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纯白色的棉布裙子，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地飞扬起来，她在小空蘼看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一样地温婉优雅。

    “谁是你妈妈？尹空蘼，你就是我的耻辱！给我滚！找你那个禽兽爸爸去！”

    手被狠狠地打开，小空蘼的眸渐渐地冰冷了起来。

    她虽然还小，但是她知道月菱话中的含义。从小，她也听说过不少的风言风语，无非就是那段关于尹城和月菱的过往。只是她还单纯地以为，她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不会不要她。

    “妈妈……”

    混沌的白雾里，月菱的身影就近在眼前。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她那纯白的裙摆，她的身影却又一点点地消失，然后又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再去费劲，几乎绝望的空蘼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如果可以，我是多么希望我这个多余的人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妈妈的耻辱，我是爸爸的负担，我究竟……是谁？”

    那是尹城的身影，亦是近在咫尺。

    然而空蘼知道的，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只有空茗这个唯一的儿子罢了。

    从小她就知道，如果弟弟出了什么事，她将会被罚，没有饭吃，也没有零花钱。

    那个时候，常常被关在小黑屋子里的她总是会想，会谴责自己的懦弱。

    于是，久了，也就麻木了。她要怎样反抗呢？她就是那么懦弱的人，为了生活，为了那几顿饭，便将自己卑微得放在了看不见的角落里。

    “嘻嘻……”

    谁？是谁在笑？

    混沌的白雾，看不清的远方。

    是他们？是宴会？

    空蘼不喜欢宴会，不管是谁举办的，不管那个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空蘼又是喜欢宴会的，因为在宴会上，她能看到映炀那美好的侧脸，还有那温和的笑容。

    宴会上，那些孩子们穿得那么华丽，而她却只能穿着已经洗旧了的衣裳。

    宴会上，那些孩子们吃好看的蛋糕，喝五颜六色的饮料，而她却只能偷偷地跑去厨房那些冰冷的糕点来吃。

    宴会上，那些孩子们笑闹着玩不同的游戏，而她只能躲在一边偷偷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笑容，然后一个人离去。

    唯一能让她开心的，便是映炀了吧。

    映炀映炀，他有着那么美好的笑容，那么俊逸的侧脸，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他是那么优秀，每个小游戏都能赢。他是那么温柔，会对着以纭体贴地端来她爱喝的饮料。他是那么温和，对每个人微笑。

    *   *   *

    “啾啾——啾啾——”

    窗外的鸟提升惊醒了她的梦，缓缓地睁开眼，木偶娃娃终于有了生命。

    窗外刺眼的光线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好似睡了很久，又好似听到了一些很吵的事情。

    “姐姐？”

    空茗进到空蘼的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终于在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女孩儿，她常常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里闪烁成辉。已经几个月都不曾出现过光彩的眼中竟有了让他几乎无法直视的光芒，那一刻，他的心里是多么雀跃。

    张了张口，竟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

    空蘼看着窗外的景象，那是春天来临了吗？

    手机在床上安然地躺着，上面的年月却让她的心稍稍地惊颤了一下。

    终于回过神来，原来，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活了那么久……

    *    *    *

    “醒了就好。”

    当空茗慌张地闯进了他的会议室的时候，听到空蘼好了的消息，尹城心里那块大石终于重重地落了下来。

    “你知道这几个月，自己是什么状况吗？医生说你得了抑郁症，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醒过来了。”

    很想出口关心一下女儿，可是却不知道为何说出的话总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语气也生硬得让他自己都皱了皱眉。

    “大概知道。”

    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梳着自己的长发，如果有可能，她真的不想要醒来。

    可是她听见了，听见映炀在叫她。

    她可以拒绝收听全世界，又怎么能拒绝收听映炀的声音呢？

    “还有不久就要高考了，你是想要考还是想再读一年？”

    看着这个女儿，尹城的心里却莫名地微微地不安了起来。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女儿的眼中平静得让他感到害怕。

