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地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空蘼，这样自信从容，优雅大方大方空蘼，是他从不曾见过的。

    “这……我姓林不姓苏，没想到堂堂的kong大师，记性也不过如此！既然kong大师这么有自信，那么我们就看看你究竟能拍出多么优秀的作品。”

    林雨气哼哼地站了起来，却又不敢再反驳空蘼。毕竟她只是个设计师，而真正的负责人都还没有说话。况且kong的名声不容小觑，方才空蘼那强盛的气势也确实将她震慑住了，她也不想惹恼了空蘼。但她又从来都是个不甘示弱的人，当那句讽刺的话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她已经后悔了，但是已经没办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苏大设计师……哦，不，是林大设计师。真不好意，我的脑袋对于没有意义的事物，一向都没有好的记忆力。这一点你可以问问你们赵部长，我们是多年相识的老友了，他很了解。还有，既然贵公司请了我们戈臻工作室来拍这次的宣传片，那么就证明了贵公司的眼光，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也希望当我看到苏……哦不，林大设计师的作品的时候，也不会失望！”

    空蘼勾了勾右唇角，端起放在座位上的咖啡，杯中的咖啡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但她还是轻抿了一口。很久都没有喝过热咖啡了，空蘼并不喜欢热咖啡那种燥热的感觉，但她却喜欢咖啡带给她的清醒。

    “好，那么我们会将kong的想法反馈上去的，希望这一次，能合作愉快！”

    映炀微笑着站了起来向空蘼伸出了手，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空蘼，你真的变了不少，若是五年前，你是一定不会对林雨反唇相讥的。然而现在的你，那么自信，那么高傲，却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空蘼了。不知怎么，在叶映炀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却产生了些微微的失落。那失落感就像是悄然飘落的树叶，不易被察觉，但却会在心里留下痒痒的痕迹。

    握上龙暮南的手，感觉到了他手心的温度，并不像是之前在外面握手的时候那样冰凉了。空蘼对他笑了笑，她能看出他眼中的探究和诧异，她知道这五年对自己的磨练是自己所有骄傲的资本。她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尹空蘼了，不会再是那个只能偷偷地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羡慕他们的尹空蘼了。

    *   *   *

    “哇！空蘼啊，你今天太帅了！你知道吗？那个林雨啊，是基地里出了名儿的毒舌妇啊！你今天居然能把她都驳得哑口无言，真不愧是kong啊！看来这五年，你变了不少啊！小弟佩服佩服啊！”

    坐在空蘼斜对面的赵珂夸张地伸出手对她抱了抱拳，挤眉弄眼地侃调她，空蘼便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一间装修古朴的西餐厅，原木的桌面，暗红色的竹地板。一进门的吧台被设置成了壁炉的样子，四周的墙壁专门被打造成了凹凸不平的石墙，就连悬挂着的帘子都是藏蓝色带白色碎花的皱纹布。桌布也是咖色的麻布，还剪出了几个破洞，整个餐厅显示出一种了别样的陈旧的魅力。

    “咦？空蘼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我怎么不知道？”

    梨若叫来了服务员，下班时期，西餐厅里几乎人满为患。大部分来这里的都是附近的白领，他们趁工作之余来这里聊天喝咖啡放松一下，还好赵珂提早预定了位置，否则他们一定不能安坐在这里慢慢地在菜单上挑选。

    是赵珂的提议，说是四个人聚一聚，五年没见空蘼了，接风洗尘。

    “是啊，空蘼今天真的很厉害，我都被震慑到了。不过让我最没有想到的是，空蘼居然是kong,看来这五年在英国，你也付出了不少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坐在空蘼右手边的映炀笑着，仍旧像是五年前那样温和的语气。阳光暖暖地透过藏蓝的窗帘在原木的桌面上投下半透明的蓝色，空蘼的心就那样猛地跳动了一下，搅着咖啡的手也顿了顿。原来，还是没有变。五年了，十五年了，也许再过二十五年，这种感觉都无法改变。

    “是，想要成功，没有捷径。既然我都是kong了，自然要做出点样子来，不能再任人欺负了。否则在英国开那家工作室，要经常和别人谈判交流，我那什么震住人家，让人家相信我们呢？”

    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就像是叶映炀那温润的瞳，在银色小勺的搅拌下，浅浅的漩涡投射出深不可测的情绪。

    空蘼看着对面小动作不停的赵珂和梨若，右手边的映炀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她的说话。就好像五年前那样地认真，仿佛时间从没有改变过，世界从没有前进过一样。

