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准点在机场降落，带着六月英国并不燥热的风，扬起了空蘼及腰的长发。

    从包里拿出那个不知名的大学管理系的通知书，空蘼轻轻地将它撕成粉碎。

    “嘶——”

    空蘼没有丝毫心疼，仿佛撕碎的不是大学录取通知书，而是一张过期的车票那样简单。

    随手将碎片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里，空蘼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直直地开往了在伦敦还小有名气的miss  kalling工作室。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摄影工作室，但是空蘼最喜爱的英国摄影之王，magic cason 却是这家摄影室的特邀摄影室。她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magic cason 之所以会答应这家在英国并不算出名的摄影室的邀请，是因为他认为这家摄影社很有潜力。magic cason 对于潜力的看重超乎寻常，空蘼有时候就在想，也许自己对于潜力的看重不仅仅是自己的想法，也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他。

    一连三个月，空蘼来到miss kalling工作室当学生三个月了，她都没有见到过magic cason。唯一那一次magic cason 来工作室指导，她却被派去了给室长六岁的小侄子拍摄生日宴会的摄影，遗憾地错过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直到圣诞节过完的时候，她当时跟着的摄影师被有幸邀请去magic cason 的家里做客并学习。在空蘼的苦苦哀求之下，那个摄影师才答应空蘼带着她一起去，但条件是空蘼必须帮她拍掉下个月所有的单子，并且不能进入magic cason 的家里只能在外面等候，因为magic cason 最不喜欢亚洲人。

    天知道，当时的空蘼几乎将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完了，她一边打工一边在工作室当学徒。光是每个月的学费就让她不得不动用父亲给她的那张银行卡，而平时打工赚到的那寥寥无几的钱，最多只能够空蘼每个月吃饭的钱。但是为了梦想，她还是决定留在工作室，只为了等到这样一个能见到magic cason的机会。

    “呵——”

    英国的冬天及其寒冷，圣诞节过完就下了一场极大的雪。空蘼站在magic cason的别墅门外，不停地对自己早已冻僵的手呵着呵气。

    白色的气体从她的唇中呵出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却在下一秒接触到手套的时候就凝结成了白色的霜。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地寒冷，空蘼只得不停地跺着脚以保证脚不被冻僵。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空蘼已经在magic cason 的门外站了一上午了。

    她没有去吃午饭，她害怕万一magic cason 要见她的时候她不能及时站到他的面前。

    然而空蘼一直在门外站着，看着推学车一点点地将自己面前的白雪推得干净，别墅里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英国的冬天有阳光的日子很少，空蘼就站在浓厚的云层下，时不时地抬起头希望自己能碰上个稍好的天气，能有暖暖的太阳来缓解一下她浑身的冰冷。

    然而上天似乎没有听到空蘼的心愿，在下午时分，竟纷纷扬扬地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来。若是从前，空蘼大概还有些心思来观赏这样的雪景，然而现在，她却只想要回到自己那间并不大的并且还是和别人合租的出租屋里喝上一杯滚烫的水，暖一暖已经冻疼了的手脚。浑身几乎都已经麻木了，空蘼就那样一直地站在门外，等候着那名摄影师为她引荐。

    “哦，对不起啊！你看我都忘记了你还在这里!”

    好不容易等到了别墅的那扇门被打开，空蘼几乎望穿了秋水。

    摄影师从房中走出，是由下人引着出来的，所以空蘼并没有见到magic cason 。

    然而，下一刻，她那带着嘲讽的语气的英文却让空蘼感觉到了比这寒冷的冬天还要寒凉的冷意。

    “你还是放弃吧！好好做我的徒弟帮我干活就行了，不要痴心妄想见magic cason 大师，他最讨厌亚洲人了！今天呢，只是给你个教训，以后记住了，不要生出没有意义的想法。你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到时候给你引荐一家工作室，总是会让你有饭吃的！”

    坐在回程的车里，空蘼的手脚却越发地疼痛了起来。尤其是那双被冻伤了的脚更是又痒又疼，而手也已经通红，甚至隐隐地还有些肿胀的样子。

    摄影师干脆挑明了话，用她那标准的英式发音看着一旁不停地搓着手的空蘼挑着右眉笑得灿烂。

    空蘼讨厌极了她的这种笑容和话语，她分明就是在耍她！而她偏偏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反驳。

