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还是在微微地刺痛着呢？

    “罗森！我警告你，不要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告诉你，我尹空蘼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大的，自以为是，自说自话的男人了！最后再告诉你一遍，这是在中国，不是在英国能让你为所欲为！”

    着实听不惯罗森的语气，空蘼虽然知道治病是一个庞大的数目，但是她还不清楚究竟庞大到何等的地步。只是她唯一知道的是，不管怎样，如果她这一次向罗森低头了，那么就会一直被他压着，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握紧了双拳，空蘼狠狠地瞪了罗森一眼，然后便再也不管不顾地走出了旋转餐厅华丽的大门。

    “呼——”

    深吸了一口气，空蘼真想大叫一声。这些日子，从徐菲菲到父亲的病再到罗森，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尤其是当这所有的事情都排山倒海般地压了来，丝毫也不给空蘼留下一些喘息的余地的时候，空蘼越发地变得烦躁了起来。若是从前，她大概不会用这样强势严厉的语气和罗森交流，然而近日来的这些事情让她忍不住地就想要寻找发泄的途径。

    *   *   *

    “老板，来一碗鸡蛋面，再来一瓶白酒！”

    进了一家小面店里，空蘼坐到了角落里，问老板要了些东西。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金华市的街道上走了多久，直到感觉到了自己的肚子似乎在抗议，空蘼才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吃碗面，这是从前她和梨若常来的一家小店。

    “你的面和酒，一个小女孩子，少喝点儿啊！”

    和蔼的老板娘将热吞吞的鸡蛋面和一瓶白酒一个杯子摆到了空蘼的面前，眼中的关心让空蘼的心突然觉得暖暖的。

    “嗯，谢谢老板娘！”

    到了满满的一杯白酒，一口气喝下肚里。热辣辣的感觉顿时从嗓子眼儿蔓延到胃里，让空蘼的脸颊微微地变得有些粉红了起来。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喝白酒，到英国的五年都没有再喝过，现在突然间空腹喝了这样的一杯，倒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了。

    “空蘼？怎么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还是白酒？”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到了空蘼的对面，熟悉的声音就响起在了这碗热乎乎的云吞面散发出的雾气里。

    “映炀？你怎么在这里？”

    抬起了头，丝毫不掩饰眼中惊讶。映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家里有些憋闷，就想着出来走走。刚出门就接到梨若的电话，说有一个叫罗森的人打电话给她说你心情不好，你电话又打不通。梨若说你有可能在这里，她今天实在有些事脱不开身，所以我就来了。”

    又向老板娘要了一个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他从来都不知道空蘼竟然还会喝白酒，而且看起来似乎酒量还不错的样子。

    “罗森？哼！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不顾及一丝形象，大口地吃了一口鸡蛋面，胃里才感觉到了稍稍的舒服些。又给自己倒了两杯白酒，灌了自己两次。

    “罗森？是谁？空蘼的追求者吗？”

    皱了皱眉，他是不想让空蘼喝这样多的。但是看出了空蘼的心情并不好，似乎是因为她口中的这个“罗森”的缘故，他也并没有阻止空蘼再喝下的这两杯白酒。

    “算是，在英国我都躲了他三年，他现在居然还跑到中国来打扰我的生活！最最不可忍受的是，他居然还找人调查我，甚至调查我们家！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哼！自大狂！”

    大口地将碗里的鸡蛋面吃得只剩下了半碗，空蘼的脸颊已经由粉红色变成了大红色。

    其实她并不是很能喝酒，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泄自己最近这糟糕的情绪。

    chapter  43

    “好了，少喝点儿，看你的脸都这样红了，应该不能喝了吧？”

    强行拉住了空蘼还要往嘴里送酒的手臂，看着她通红的面颊，映炀的心里竟然感觉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心脏的最深处狠狠地咬了一口一样，那么地不是滋味。

    “我没事，真的！”

    推开映炀的手，空蘼的头已经感觉到了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看着眼前的白酒，她却又情不自禁地灌了一大杯酒下肚，胃里顿时感觉到了火烧一样的难受。

    “映炀，来，陪我喝酒！”

    又向映炀的杯子里倒了满满的一杯酒，空蘼向着他端了端酒杯。

    “空蘼，不要喝了好吗？我送你回去！”

