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的宿舍没有电话,每次接伟的电话,都要等晚上办公室没人以后。
于是,伟开始给夏夏写信,装在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寄过来。
两个人真的开始了鸿雁传书。夏夏觉得,古老的方式原来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看着熟悉的钢笔字,夏夏觉得亲切,自然。于是,下班后夏夏经常会到传达室去问,有我的信吗?看门的大爷笑咪咪的,有,姑娘。
拿到信,夏夏并不急于打开,捏捏信的厚度,然后对着阳光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摸着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夏夏总在想,如果伟能在里面就好了。伟有时候会在信里夹一点东西,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居然是几块钱。伟在信里写,此事此刻,很想很想你。我在路边,买了一杯可乐,想请你一起喝,但是太远了,所以把钱给你寄过来,收到了去买杯可乐,算是咱们一起喝了。记住,喝的时候,留一口给我。
看着熟悉的楷书,夏夏觉得自己似乎又嗅到伟的气息。伟有个男孩子中不可多得的优点,很爱干净。伟身上,永远是那种清新的味道,还会夹杂一点力士香皂的气味。
这样的日子,慢慢的持续着,3个月过去了。
伟的信忽然变少了。
云南之行 (2)
起初,夏夏并没有注意到伟的信少了。每天无所事事晃晃悠悠的工作,夏夏已经慢慢适应了,或者说是慢慢让自己假装接受了。工作,对于这个办公室的人来说其实就是混日子。
如果没有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单位,夏夏觉得想不到工作原来可以这样进行。每天8点,六个人很准时地上班。年纪最大的“老编辑”,是办公室主任,为人和蔼,对夏夏总是笑眯眯的。对他而言,电脑最大的用处就是玩纸牌,所以,办公室里不需要电脑,也不需要申请。要是有需要,直接去机房吧。时间有的是,要什么都不着急,慢慢打吧。夏夏常常找个理由就跑回去看书。老主任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轻人嘛,总是要学习的。
这样的事情本来和别人无关,但是却引起了坐在夏夏旁边的“牛大姐”的不满。“牛大姐”是夏夏给她取得外号。夏夏不敢对别人说,只是打电话的时候和伟说。“牛大姐”快50岁了,是以前的返城知青,年轻的时候在山西插队,夏夏估计以前她肯定是红卫兵的头头,现在还有造反派的劲头。“牛大姐”或许猜到了夏夏每天都跑回去看书,经常会去找老主任去打个小报告。老主任总是在眼镜片后的看看她,然后笑笑,说知道了,下次我说她。“牛大姐”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捍卫了组织的纪律。夏夏觉得她特别可笑。都什么年代了,什么组织?还天天维护组织?夏夏想起《绿化树》里的那些故事,以前根本就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故事。80年代的人,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知道。但从“牛大姐”身上,夏夏觉得,那一切都是真的。组织的概念在“牛大姐”的手里运用得炉火纯青,就像一个砝码,需要的时候朝自己靠靠,不需要的时候,压压别人。夏夏对此采用了不理不睬的态度。随便她吧。
其余三个人都很好。一个30多岁的大姐,人漂亮,能应酬,能喝酒,经常被领导拉出去喝酒。大姐对夏夏很好,对夏夏来这里表示遗憾,好好的大学生干吗来这里呢?夏夏笑笑,不说话。另外两个都是30岁左右,也是在这里混日子。对夏夏这个新来的女大学生,都很照顾。
夏夏有自己的想法,这里虽然人情味很重,但是不是个长久之计。夏夏并不是很爱学习,只是觉得如果不去学习,不去考研究生,生活更没有意思。依照夏夏的能力,出去找个外资企业,并不是很难。夏夏觉得考完了再去,更好一些。外企,研究生多如牛毛,夏夏并不甘心去外企给人打杂,听一群假洋鬼子乱指挥,所以并不着急换工作。雨毕业后去了外企,虽然工资比夏夏多,但是每天都很辛苦,白天看几个半中不洋的家伙整天折腾,晚上还要自己学习英语。她的舅舅在国外,给雨安排出国读书的事情。
夏夏的心事,在伟身上。夏夏还梦想着让伟考研究生回来,两个人继续在校园里做两年神仙情侣。离考试的时间越来余越近了,伟似乎并不着急。夏夏给伟的宿舍打过几次电话,同屋的男孩告诉夏夏说伟出去了。男生问夏夏是谁,夏夏说是女朋友,那个男生怪怪的哦了一声。夏夏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
夏夏翻出伟写来的信,忽然发现最近的数量似乎少了很多。趁着周末的时间,夏夏去网吧看了看电子邮件,伟的邮件也很少。夏夏觉得奇怪。或者他很忙。夏夏觉得伟不会变心的。
