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香楼”是个高消费的地方,每晚的客人不算很多,但是收入不错。酒楼每晚有十二个服务员,包厢六个,大堂六个,大家都显得挺空闲的。
有时候,客人们也会要她们陪着喝一小杯酒,遵照酒楼里的规矩,她们不能拒绝。每到这时候,吴雪就和酒楼里老道的服务员一样,陪着笑,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尽快到卫生间里吐掉。
碰到有些不规矩的客人,动手动脚,或者请她出去玩什么的,吴雪也学着那些老服务员,微笑着拒绝,从不生气。
一个月过去后,吴雪发觉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也真正喜欢上了“润香楼”和自己的工作。
酒楼里的工作人员虽然不多,但是关系很复杂。除了老板,最大牌的是厨师阿牛,然后是营业部曹经理——就是吴雪第一次来时在沈总办公室说过话的瘦高个,再是领班琴姐,剩下的服务员和杂工都是可有可无的,今天来明天走,来来去去的,谁都记不住谁。
沈总对曹经理很好,曹经理对琴姐很好,琴姐对阿牛很好,阿牛对沈总很好,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在这个良性的循环里,当然没有吴雪的份,因为她只是一个服务员,用琴姐的话说:“这里是酒楼,是站着干活的——要躺着干活到边上洗浴店去!”——琴姐最恨跟客人拉拉扯扯乱抛媚眼的服务员,因为这,她已经开除三个了。
从没做过服务员的吴雪当然不知道服务员也是很有讲究的,无论是引座和点菜,还是摆台、托盘、斟酒水,以及上菜、分菜、换盘与撤盘、餐巾折花等,都有自己的学问,吴雪什么都不懂。
刚来第一天就闹笑话,琴姐让她在门口引座。来了一对情侣,吴雪二话没说,就把他们引到门口靠近收银台的位子,两个人死活不干,吴雪搞不懂,那两个位子又大又宽敞,不是挺好的?
琴姐来了,忙把情侣带到一个角落没人要的位子上,情侣开开心心地坐了。
琴姐教她,来酒楼就餐的情侣,应该将他们安排在比较僻静的地方,让他们有一些自由的空间。
对于早来的客人,可以将他们安排在比较靠近入口或距离窗户比较近的地方,让后来的客人感到酒楼人气旺盛,构造出热闹的氛围,绝不能给客人留下门庭冷落的印象。
对于带小孩的客人,要尽量将他们安排在离通道较远的地方,以保证小孩的安全,同时,也利于酒楼员工的服务。还有,对于着装鲜艳的女宾,可以将她安排在较为显眼的地方,让女宾感到受关注,也可以增加酒楼的亮色。
吴雪仔细听着,没两天就学会了。琴姐就直夸她聪明,有潜力。
大家都知道吴雪只是兼职的,而且是个大学生,也都宽容她。
从曹经理,到琴姐,到阿牛都对她还好,闲时,大家也拿她取笑,说她的笑话。
阿牛曾怀疑吴雪的大学生身份是假的,说他见过的大学生都牛得要死,哪有到酒楼当服务员的,不信。
大家也对大学很感兴趣,要吴雪说一些大学里的趣事。吴雪就告诉他们,大学就是一个学校,和他们读过的小学中学没什么两样。
那帮人就笑,说,小学?小学里也有人搂着抱着吗?原来这帮人也会到附近的大学里去玩,对大学里的男欢女爱早就一目了然。
吴雪只有讪讪地笑,不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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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润香楼”上班后,因为晚上都在工作,有时候周六周日也过来帮忙,吴雪就很少再见到边成义。她在润香楼打工的事开始没人知道,大家都以为她兼了两份家教,所以进进出出特别忙碌。
白天认认真真地上课,晚上认认真真地上班,休息的时候看看书,听听音乐,吴雪觉得很充实,生活里仿佛并不缺少什么,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那天晚上,天有点冷,吴雪下了班刚拐出高塘路,在永丰西路路口的路灯下赫然迎上来一个人,老远就叫她:“吴雪吴雪!”
