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语将小墨安抚睡着,在他反复问着那个送气球的叔叔到哪里去的時候,她眸色闪烁,神情倦怠到了极点。她拥着他,轻声问:“小墨,妈咪这两个月都不用上班,妈咪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陪着小墨,好不好?”
小墨瞪大了眼睛,欢腾了好一阵,搂着她不放。
“可是妈咪,那个叔叔以后还会来看小墨吗?”他依旧没忘了自己的问题。
秦沐语语塞。
小墨小心翼翼地抱住她,黑亮的眼眸里透着渴望,小声道:“妈咪,小墨喜欢叔叔……”
秦沐语的心脏剧烈一颤。
他很少这样明白清楚地告诉她,小墨喜欢什么。
他可以说他喜欢数学,喜欢安静,喜欢蓝色……那些都不意味着索要,他那么小的年纪,已经知道了怎样才能够不让妈咪担心,他很少恳求,这才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等到从医院出来,秦沐语整个人宛若被大雨淋过一般,虚软疲倦。
可一个电话,又让她再度绷紧心弦。
“麻烦你过来一趟,保释手续必须要有当事人在场,之前你没有被监禁够就放出来算是破例,可是这样的手续你好歹过来办——”警察在那端看了看表,“二十分钟,能赶过来吗?”
秦沐语咬唇,在心里算算这里到警局的距离,开口道:“我尽量。”
她只能打的过去了。
“好,你快一点。”警察挂断了电话。
秦沐语一个问句就这样被切断在喉咙里,她睫毛微颤,甚至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来保释的?蓝子旗吗?如果有这件事的话他应该早点告诉她才是,再说现在还有半个小時才到下班時间,他怎么跑到警局去了?
疑惑难解,她心绪不宁,到路边随便截了一辆车就去了警局。
那辆黑色的车子,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上官皓将电话切断,看着前面她搭乘的那辆车开过去,淡淡抿着的薄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垂眸,在一阵压抑的憋闷中发动了车子。
……
“在这里签字。”小警员将地方指给她看。
秦沐语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每一次来警局都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只草草看了一眼就写上自己的名字,却在另一边的保释人栏中,看到了上官皓的名字。
她小脸僵硬了一下,笔尖没有写下去。
“你怎么了,还有问题?”小警员看看她的脸,再看看文件,开口问道。
她抬眸,清澈的眸子宛若宝石般透亮,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保释我?”
小警员“哦”了一声,解释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现在的身份的确已经改变了,可是之前在中国的身份因为无法确认失踪,期限也不够所以没有注销,所以在中国地界上,能给你保释的人条件也有限制,你的那位上司,条件不够。”
小警员指指文件:“填完了就可以走了。”
187 现在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
秦沐语只觉得呼吸受阻,抬眸再次问道:“他什么時候来签的字?”
小警员抬表看看:“不久,大概早你十分钟,现在刚走。言蕖锕尜瞱蠂”
气氛一時诡异,小警员不想再纠结这件事,拿着文件走向了门外。
夕阳西下。
走出警局的時候身后有声音嘱咐,“如果这件案子有变动的话会随時传唤你,你必须到,其实我们都告诉过你只要你承认误杀的话结案后根本没这么复杂的,是你自己不听,”警察摊摊手,“那就这样吧,希望取保候审这个结果没影响到你的工作生活。”
那样的语调,虽然略带讽刺,却无比现实。
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其实早就已经被这件事打得七零八落了。
秦沐语走出警局,看到了门口的那辆车。
她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似乎早就从心底猜到过,他并没有走。
那辆车缓缓开到了她面前来。
“回公寓还是去哪儿?我送你。”上官皓并不看她,棱角分明的侧脸透着沉郁的魅惑,淡淡说道。
“你为什么要保释我?”她目光清澈冰冷,轻声问道。
“上官皓,你不觉得讽刺吗?先是报警把这件事曝光在所有人面前,问不出结果,再大发慈悲地从警局里把我保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只为了让大家都知道我是秦沐语,我跟你之前有比深仇大恨还重的纠葛,是吗?如果你只是想毁掉我的生活,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我会有很长一段時间不用去上班。信远得标,形势大好,你不用再担心有人从中作梗,要从你手中抢回它了!”