    映炀，为什么，我还爱你。

    “怎么把头发剪掉了？留那么长很不容易的，记得你从前最心疼的就是你的头发了。”

    叶映炀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惋惜，牛排上桌，鲜嫩的香气便溢进了空蘼的鼻腔，就好像是那惋惜的语气也一同顺着这香味窜进了空蘼的胃里，填满了她五年来空洞的遗憾。

    “刚到英国就剪了。这么长的头发，那时候一天要打三份工，还要学习，很不方便。”

    空蘼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齐耳的短发被剪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样式。简单干练，毫不拖沓，就像是空蘼的行事风格那样。

    至今还记得，那一天剪去了那一头长发的时候，她便在异国他乡那家小小的理发店里泪流满面。那时候的她以为，大概自己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映炀了，然而五年过去了，她还是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回到了那个她日日思念的人的身边，以不同的身份。

    “为什么不接受尹叔的安排去学管理啊？为什么不接受尹叔给你的生活费？你是怎么学上摄影的？还学得这么好，记得你以前就喜欢用手机拍照，但是你现在这水平已经完全和那时候不是一个档次了。空蘼啊，你究竟在英国，都发生了什么？”

    赵珂听了空蘼的话，总算是正经了一些，不再和梨若做些暧昧的小动作，而是认认真真地切起了牛排，并一边又向空蘼问着。

    “你一次问那么多，要我怎么说啊？”

    看到叶映炀和梨若都向自己投来了疑惑的目光，空蘼勾了勾右唇。在她看来，那实在是不值得一说的事情。

    “我不喜欢管理，也不想自己以后的生活被禁锢。为了空茗，我已经放弃了很多了，在他眼里，我不过是空茗的贴身保姆。就算是学了管理出来，我依旧摆脱不了空茗的阴影，我始终是站在他身后保护他照顾他的那个人。我不想这样了，我累了。我一向喜欢摄影，我只想为了我自己的梦想奋斗一把，活到现在也就这么一次。”

    送了一块牛排进嘴里，七分熟的牛排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而对面的赵珂也已经切好了手上的牛排，然后将切好的牛排放到了梨若的面前。空蘼这才想起，梨若一向不是经常吃西餐，所以不太会用西餐餐具。何时那个粗心鲁莽的赵珂也变得这样细心了呢？看来爱情真的能让一个人改变。比如赵珂，比如空蘼。

    “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我一向不把自己真是身份公开。其实我的师傅是magic cason ，就是你们想得那个英国摄影之王，magic cason 。”

    摸了摸咖啡杯，还有余温，迟疑了一下，空蘼还是没有喝，反而喝了一口一旁玻璃杯中的苏打水。这家的苏打水做的很好，清新淡雅，很合空蘼的胃口。

    “什么？！magic cason ？！我知道他一向都很讨厌亚洲人，还曾经说亚洲没有一个人能成为真正的摄影师。知道四年前大概过年的时候，他才开始显示出接受亚洲人，并且在那之后破天荒地推荐了好几位亚洲人的作品。难道……”

    梨若突然间睁大了眼，拿着叉子的右手也停在了半空。而左手则指向空蘼，赵珂和叶映炀亦是一脸惊奇地看着空蘼。

    chapter  8

    “呵呵，是的，那个时候，我成为了他的徒弟。”

    空蘼浅浅一笑，叉了一块牛排放到嘴里。能感觉到一旁映炀那探究的目光始终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打量着，映炀映炀，在你心里， 我究竟是怎样的呢？

    暖暖的阳光在春日里的微风中穿过大大的落地窗洒在空蘼的睫毛上，金色的光芒穿过窗帘之间的缝隙射进空蘼的眼瞳中，空蘼却并不觉得刺眼。

    “空蘼，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让我刮目相看。我希望，这一次，我们除了能合作愉快，还能从头开始，成为朋友。”

    透过清浅的阳光，空蘼看到映炀那宛如神祇的笑，那笑比这阳光还温柔，让空蘼的心悸动得就像四月的风，并不狂烈，却无法制止。

    于是，空蘼也笑了。映着这四月的风，她能看到在映炀褐色的眼中自己的倒影，仿佛那褐色的瞳变成了一汪深潭，在暮春柔和的波纹里她渐渐地沉溺。

    “我能知道kong的故事吗？”

    叶映炀的唇角仍旧是微微向上的，温和的唇部线条让空蘼的心又一次漏跳了一拍。

    “好。”

    口中吐出这个字，轻柔的气体就擦着唇掠过，让空蘼感觉到痒痒的。

    *   *   *

    空蘼到英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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