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炎儿开始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大难临头的时候,他突然迈开大步,就这样用一
只手强抱著她走回岸上。
「你……你干什麽?放……放手……快……快放开我……」她神情慌张地挣扎著,
抗议的声音却十分微弱。她不敢大声嚷嚷,因为怕被玄明看到这尴尬的景象,更怕玄明
要是来了会和他大打出手。
「不要乱动,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他直视前方,继续往前走,看也没看
她一眼,可声音却冷得吓人。
闻言,她立时意会他警告的是什麽,双颊顿时飞上红霞,动也不敢再动一下,可一
张小嘴却没停下,「放开我……我警告你……快……快放开我……不然等一下你就惨
了……你有没有听到……我是说真的……玄明脾气很不好的……」
对她像蚊子般小声的威胁听而不闻,他来到岸边,一眼就瞧见她搁在沙地上的衣物,
便走了过去。
「放……放手碍…你佃你堂堂一个大将军,怎……怎怎度可以做出这种……这
种……」
「把衣服穿上。」
「呀?」他突然冷冷冒出一句,炎儿一愣,这才发现两脚已著地,他松了手。
「快穿!」见她不动,他发出凶恶的低咆。
她抚著胸口,吓得差点跳起来,闻声赶紧蹲下,动作快速的拾起衣物,但他就这样
盯著她看,她根本不敢重新站起,只拿著衣服遮住自己赤裸的身子。
「你……你可不可以转过身去……」她小脸通红,得寸进尺的问。
他沉默著,但表情却更加凶恶。
「呃……算了……当……当我没说……」炎儿见状,怕死的赶紧收回这个请求,既
然他不转身,那只好自己转,幸好她豉发长,转过身来穿衣就没这麽尴尬了。
她动作迅速的将层层衣裙穿上,但她心越急,手就越拙,好不容易里衣穿好了,外
袍的带子却半天绑不好,等终於绑好了衣带却又不小心将自己的长发给一块扎了进去,
只好重新解开再绑。
见她和那条带子和长发纠缠老半天,甚至还差点连自己的手都给缠绑在一起,一刻
过後,霍去病终於看不下。
「笨蛋,转过来!」
不知道他要干嘛,炎儿骇了一下,不敢反抗的转身。
受不了她的笨拙,他伸手先将她的长发全收拢成一束,「抓著。」
闻言,炎儿忙抓住自己的长发,这时才发现他是要替她穿衣,她简直尴尬的想找个
地洞钻。
「把手抬高。」
炎儿满脸通红的抬高两手,只见他低首拿著衣带俐落地在她腰上绕了两圈,绑好复
又替她拉好衣襟,然後停下了动作。
他的大手突兀地停在她的衣襟上,很怪。
炎儿疑惑的抬头,这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近到她一抬头额头就擦到了他的薄唇。
他的眼神又变得像之前那般吓人,她不禁退了一步,却发现他原先放在她衣襟上的
温热大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颈项,粗糙的拇指摩掌著她的锁骨。
四周寂静无声,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屏住呼吸瞪著他看,知道自己心跳快得惊人。
倏地,一阵强风吹来,吹散了那白茫茫的水气。
像是配合好一般,水气才散开,日头便在下一瞬升起,刹那间金黄色的晨光射向四
方,除了在百尺沙丘阴影下的他们之外,一切都亮了起来。
月泉如镜,映著晴空、映著沙丘、映著芦苇、映著水边的两人。
他看著她,终於问出纠缠他许久的疑问——「你是谁?」
第五章
天,果然还是蓝的。
就像是豹子不改其斑点,天不管怎度变也还是蓝色的,几千年前看是这样,几千年
後看还是这样。
瞧著这数万大军驻扎的军营,士兵还是士兵,煮饭的、运粮的、守卫的、操练的、
建筑的、管兵器的,到处都是人。
为什麽她一点也不觉得讶异呢?
当她被他扛在肩上,然後像一袋军粮似的被丢上马,强行载回军营时,她反倒没了
先前的惊慌……或许是因为她早猜到他不会信她的吧,无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或
是——不说话!
