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她想再去碰他,被云漠避开了去,“不需要。”
他骑在骏马上,不为所动,直将她当做透明,看也不看一眼,双腿一夹继续前行。
夏姬愤愤不甘,站在原地连唤他好几声都没得回应,眼看着她牵肠挂肚的人走远,最后干脆把手里的皮鞭狠狠砸在沙地里泄愤。
“夏姬公主,有些人是流沙,注定抓不住,可那流沙一旦遇到风,风要将他带到哪里,他便心甘情愿的去哪里,你不是风,就不要强求了罢。”绿昭说时还用法术凭空变出一把细沙来,这比喻自认为用得贴切。
‘风’同‘枫’的音,不记得又怎么样?有人还不是照样追到燕璆去,亲自把她接回来了么。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11
“本公主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那就当在下多言了。”对暴怒的人作了个揖,绿昭淡淡然骑着马跟随云漠而去,他不是胡国人,尊她声‘公主’全当自己有涵养,至于玖华他们,与主上的态度一致,根本不会、更不想理会她。
夏姬被孤立,看上去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车里的人虽看不见,听到诸人对她的态度,不用想也知是个不讨喜的人物。
猜到自己大概以前与她有过交集,如果不是这样,刚才她也不会对自己这么敌意,不管怎么说,听到云漠那句淡淡的‘不需要’,云鸢小姐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车马走远,卡加才骑着马赶来,和马车擦过时,女子从车窗匆匆一瞥,觉得他眼熟。
再望辽阔的天空,暮色低垂,逐渐黯然,孤鹰翱翔而过,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的一切,她都不感到陌生,虽然之前有不愉快,可此刻看着无边的天空,心神也舒爽了。
…………………………
回到夏都已经快后半夜,可这座城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宽阔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张灯结彩竟像是在过节般热闹。
穿着异族服侍的人满大街都是,茶楼酒馆,街边的小摊,别样的风情,昭示着这里的繁华,若不连日奔波实在太疲乏,那女子必然要下去逛一逛。
玖华等人先一步回了邪烈王府,去到的时候,下人已经在门口准备好迎接,除了那些衣着相同的侍从外,外面还侧立着一男一女,男的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女的嘛……
那种‘不知为何’的感觉又出现了。
看到那个穿着周身素黑的女子,车上的人儿感到她危险,可也仅限于从前,现在似乎是没有危害性的。
叹息着自己神经太敏感,车停罢,脚尖落地时,伴着王府下人的请安声,一阵整整齐齐的‘恭迎王妃回府’,愣是将她震得差点将她吓得把脚收回去。
接着那黑衣女子就不客气的仰头大笑,“原来墨千宸说的是真的,轩辕辰夜这招真够阴毒,这下有好戏看了。”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12
能够站在王府外如此肆无忌惮,又直接道出轩辕辰夜的名字,还不加掩饰的嘲笑了刚下、记忆混乱的人,除了揽月,还能有谁?
没等站在车前的失忆王妃说什么,那少年便对落井下石的人斥以不屑,“她都这样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看见那只狐狸折磨人,你这么开心?”
揽月抱手而立,犀利的眼角瞄着羽澈,“真是教会了徒弟没师傅,你跟我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不客气又如何?”羽澈跳到清鸢面前,一副要为她出头的模样,双眼异彩流光,“女人!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已经把揽月会的全部学会了,厉害吧?”
“不是你厉害,是她太弱。”绿昭连马都未下,便开始奚落他。
离开足月有余,羽澈能把揽月的本领全学会,听他说话的语气,还大有超越之势,嘴上的话不好听,其实绿公子的心头却已经在赞许不已了。
最难得的是,被人说‘太弱’的妖女,此刻反而连辩驳都无,盯着绿昭眼直直的看着,猫一般的眼珠子里在忽闪,像是想对他说什么,可终究只有嘴皮子轻轻动了动,冷哼了声,转身往王府里走去了。
好奇怪的人……
刚被王妃身份骇到的女子有些木讷的想,也没有回应面前与自己说话的少年,两道视线对视,气氛一下子冷却。
羽澈脸上的兴奋劲顿时也减了一半,“我叫羽澈,是你从奴隶市场救回来的。”他冷却着声音解释。
她‘哦’着点点头,注意力全放在他那只金色的眼睛上,这是……混血儿的眼睛。
见她这般反映,羽澈深觉困扰,摇着头叹了口气,也回身进了王府。
其他人见状,各自把头撇开闷笑,终于回了夏都,虽疲惫不堪,大家心中都高兴,在路上的时候他们的王妃被纵容着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可一旦回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当她是邪烈王妃,是这片土地的女主人,这样的认可是毋庸置疑的,她不会担心没有存在感。
你瞧,方才下人整齐的给王妃请安,不是吓了她一跳吗?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13
不管在路途上,这个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的人儿如何的任性,怎样的逃避,回到了夏都,就算她不想承认自己是谁,这里的一切都会将她推向邪烈王妃的位置。
这里的百姓,这里的草木,这里的天空,这里的一切,都会告诉她,她是高高在上的邪烈王的女人,是枫清鸢。
跟在云漠身边的,哪个不是人精?