    “送我去别的地方读书吧，我不想念高中了。”

    梳头的手顿了顿，梳子就在一个发结那里停住了往下的轨迹。

    “也好，送你去英国吧，去读管理，三年，回来以后教会空茗打理公司的事情，我也能轻松一点儿。”

    考虑了一会儿，尹城竟破天荒地没有拒绝空蘼的要求。一直以来，都是空蘼在照顾着空茗，他心里是不希望空蘼走的，但是也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别的什么，他还是答应了她。这一次她的抑郁症让这个一向都自傲的男人有些慌了，他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能将自己这个一向都温顺却有点儿小固执的女儿逼成这样。

    然而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女儿这一去就是五年，杳无音讯的五年。

    *   *   *

    于是，在五年后尘封的旧事再一次被提起的时候，回忆排山倒海地带着伤痛涌来。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地拼接完全，想起五年前的那些事情，空蘼的心里仍旧是刀绞般地疼痛着。

    梨若开着车，从在咖啡馆里赵珂提到五年前的事情的时候，空蘼就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了。

    “在想五年前的事情吗？都过去了，没事了！”

    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握住了副驾驶座的空蘼，而赵珂坐在车后也是有些诧异。从他在咖啡馆里提起了以前的事情的时候，空蘼好像就一直在想什么。他喝了些酒，所以没有开车，梨若开车的技术很好，他一向都很放心。

    现在，他便更加肯定了，梨若似乎没有骗他。五年前的那件事情，一定和他了解的有出入，空蘼一定是有什么隐瞒了。

    “是啊，都过去了。只是五年了，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没想到……”

    被梨若握住了手，空蘼这才反应了过来，不再发愣。

    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放开了，没想到……

    为什么再次想起来的时候，心还是会那么疼呢？

    现在想来，其实在拘留所的那么多天里，她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了。她始终无法接受月菱上诉她的事情，从小到大，她就缺乏母爱。她是多么渴望能得到母亲的爱，渴望到一种近乎卑微的境界。可是“亲情”这个词好像和她就是绝缘体，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她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所以，在出了拘留所的大门，在她们告诉她她可以走了的时候，她却茫然了。走？走去哪里？她没有家的，没有，什么都没有的。

    在那一刻，大脑仿佛就已经不听使唤了。眼前一黑，她什么都不要再去想。然而以纭喷洒了满地的鲜血却又浮现在她的脑海，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一瞬间世界就崩塌了。

    chapter  29

    “空蘼，还好吗？别想那么多啦！反正都过去了，就像是你说的，五年了，我现在开始重新认识你啊！那些事情就不提了好吧？”

    对着后视镜做了个鬼脸，赵珂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了空蘼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到现在都对那个时候的事情记得那样清晰，空蘼在除了拘留所之后仿佛丢了灵魂一样地，像个木偶娃娃。那时候他真的被她吓到了，他竟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打击能让这个他一直以为坚强无比的女孩儿变成那个样子。

    *    *  *

    “空蘼，今天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以纭今天会和赵珂吵起来，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先走了。”

    空蘼正准备收拾一下睡觉的时候，却接到了映炀的电话。听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是在开车，看来他已经从以纭家里出来了。

    “没事，不用特地因为这种事情给我道歉的。听梨若说了，这几年以纭和赵珂都这样是吗？”

    把房门关上，电话里的映炀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和，让空蘼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唉……”

    轻轻地叹气声仿若鸿毛一样地落在空蘼的心里，重重地，一成不变地难过着。

    “这五年……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有些事……唉！不说了，你早点儿休息吧，明天开始又要忙着拍摄的事情，辛苦了！”

    电话的那端，空蘼并没有看到映炀紧紧蹙着的眉。他越来越感觉到了疲惫，疲惫于应付以纭那张看似纯洁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改变了，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好像陌生人，即使擦肩而过都会让他觉得疲累。

    “没事， 我也得有我的职业操守啊，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好。那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吧，我想你比我还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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