几千年前是这样,想来几千年後当然也是这样。
果然哪。
只不过——被他强拎下马,她瑟缩了一下,然後打量起四周——这回他的士兵们整
齐乾净多了,披头散发的是她。
知道他还没完整想起前世的记忆,她实在不敢解开水行术自找死路,幸亏太阳大,
头发已经乾了,要不然她头发那麽长,湿湿黏黏的看来铁定更加狼狈。
发现有些士兵趁他不注意时,好奇的看著她,炎儿微笑著,想要勉强维持住尊严,
可惜效果却被他强拉著她走的粗鲁给破坏了。
他迈开大步快速行进,她则踉踉跄跄地跑跑走走,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下来,她早已
气喘吁吁。
「将军,她——」拿著羊皮地图正要到主帐篷去见主子的铁英,才走到一半就见到
霍去病,待他一瞧清将军身旁的女子,可傻了眼了。
怎么才教他去找人,他都还没个方向呃,将军自个儿就将人给找了回来?
「骑马遇到的。」霍去病轻描淡写的带过,伸出另一手拿过铁英手上的图,便又抓
著炎儿继续往前走,边交代跟上来的铁英道:「图我晚点看。传令下去,今早会议往後
延一个时辰。」
他突然又往前走,扯得她手疼得要命,她赶紧跟上,却一脚踩到小石头,脚一滑便
失去平衡。
「啊!」她惊叫一声。
「小心。」铁英见她往前扑跌,赶忙伸手扶她。
炎儿抚著心口,感激地对他微笑,「谢谢。」
「不……」铁英习惯性的回以微笑,嘴才牵动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几乎穿透他
扶著她臂膀的大手,他一抬眼,就见到将军铁青著脸,一双眼只差没喷出火来,吓得他
立刻缩手闭嘴。
明知道这股对铁英的怒气来得不可理喻,但他就是无法克制的感到生气,「还杵著
干嘛?还不快去!」
「是!」铁英行了个军礼,十分识相地赶紧转身离去。
「暴君。」她忍不住小小声的嘀咕著,却见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立时噤声,他才
回首继续前进。
可这回,他的速度倒是慢下来了。
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小跑步,炎儿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然後看看自己被抓得死紧的
手,忍不住想,不知道她要是说手很疼,他会不会放松一点?
不过想……当然还是想而已,瞧他一脸阴沉,她可没胆再开口。
回头望向防卫森严的军营大门,她轻蹙起眉,现下她只担心玄明要是发现她不在月
牙泉,不知道多久才会发现她被带来这……看来这次她要靠自己逃跑了,虽然知道不太
可能,她还是希望他会因为她是姑娘,不将她给绑起来才好。
······················她实在无法不盯著他看。
看著眼前的男人走过来又走过去,被强迫跪坐在床榻上的炎儿,视线也跟著他忽左
忽右。
即使他眼神兕恶、一脸臭黑,她还是忍不住一直瞧著他。她试过移开视线,但当她
一想到今天也许就是她最後一次能如此近距离的看著他时,她还是对自己贪看他的欲望
举白旗投降。
霍去病恼火的在营帐里踱步,每回经过她前面就瞪她一眼。从进帐篷後到现在快一
个时辰了,她不说话就是不说话,只是睁著那双乌溜溜的大眼,一个劲儿的瞧著他看,
无论他问什度,她那张小嘴都像个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你是谁?」
沉默。
「你该死的对我做了什麽?」
还是沉默。
「为什麽我老是梦到、看到一些奇怪的幻影?」
她贬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继续沉默。
「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说话啊!」恼怒她的无言,他站在她面前低咆。
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她一双水灵灵的黑眸带著困意,却还是盯著躁怒的他看。
见她一脸百般无聊快睡著的模样,他气得趋前抓住她臂膀威吓,「该死,你不要以
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瞪大了眼,就在他以为终於得逞吓到她要回答时,谁知她
颤抖的唇吐出来的不是字句,却是呜咽的啜泣,而且她那双眼,也在瞬间聚集了泪水—
—结果反而是他吓得放开了她,还连退三步,一副看到怪物的模样。
「哭什麽,不准哭,你敢哭出来试试看!」
看著那站在大老远鬼吼鬼叫的霍去病,炎儿轻咬著下唇,吸吸鼻子,忍住泪。
霍去病瞪著她,火大的发现自己无法对她动粗,甚至连看到她一脸泪眼欲滴的模样
都会感到烦躁,气她对自己的影响,对於她的沉默以对,他也只能咬牙握拳,一时之间
还真的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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