    然而空蘼的心里却又了更加坚定的决心，窗外飞驰的景色全部笼罩了厚厚的白色。只有空蘼知道，她的世界里绝对不会只是这样枯燥的白色。她要成为一名摄影师，她要坚持梦想，她要用她心爱的相机和摄影机拍出她自己的色彩，拍出亚洲人的色彩。

    “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更不能放弃我仅剩的希望，我的梦想。”

    空蘼用小小的声音用中文说着，在异国他乡那方方正正的城市里，空蘼每天都会自己给自己说汉语。不是为别的，她始终知道自己是一个中国人，她不能忘记祖国，不能忘记家乡。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并没有要回国的想法。然而她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人，一定要在每一天都对自己说中文，大概这就是她不想忘记，也不能忘记的，就和那人一样，在她的记忆力已经是盘根错节，无法拔除。

    “哼哼！”

    摄影师的冷笑直直地就像一把尖利的匕首想要戳进空蘼的心脏，然而空蘼躲闪了开来，却仍旧感受到了心脏处的难受。那种别人不了解的难过，就像是什么东西硌在了心脏处，若是不能去掉，虽然没有大碍，却也让空蘼的心偶尔还是会抽搐。

    之后，她便没有再去那家摄影室。

    她不想一辈子都只做那个摄影师身后的人，她不想一直都替一群孩子们拍摄生日宴会，也不想一直都用自己的作品为别人做嫁衣。

    “第四届伦敦小架子摄影大赛，第一名，miss kalling工作室mas 摄影师的作品，虚空……”

    当电视里那漂亮的女主播用好听的英文说出这一次的获奖者时候，空蘼便抱着自己心爱的照相机笑了。然而不久，她便又哭了。苦涩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然后那股苦涩便蔓延进了心里。

    虚空，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空蘼看到了在那张照片上敬老院里望着窗外的那个老人，他的眼睛里便是满满的空虚和寂寞。而他六十七年的人生里，除了一栋小别墅和一辆保时捷之外，便再也没有了别的。他的儿女们每天都很忙，连来看看他的时间都没有。他的灵魂仿佛虚空了似的，只剩下了一具还本能地渴望儿女们的爱的躯壳。

    然而mas不知道这含义，那个漂亮的女主播也不知道。

    这中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儿子成功成名，然而自己却没有办法和他相认一样，让空蘼情不自禁地就流下了满眼的泪水。

    chapter 9

    “magic cason大师，我希望您能抽出一分钟的时间来看看我的作品好吗？只要一分钟就好！”

    空蘼站在雪地里，怀中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三幅作品，朝着即将关上的别墅大门里用纯正的英语大声地说着。虽然是寒冬腊月的冰冷天气，她的额上却仍旧是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听说magic cason在中心大厦开完讨论会就会直接回家，所以一打完工就急匆匆地赶到了magic cason的家门口等着他。在他刚下车的时候，空蘼就想要拦住他，却被他一旁的佣人拉开了。而magic cason 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径直地走向了别墅里。

    “你走吧，magic cason 是最讨厌亚洲人的，你在这里再站多久都没有用的。”

    那位关门的仆人alan好心地提醒着空蘼，他从心里有些可怜这个女孩。从圣诞节过了之后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个女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抱着自己的作品站到这里等着magic cason ，可是要知道，magic cason 最讨厌的就是亚洲人了。他在magic cason 身边做事那么多年，还从来都没有见过magic cason收过那个亚洲摄影师的作品，甚至magic cason 从来不叫亚洲的摄影师为摄影师，而叫他们照相的人。可是他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执着的人，在magic cason 身边那么多年，受到他的影响alan一向也不喜欢亚洲人，然而这个站在雪地里脸都被冻得通红的女孩却让他渐渐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   *   *

    “cason，这是最新一期的小少爷学校的校刊，里面还附有圣诞节前的时候小少爷的同学过生日的照片和刻录下来的光碟。这是我问学校特地要来的，小少爷在里面也有很多镜头，都很帅气！”

    alan将手中托盘里的校刊和一杯咖啡放到了magic cason面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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