    皱着眉又陪着空蘼喝了一杯酒，映炀并不喜欢白酒的味道，太过刺激，太过灼热。

    “映炀，你说，五年前的那个我是不是很失败？”

    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叶映炀的眼睛，空蘼的眼里竟有了些泪水。

    “空蘼，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好吗？”

    站起身来，映炀拉住了空蘼的胳膊。她的面颊已经是完全通红的了，但是她眼中的认真却让他觉得若是他要回答她的话，那一定就马虎不得要认真地回答。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失败？不失败？五年前……不管怎样，那些都是过去的了，他要怎么赖评价她那样的生存环境呢？这五年，他不停地在想，不停地在问自己，一切，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错呢？

    “我才不要回家！”

    甩掉了映炀拉住她的手，空蘼将碗里剩下的半碗鸡蛋面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我知道的，五年前，我是那么失败，我一直失败了十八年！我知道的，没有人看得起我，我就是尹家最多余的人，我只能站在空茗的身后做他的守护者，我是尹城的女儿，空茗的姐姐，保护空茗的人，却唯独不能是尹空蘼，不能是我自己。我知道的，我那么龌龊，那么无能，那么懦弱，只为了活着，就让自己变得那么卑微，变得……连自己的思想都成了违禁的东西……”

    打了一个嗝，空蘼自顾自地说着。小店里的人越来越少，老板娘担忧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映炀却对着她笑了笑让她安心。

    “空蘼，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映炀弯下腰，将还剩了些汤的面碗往里面推了推，防止里面的汤水蹭到了空蘼的头发上。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你都是尹空蘼，独一无二的尹空蘼。你没有失败，也没有龌龊，也不是懦弱的，你看，现在的你不是很好吗？”

    抚了抚空蘼到耳根的短发，回国有两个月了，原本很短的短发已经长长了些。映炀却想起了五年前，空蘼就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一头及腰的长发在风中缠绕纠结，一点点地将日光倾洒在他的心里。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对空蘼的看法改变了。从前，他一直以为空蘼是胆小的，是懦弱的，是没有思想的，然而，然而就是和她在一起的那为数不多的几天里，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另一个空蘼，另一个忧伤的，坚强的，不为人知的空蘼。

    “我知道，没有人会原谅我，没有！即使我是kong，即使我已经消失了五年，可是所有的人都还对于五年前以纭的事情耿耿于怀，我知道……”

    摇了摇已经被喝得差不多的白酒瓶，空蘼有些颓然地将瓶子扔到了桌子的一角。是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映炀，以纭，赵珂，月菱，楚风，梨若……所有人，所有人都还对那件事情耿耿于怀。每每看到月菱那双冰冷的眼，空蘼的心就会情不自禁地颤抖一下，尽管他已经将自己伪装的足够坚强，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个渴望母爱的孩子。

    “空蘼，我带你去兜兜风，你喝醉了。”

    映炀叫来了老板娘，然后将钱付了便背起了空蘼。当听到空蘼说起以纭那件事情的时候，映炀的心却也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没错，那件事情就像是一颗石子一样地硌在所有人的心里，若是不提起便罢了，一提起，总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兜风？为什么要兜风？我都说了，我没有喝醉啊！”

    拍打着映炀的肩想要从映炀身上下去，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力气，便干脆就靠在映炀的肩上不再动弹。

    “空蘼啊空蘼，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究竟……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愿意相信你就是那个要杀了以纭的人呢？”

    把空蘼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看着她紧紧皱着的眉，映炀的眉却也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哼哼……哼哼……”

    似是听到了映炀的话，空蘼竟然从鼻子里冷冷地笑了几声。

    “杀了楚以纭？我为什么要杀了楚以纭？就因为她拥有我母亲的爱而我没有？就因为她拥有我爱的男人的爱而我没有？就因为她有幸福和谐的家庭而我没有？哈哈……原来我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杀了她啊……那我为什么不杀了她呢？那我为什么那个时候要阻止呢？那我为什么……为什么呢？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了她？”

    胃里是火烧一样的疼痛，空蘼的头脑已经处在极度不清醒的状态之下了。胃部的疼痛让空蘼不由自主地蜷缩到了一起，原本想要带着空蘼去海边的映炀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摸了摸她的额头，竟然是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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