斯图长老没办法破解妖狐的蛊惑之术也没关系,只要她人在这里,她自己认可了这个身份,那她就是枫清鸢!
女子知他们在笑什么,反驳无能,唯有深深的无奈。
似乎今天遇到的人都认识她,可她谁也不知道,连对他人说自己叫什么名字,这样简单的问题都无法作答,还困扰了自己一路。
尴尬之余,最多的还是茫然。
有人在与他人交谈时,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的吗?
眼瞧着那女子的表情黯然下来,越发为难惆怅,云漠看得心头搅动,侧目便给了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记淡淡警告的眼风,窸窣的声音立刻止住。
“夜深了,进去吧。”他对她温和道。
…………………………
夜又深了一些。
入冬的夏都,晚上是彻骨的寒,幸而前几天才刮过一场沙暴,今夜算得上平静。
女子沐浴过后换了清爽的睡袍,便盘腿坐在宽大的床上梳头发。
四周的摆设和布局,不难看出主人的身份和品味,只怕整个王府里,这座被常年不败的荷花碧玉池塘所环绕的水上宝殿,也只有云漠有资格住了。
她是沾了枫清鸢的光,还是本来就该住在这里呢?
寝殿里摆了好几个烘烤的暖炉,还点着特制会散发潮雾气的荷花香,闻不到浓重的碳味,也不会太冷。
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也许因为云漠的纵容,她对自己到底是谁并不如起初那样在意,不管是谁,她都仍然要像其他人一样平淡度日,不是吗?
真说到困扰,还是名字的问题,难不成真的该叫做……云鸢?
若是她自己都认可了,会不会遭到那男人的笑话?
☆、【坏心眼】我的纵容,是你的资本14
她想着这些似乎重要,似乎又无关紧要的问题,根本没顾上寝殿的男主人已经无声的走了进来。
与其纠结往日他人对自己的称呼,她竟疏漏了每天都要同床共枕的人,这儿是夏都,邪烈王的土地,从进入这里开始,一切已经不同了……
云漠转进内殿的时候,就看到偌大的屏风后,女子盘腿坐在床上皱着眉头为什么事情而苦恼着。
她一只手抓着一把散开的长发,一只手握着木梳,嘟着嘴反复着梳理头发的动作,想事情想得眼睛都直了,那哪里是在梳头?分明是在拿自己的头发撒气。
默默在着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她出神十分投入,云漠只得走过去。
“在想什么?”
来到床前坐下,拿过她手里的梳子,再轻轻捧起她细软的长发,耐心的替她梳理顺直。
她没有阻止,随他摆弄她的头发,自己把小手耷拉在盘起的腿间,玩起手指头来。
云漠的动作很轻,和她刚才自暴自弃的对待完全不同,她的头发长得超出想象,都过了臀下三分了,她自己打理起来都嫌费事,这会看云漠耐心的一缕缕替她梳理,倒有种说不出的安逸踏实。
荷花淡香,袅袅飘散在寝殿里,安宁闲适,轻易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我在想……”她忽然开口,只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你什么时候让斯图的长老破解我巫术?”
此刻她是不敢看云漠的,因为她知道,此刻他的表情必定温柔如水,除了枫清鸢之外的人都不曾见过,只消看一眼,兴许就会沦陷其中,再也逃不了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可以看。
“你怕吗?”他声音低沉,很轻,在安然有空荡的寝殿里,伴着轻微的回声,音波散在空气里,让人昏沉。
身心更加放松了……
“说不上怕,也说不上不怕。”她坦然,耸了耸肩,“怎么说呢……那个斯图的长老也不一定能破解辰夜的法术不是吗?”
“是的。”他有一句说一句,不同她隐瞒任何。
“那么如果我想不起来,我永远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谁,等同于这个身体里永远存在着两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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