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他抬起她的脸,拭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我爱你……」看著他俊伟的面容,炎儿突然开日,语音哽咽。
他愣住了,周遭的一切在瞬间消失,只剩眼前垂泪的她。
「我爱你……是真的……」她伸手捧著他的脸,眼神哀绝的重复著。
她的话像支著火的利箭射中他胸口,那灼烫感和之前那间在心口发酵的情绪从心头
扩散、扩散再扩散……「再说一遍……」他嘎哑的说,深邃的眼底潜藏著激动。
「我爱你。」她笑了,泪痕犹在,笑容凄美。
她主动将红唇凑上去吻他,她的吻是那麽柔、那麽轻,他胸口一紧,这下终於知道
那一直困扰著他的莫名情绪是什麽了。
他不想她离开。
一直以来,他都是活在黑暗之中,即使人在庙堂,他依旧觉得自己被鬼魅纠缠,纵
然身处阳光下,他仍觉得自己一身污秽,无论他看什么,都是扭曲的、幽暗的,那让他
的心逐渐冷硬、无感,直至遇见了她——她一点一滴的剥除了周道的瘴气,驱散了冰冷
的黑暗,为他带来光明和温暖。
他不要她走,他要她和他在一起!
「和我回京。」
「什……」她一震,惊诧的退开。
「和我回京。」他抚著她的脸,坚定的说。
「不……」她倒抽口气,小手轻捂著嘴,含泪的眼无法置信地瞧著他。
「你得和我回去。」
「不是……你不懂……」她忧喜参半,情绪复杂的摇著头。
「你说你爱我。」他面无表情,彷若那是句军事命令。
「我是……可是——」
「可是你要走!」他打断她,目光炯炯,几乎是咄咄逼人的。
「我……」望著他,她的声音消失在喉里,泪光闪烁。
她的迟疑和为难,教他心慌不安,那股焦虑重新攀回心上,让他冷然的面具龟裂.
他抓住她想缩回的手,冲口就这:「如果我说我爱你呢?」话才出口,他就被自己话中
的意思给吓到了,显然她也是。
空气中充斥著滞闷的氛围。
炎儿呆看著他,半晌才茫茫然的道:「那这一定是梦。」
思绪本是一片混乱,一听到她的话,反倒让他绷紧了下颚,倏地将她拉进怀里,狠
狠的吻个痛快。
唇舌交缠间,霍去病突地领悟了一件事——该死,他想他真的是爱她的。
因为除了这个,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因她可能的离开而衍生出来的恐惧,只有
这个了,这个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傻子才会相信的爱情。
而这,让他火大万分了,因为他实在不想成为自己眼中的傻子,但很不幸的,他完
全无法控制。
更火的是,他说他爱她,她却认为这不是真的。
他喘著气,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怒瞪著地。
「现在呢?」他抵著她的额,恼火的道:「还是梦吗?」
炎儿喘著气,双顿泛红,看著他的眼神迷蒙,「你……我……我不知道……」
这个顽固的女人!
