额上附上层薄薄的汗珠,眼看就快极限,筱等人均是抱手旁观,没有要前去帮忙的意思,更不阻拦,只有清城略显得焦急,可看上去,他更多的顾虑来自于一言不发的云漠。
“秋儿为什么要对她动手?”女子看得糊里糊涂,只好问车中的另一人。
扭头发现初露的脸色也不怎么对,连她的问话都没听进去,双眼灼灼的盯着那方,恨意十足。
因为夏姬多年前一句无知的话,害得胡国多少百姓失去至亲?
他们跟随了云漠,心下对此事按捺,也杀了一手操持此事的国舅报仇,可罪魁祸首始终过得逍遥快活,甚至还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不杀,怎能泄心头之愤,和多年的思乡之情?
眼看她在韩秋儿的疯狂侵袭下越来越显力不从心,就要命丧于杀人的琴音之下,云漠忽然扬手就近抽出了清城的武器,宝剑出鞘,划破空气,唰的从韩秋儿面前擦过,她人怔忡一瞬,自觉的退了回来。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10
打完了?
在女子看来,韩秋儿是真的很想杀了那叫做夏姬的人,可云漠只让她点到为止,发泄一通算罢,好像……好像刻意护着夏姬。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她便没来由的觉得心头不痛快。
落地,韩秋儿毫无忌惮的剜了云漠一眼,遂跨上一匹马,丢下句‘回胡国祭拜父母’的话,策马狂奔而去,清城唤了她一声,追不是,不追也不是,得了云漠的首肯才跟着远去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夏姬高兴的跑上前去,无顾之前自己有多狼狈,拉住男子握着缰绳的手,眉开眼笑,开心极了。
那过分亲密的举动被车上的人望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原来是他的老相好。
这还不算,夏姬似乎知道她在看,冲云漠笑罢之后,视线抛向马车上正探头看的人儿,再抬起她略尖的下巴,示威一般。
一个眼神,当真把云鸢小姐给堵得发慌,干脆放下车帘,把人收回车里,眼不见心不烦。
“你来做什么?”云漠话音无澜,说时轻巧的将被夏姬握住的手收回,无需回头,也知道后面有人生气了。
“想你不就来了?”夏姬还是那么直白,看着她的心上人,简直风情万种,恨不得将他吃掉,“我听说枫清鸢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以为自己是那只九尾狐的人,她若不要你,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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