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消失了两天之后,空蘼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映炀的电话号码。
又一次坐在他的单车后座,却是和上一次完全不同的心情。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空蘼多么希望时间就能定格在这一次,再也不要前进。
“我已经收到法院的传单了,我不需要谁说对不起,该承担的我会一力承担。”
黑色的发丝在眼前缠绕,打结。
一力承担……
这是最后一次了。
“真的,是你?”
单车在那片郊外停下,空蘼却没有想要下车。她听得见,映炀的语气里微微的颤抖。
那一刻,她的心里是多么高兴。他不希望是她,他还愿意相信她。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她答应过空茗的,那是她的弟弟啊……她能,怎么做呢?
“映炀,忘记这段原本不该出现的恋情好了。我们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即使相交,也是因为错误。”
将手指张开放在眼前,日光就从指缝里刺痛了双眼。
“戒指,你想留着就留着,想丢掉就丢掉吧。”
不敢去看映炀的眼,怕自己下一刻就反悔这个决定。
那么,真的就再也不见了吧。
“我不会丢。”
叶映炀的语气竟出奇地平静,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他怎么也不愿意把她和那个伤害以纭的人联系到一起。他仍然记得,在一起的这么多天里,这个女孩落寞的笑容和故作坚强的冷漠的双瞳。她怎么能是那个想要以纭死去的人呢?
“映炀,最后给我一个拥抱好吗?就当是我们彻底结束的纪念。”
对着映炀张开双臂,泪却不自觉地从眼角轻轻地滑落。
然而她还是笑着的,那笑容里就仿佛是从没有经历过伤害一般地纯净和美好。在这日光里,却让这日光都逊色了不少。
那一刻,仿佛这郊外的树林都静谧了起来。
好像没有伤害那样,他们紧紧地拥住彼此,呼吸着彼此之间的气息。如果亘古,也不过是如此了。
“空蘼,请你幸福。”
他如是说着。
他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纵是明白这个女孩儿喜欢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他却仍然没法和她在一起,他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位置是以纭的。然而这些天来的相处,却让他真的有一种错觉,希望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现实,却将这本就荒唐的错觉更加搅得破碎不堪。
于是,除了再见,除了幸福,便再也没什么能在这样的时刻说出的话了。
* * *
“哗——”
拘留所的大门被打开的时候,空蘼凌乱的发丝已经结成了一团。
这是最后一次开庭,这场开庭,将宣判她最终的命运。
从第一次开庭到现在,月菱几乎是以绝对的优势有把握赢得这场官司。
也是从第一次开庭到现在,即使面对法官,面对律师,面对警方的调查,她都什么都没有说。
她能说什么,能怎么说呢?她怕一说出口,就不是尹城和尹空茗想要听到的那些话了。
“你走吧,原告已经撤诉了。”
刚走出拘留所的大门,手上还带着手铐,本以为要接受一场最后的也是最严峻的审判,没想到身边的警员接了一个电话以后却打开了她的手铐。
回了回头看了看拘留所的大门,甚至没有收拾里面的行李,她便大步地踏离了那里。
走了?是让自己走了吗?
“呵呵……”
她竟轻笑了开来,为什么要让她走呢?她能走去哪里呢?
“呵呵……”
她的眼里显露出了不正常的神情,似是开心,又似是难过,复杂交错着,脑子里竟也是一片混沌。
“空蘼,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
夜色降临的时候,梨若找到了在拘留所附近抱着头蹲在墙角里的空蘼。
听说月菱撤诉的消息的时候,她便急急忙忙地从学校赶到了空蘼的家里。可是左等右等,空蘼却一直都没有回来。有些担心,四处寻找却发现都没发现空蘼的身影,就连她最爱去的那家小吃店里都找不到她。
实在不放心,以为拘留所还有事情,所以决定过来看看。在车还没有开到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蹲在墙角里的空蘼,心下便生出了些不好的感觉。
“空蘼?怎么不回家?你怎么了?”