他一火,低头再吻,这回却无法停下。
撩人的春意飘荡著,在夜里……
激情的缠绵过後,他轻轻摩挲她的唇,前额抵著她的,不可思议的哑声道:「老天,
你之前都跑哪去了?」
她幽幽的笑了,「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
他低沉的笑声响起,却不明了这句话有多麽的真。
·························她在矛盾中挣扎著。
她知道自己正在作茧自缚,却依然如同飞蛾扑火般不可自拔。
每一次他和她说「我爱你」,每一回他逼问她是否和他回京,她的心就疼得直淌血。
她曾多麽的想听到他说这些话,但现在这些只是一次次的提醒她曾犯下的过错,残
忍地嘲笑她那遥不可及的奢望。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她沉溺在欺骗和内疚的痛苦深渊里,时间像黄沙一般消逝,
她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所剩无几。
「为什麽不和我回去?」
日正当中,他又问了,炎儿依旧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她只是继续蹲著,低首抚摸
那四脚朝天的军犬毛茸茸的肚皮。
「你该知道那缠著布条的男人再厉害也无法阻止数万大军的。」霍去病绷著脸,不
懂她到底是在坚持什麽。
他其实是可以不管她的意愿,将她强带回去的,但是——他握紧了拳——他该死的
就是想要她是心甘情愿的和他回去。
一声口哨将狗儿叫回主人身边去。
她继续沉默著,缩回了手,但头仍低低的。
「还是因为他是你的情人,所以你舍不得?」看著她蹲在地上的身影,一股醋意翻
涌,他突地爆出这一句,口气恶劣。
炎儿一颤,瑟缩了一下,「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说完她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去哪里?」他迅即抓住她的手臂。
「去……」她仍然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士兵送的鞋,莫名觉得伤心。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她无法也不会让人们因为她的一己之私而死去,即使他一辈子
都不会想起,她也不该冒险让大旱重临那绿色大地。
「去……我该去的地方。」她艰难的说,觉得嘴里好苦,苦到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
字句。
「你哪都不许去!」他怒道。
风乍起,扬起她丝般的黑发,她回首看他。
「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不会爱我?!」
「胡说什麽?!」他更火,以为她在转移话题。
她无奈的笑了,悲哀又无奈的笑了……
那一瞬,他以为她会消失在风里,那种莫名的恐慌是如此让他心惊。
从那天起,他到哪都带著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通知那在附近徘徊的男人,不敢让
她离开他的视线······················「杀——」
震耳欲聋的嘶喊响彻云霄,两军人马短兵相接,刀斧齐现。
战场,这是修罗战场!
天上乌云密怖、雷声隆隆,地上飞沙走石、流雾沁冷;而艳红的血,冲天、淹地,
聚流成河,在天地间。
方圆数里内的人浴血奋战著,杀声阵天。
他手持刀斧领著弟兄们在流动的白雾闻出没,如来去无踪的鬼。
一颗颗的头颅应斧离身,腥红的血染满他全身,远处,敌方大军战鼓急促。
咚咚咚咚——
他砍下了敌手的头。
咚咚咚咚——
他斩断了对方持斧的手。
咚咚咚咚——
他一刀刺进了敌人的胸膛,他拔出刀,艳红的血喷了他一头一脸,他尝到了血的味
道,他未费神抹去那腥红的人血,只无声的再隐入白雾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战鼓越擂越响、越响越快,他们的刀斧也
越挥越快,那急响的战鼓如死亡的乐音般,为他们的杀之舞伴奏著。
倏地,在他砍下另一名敌方将领的脑袋时,一阵火红热烫的金光从前方爆起,有一
刹那,它仿佛是静止的,毫无预警地,周遭护身的流雾先是停滞不动,然後,缓缓的朝
前方收拢。
突然之间,白雾迅即被某种热流逼退,如浪般哗地一下向後方退去。
原本被大雾笼罩的战场在刹那间光明起来,所有肮脏血腥的一切无所遁形,地上四
处散落著尸体、刀剑、旌旗,原本碧草如茵的大地,已被染成赤红。
他瞪著远处前方那冲天的火光,其他人也瞪著,我方的、敌方的,所有人都停下了
动作,惊惧的瞪著,虽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每个人都打心底生出无以名状的恐惧。
冷不防的,静止的时间动起来了,金色火红的光线像是解脱了箝制,突地以极快的
速度朝四方溃散开来。
虽然很远,但他看到了,所有接触到金色红光的人事物全都烧了起来。
「趴下!」他大吼,整个人扑倒在湿冷的泥浆中,但即使如此,当那股热烫的红光
掠过时,仍灼伤了他的背。
当他重新爬起,周道的水气全蒸发了,原该是湿冷的泥浆已乾涸成土。
他放眼望去,大地乾裂、野火燎原,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著,地上的尸体著了火、
弟兄们的身上著了火、兵器著了火、粮秣著了火.敌人的、他们的,所有的一切都在火
中熊熊燃烧著,有些人反应快逃过了一劫,剩下的人却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
惨绝人寰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响起,然後汇聚,如死亡之歌。
这是炼狱、人间炼狱!
他试著再起大雾,空气里却乾燥的连一丝水气也无。
「走!走」撞到身旁一名著火的敌人,他嘶喊著,赤著双目嘶喊著,边带著所剩无
几的残存人马撤退。
但是,原本就多他们数倍的敌人追杀著他们,他们且战且走,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的
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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