十一马上就要放假了。夏夏觉得伟可能会过来看自己。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可能是听了同屋男孩的口信,伟给夏夏打回来了电话。夏夏嗔怪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写信。伟说,回了一趟家里去看父母。伟的家离长春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夏夏问,回家都干什么了。伟说,找了几个同学。顿了顿,伟又说,自己在长春遇到了高中同学许宁。许宁,就是曾经给伟写信的那个女孩。夏夏问是不是她又去找你了。伟说,没有,几个在长春的同学聚会,见到了。第六感觉告诉夏夏肯定别的事情,伟在瞒着自己。
云南之行 (3)
这一年的中秋,是在十一放假前的几天。办公室的人开始忙着过节。所谓过节,以夏夏的理解,就是发点东西发点钱,就算过节了。单位的办公环境很差,但是钱不算少。夏夏平时不爱花钱,每天除了看书,夏夏基本不出门。
但是这个十一,夏夏看不进去书。伟虽然还能像过去一样,经常给夏夏打电话,但是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夏夏心里不踏实。
对于那个许宁,伟没有再提起过。夏夏也没有问,但是夏夏感觉那个女子似乎经常和伟见面。
夏夏心绪不宁,开始不断的想起伟。伟和夏夏的照片,夏夏做成了镜框,放在自己的床头。每天看书累了,夏夏都盯着照片看。照片中的夏夏,靠在伟的肩头,笑得很甜蜜。夏夏希望,自己每年和伟都能照一张这样的照片。50年后,把50张照片放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看,看看自己是怎么变老的。每次想到这个,夏夏就会情不自禁的笑起来。是啊,50年,多漫长啊,持子之手,与子携老,那个时候的自己和伟该是什么样子的?
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伟开始出现在夏夏的梦里。伟刚刚离开的时候,夏夏经常能梦到伟,梦到自己又回到校园,坐在长椅上和伟一起看书。醒来的时候,看看空旷的宿舍,窗外是漆黑的夜,伟的声音还萦绕在夏夏的耳边。夏夏总是带着不尽的失望,再次强迫自己入睡。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天又一天。
忽然的一夜,夏夏的梦里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女孩。伟和夏夏正走在校园里,伟像往常一样拉着夏夏的手,微笑。忽然,背后有人叫住伟,夏夏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女孩,满头长发,身材高挑。夏夏看不清她的脸,也不记得她穿得什么衣服。女孩走过来,直接拉起伟,把夏夏甩倒一边。伟竟然没有反抗,开始转头对她微笑。夏夏茫然的问伟,你怎么不赶走她?伟说,对不起,我要和她在一起。夏夏追过去问那个女孩,你是谁。她说,她叫许宁。夏夏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拧开台灯,对面床上的欧阳睡得正香,发出轻轻的酣睡声。夏夏听见自己在抽泣,枕头上已经满是泪水。这是梦吗?如果是,为什么一切都很真的一样,伟的事情片刻之前还响彻在耳畔?那个女孩的声音仿佛刀子一样,扎在夏夏的心,轻轻戳进去,再慢慢的拔出来。我叫许宁,这四个简单的字,好似夏日晴空里的一声响雷,驱走夏夏是夜所有的睡意。夏夏和衣靠着床头,看着照片,直到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红色的朝霞。
夏夏拖着红肿的双眼上班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老主任请了三天假期,十一前的三天,可以赶上中秋节。老主任看着夏夏,似乎猜到了什么,问也没问,直接批准了。“牛大姐”满是皱纹的脸阴沉了整整一天。
晚上夏夏在办公室等伟的电话。很晚,伟才打过来。夏夏告诉伟,十一要去他看。夏夏多了个心眼,没有说自己请假的事情,夏夏想给伟一个惊喜。
伟倒是先给了夏夏一个意外。伟说,你先别来了,在北京复习考试吧。十一人多,过后我去看你。夏夏说,不着急复习,准备得差不多了。伟还是坚持,你来了,我还要回家呢,我妈让我回去。你要不元旦或者春节再过来。要不春节来吧,正好我带你回我家去看看。夏夏生气了,不去算了。伟还是没有同意。你直接在家陪你父母吧。伟最后说。
夏夏回宿舍呆了很久,想着伟的话。夏夏觉得应该相信伟。伟或者真的有事情。
第二天,趁着“牛大姐”出去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夏夏很不好意思的去找老主任,说本来要去长春的,但是没有买到火车票,所以把假期延后,过节后的三天。老主任依旧笑笑,说,去吧。多呆几天。
中秋,伟很好就给夏夏打电话,然后说要和同事聚餐,让夏夏早点回去睡觉,不要看书太晚。夏夏很开心的回到宿舍。同屋的欧阳去了未来的婆婆家里。
夏夏看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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