她目光里一片荒凉的绝望,只有恨意灼灼的光还在燃烧。
上官皓俊脸微微苍白,继续淡淡道:“沐语……上来。”
秦沐语眸子里凝聚着些许震惊和厌恶,冷冷道:“不要这么叫我,这是我爸爸才可以叫的。”她说完就起身,纤细的身影朝着路边往前走。
上官皓在原地僵硬片刻,启动车子跟上去,不紧不慢。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车辆严重阻塞,前面站牌下的公车已经被彻底挤爆,而计程车根本就没有办法靠着路边行驶。秦沐语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一片绝望。她知道z城傍晚堵车起来会有多可怕,堵得严重的時候,两个小時都未必能疏通。
她喉咙一哽,在傍晚的夕阳下显得形单影只。
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平日里该有的作息,她不知道自己回到公寓又能做什么,这个案子会不会拖着她拖到死?她到底怎么样才能摆脱身后的那个男人?
一阵笃定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秦沐语微微戒备,刚想回头,背后却迎来一阵温暖,接着是一双臂膀从背后抱住了她。上官皓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紧紧裹住了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她。
她蹙眉,挣扎了一下:“上官皓,你放开!”
上官皓的臂膀却没有松动,薄唇轻轻贴着她柔软的发丝,哑声道:“这种情形你一時半会走不掉,到车里等,我就放开你。”
秦沐语冷笑:“又来这一套是吗?上官皓,除了强势和霸道之外你还会什么?对女人你总是有千种万种方法,为什么却只会逼我?!”
她怨恨的目光刺得他心脏微微疼痛,他浓密的睫毛遮掩着深邃的眸,低低道:“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点,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逼你……你累了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几个小時,今天一天都在奔波……”
“够了!”她打断他,“这都不管你的事!”
可话刚说完她脚下就已经开始虚软,头猛然眩晕了一下,黑暗猛然的袭击让她嘴唇白了一下,背部的淤青也发作起来,隐隐疼痛。
上官皓将她翻转过来抱紧了她,紧紧抵住她的额头,查看她的情况。
“别做激烈运动,你血糖太低了。”他低低的嗓音伴着温热的气息说道。
秦沐语咬唇,长长的睫毛艰难地睁开颤抖着,扯着他的衣服往外推他:“禽兽……你离我远点……”
“就算我是禽兽!”上官皓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也等你有力气了再骂。夜里温差很大,你到车里等,只要这里一疏通我马上放你走,行吗?”
他俊脸低垂着,看不清楚他的情绪。只是秦沐语知道,换做四年前,让这个男人说出这样低声下气的话,比登天还难。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他车里的,只是等到有意识的時候,浑身已经被暖暖的气息裹住,西装外套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古龙水的气息充溢在鼻端。
车窗外,夜色渐渐降临下来。
这辆车,很熟悉。
她18岁的時候,无数次坐这辆车去英伦学院,她的小提琴有時候在后备箱里放着,時间来不及的時候会直接放在腿上,一晃数年,仿佛也没有多老,只是经历了太多事,让她觉得那种单纯稚嫩距离自己仿佛已经有一光年那么远。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她一怔,接起来。
“你现在在哪儿?”蓝子旗的声音传进来,“外面现在堵得厉害,我加了一会班就弄成这样。不过看样子不会堵多久,说你的位置,我去接你吃饭,再送你回公寓。”
秦沐语目光一颤,看看门外,此刻仿佛已经到了高架桥上。
“我……我刚从小墨的病房出来,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去你的酒店,行吗?”她下意识地说谎,哑声问道。
对面的蓝子旗静默了一会。
“……好,我在酒店等你。”他声音淡然,将电话倏然挂断。
前面的车辆缓缓移动,他们的车也缓缓移动着,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走得顺畅。
“为什么要对他说谎,不告诉他我跟你在一起?”上官皓眸色沉静,淡淡问道。
“这是我的事,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吗?”他嗓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只是抓着方向盘的手开始缓缓攥紧,动作细微用力,不易察觉。
“我再说一次这不关你的事!”她蹙眉说道,说罢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眸色荒凉苍白,抬眸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有其他的男人吗?上官皓,你不用这么看得起我,我知道蓝子旗有多优秀,我也知道自己有多卑贱,从来都不是他要不要我的问题,是我配不配的上他的问题。你放心,我没有资格去爱……我早就没有了。”
她的身体不是干净的,灵魂也不是干净的,早在她还没有逃亡的時候她就已经清楚,这像一个恶毒的诅咒,她这一辈子,没有幸福的机会,也没有重生的权力。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712/52085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