叫了空蘼两声,却发现她竟没有反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了上来,梨若几乎哭出声来,她拉开了空蘼的双手,而她的头却仍然低低地埋在双膝之间。
“空蘼,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硬生生地将空蘼的头拌了起来,空蘼眼中的冷漠游离却让她感觉到害怕。
“空蘼,你到底怎么了啊?我是梨若啊!我来接你了!”
摇晃着空蘼的肩膀,她却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不说任何一句话。
“空蘼,求你了,别吓我好不好?你说句话好不好?我是梨若啊!”
眼泪绝了堤似的从眼中流出,梨若的心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遮盖,憋闷的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似的。
“空蘼,我们走,我们回家!没事了,一切事情都过去了!”
拉起空蘼,竟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空蘼就仿佛是没有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眼神空洞的任着自己拉起她离开。
她这才看清,在拘留所待了那么久的空蘼,竟憔悴成了这个样子。就连她一向精心打理的及腰的长发,现在也如同她的双眼那样失去了一切光彩。
* * *
“抑郁症?”
尹城皱着眉,眼前的这个女儿什么都不动,就那样坐在那里,仿佛生命里已经没有了灵魂一样。
从梨若把她从拘留所接回来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愧疚,这个一向都顶天立地的男人竟生出了愧疚的心理。
原本想要她为空茗顶罪,在开庭的时候她也没有说一句话。后来经不住空茗的再三哀求,他还是找到了月菱和楚风,希望他们撤诉。
月菱当然是一万个不同意撤诉的,但是最后还是楚风将控诉撤销了。楚风一向都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这一点让尹城很是欣赏,对于空蘼,楚风更多的是同情而不是憎恨。
那一刻,尹城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太过残忍?
“姐姐……”
空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一向都坚强地,处处保护他的姐姐,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尹叔叔,现在你满意了吗?你让我什么都不要说,让我为空茗想一想,让我为我那在城嘉企业做事的父亲想一想,然后现在空蘼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是吗?如果我父亲知道他现在的工作是用一个女孩之后的命运换来的,他一定会打死我!”
眼泪一直在流着,她是多么心疼这个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女孩儿。然而她又是多么地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没法保护她。
父亲从小就教她要学会珍惜,可是她呢?如果父亲知道了,一定会以她为耻辱的!
“姐姐——”
使劲儿地摇晃着空蘼的肩,却再也没法得到空蘼的回答。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灵魂不知去向了何方。 个美丽的木偶娃娃,再也不会说话不会微笑也不会流泪。
原本应该美丽的那双瞳里,如今只剩下了空洞的悲伤。
那伤就一直一直地,伤到所有人的心里。
chapter 28
* * *
“空蘼,是我啊,我是映炀!你看看我好吗?你说句话好吗?”
看着眼前的这个就像是木偶娃娃一样的女子,她的眼中尽是空洞,面容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不久前那个长发飞扬,隐忍而坚强的尹空蘼。
“空蘼,别这样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赵珂站在映炀的身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在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那一天咄咄逼人的气势。这还是空蘼吗?那个淡定得几乎都不像人的女孩?
* * *
混沌,除了混沌的白雾,什么都没有。
“尹空蘼,你就是我的耻辱!”
月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了是了。她记起来了,这是她七岁的时候,月菱对她说的话。
那个时候,她时常会问尹城,妈妈呢妈妈呢。她知道罗美佳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罗美佳也从来都不避讳地告诉别人她不是她的妈妈。
妈妈呢妈妈呢?
问急了,罗美佳就告诉她她妈妈就是对面小区里的那个楚风叔叔的妻子,那个温柔又美丽的女人,月菱。
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开心啊,真好不是吗?妈妈又温柔又美丽。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妈妈从来都不来看她呢?
于是,她就决定自己去找妈妈。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看我呢?你是不喜欢空蘼吗?是空蘼不乖吗?”
七岁的小空蘼拉住了月菱的裙摆,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个多么美丽的女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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