吴雪一看,是边成义。这个神仙,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吴雪别说有多烦了。
边成义迎着她奔过来,轻笑着:“吴雪,原来你真在这里上班呵。他们告诉我,我还不相信。你怎么不跟我说下,我来接你呵。”
吴雪阴着脸不说话,边成义就默默地去边上拿了自行车过来。
吴雪说:“边成义,你别这样在马路上拦我,我怕的!”
边成义连忙道歉,说对不起。
吴雪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两个人默默地骑着车。
吴雪说:“请你以后不要来接我,我喜欢一个人。”
边成义说:“好!除了今天——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吴雪冷笑了一声,不说话。男生们总是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接近她,想不到边成义也来这一招。
边成义看吴雪的表情,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初五,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吧。”
吴雪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呀,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忙忙碌碌的,把这事给忘了。
吴雪问边成义:“你怎么知道的?”
边成义笑了:“我当然知道!”
吴雪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边成义不答。吴雪知道肯定是谢美英告诉他的,她在这里上班的事只有谢美英知道。
边成义说:“你不要问什么。我在前边不远的小饭馆,定了一个蛋糕,还有几个小菜,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我知道你很忙,但生日是一定要过的。”
吴雪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声:“谢谢!”
小饭馆是平常的酒家,菜也是平常的小菜,蛋糕却做得很精致。几朵乳白的小花盛开在雪白的奶油上,洁净美丽。
“知道你不喜欢花哨的东西,我就挑了个最朴素的。”边成义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蛋糕上插生日蜡烛。
正是夜半时分,小酒家里坐的大多是情侣,精明的老板在每位客人的桌上都点了一支蜡烛,灯却暗着,凭空多出了几分情调。
边成义插完蜡烛后,又自作主张地给吴雪倒了一杯雪碧,他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哗哗地把自己的杯倒满,然后举起杯。
吴雪握着倒满雪碧的杯子,久久无语。
夜很寂静。
边成义举杯看着她,笑意盈盈:“来,吴雪,祝你生日快乐!”
吴雪也拿起杯,跟他碰了一下,说:“谢谢!想不到在这半夜里,还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边成义仰头一口把酒喝了,说:“别说这些,来,喝一杯!”
吴雪说:“边成义,请原谅我会欠你太多。”
边成义认真地说:“我不苛求什么,这一切我心甘情愿。假如你现在觉得快乐,我祝你天天快乐,永远快乐!”
吴雪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把雪碧喝了,说:“我从不知道什么是快乐。”
在回校的路上,吴雪再次敬告边成义:不准打听她,不准找她,不准来接她,否则她就不客气。
边成义满口答应,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吴雪知道自己约束不了边成义,唯一让她放心地是,边成义过了年就要去实习了,明年六月他就毕业了,到时候天南海北的,谁顾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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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雪想不到的是,边成义真的很听话,自从给她过完生日后,再没有来接她。
上课,上班,上课,上班……吴雪每天都匆匆忙忙的,仿佛生活里并没有边成义这个人。偶尔突然想起他,也只是一刹那的事,转眼就忘了。
那天晚上,酒楼里生意特别清淡,一晚上只做了五笔小生意,包厢的六个服务员早就撤了。
九点多,沈云连就叫大家下班了,只留了吴雪和另外一个服务员搞卫生。
快十点时,沈云连让吴雪到他的办公室去一下。
吴雪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跳,踩着猩红的地毯走上三楼时,又感到了那种如第一次来时的恐惧。
办公室里只有沈云连。见吴雪进来,沈云连笑着,站起来倒了一杯茶,放在办公桌上,又回到桌后的椅子上坐了。
吴雪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问他:“沈总,什么事?”
沈云连示意她坐下。
吴雪就退后到沙发上坐了。沈云连又过来将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微笑着不说什么,漫不经心地过去关了门。吴雪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沈云连坐回到他的椅子上,说:“喝茶。”吴雪端起杯喝了一口。沈云连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吴雪说:“沈总,您找我什么事?”
沈云连又笑了,说:“吴雪,你来了快三个月了吧,他们都说你表现挺好的。我很满意。我总以为你象朵花似的,肯定做不过一个月。我还跟曹经理打赌,我输了。你不错。”说着,沈云连顿了一下,直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其实——其实你想赚钱不用这么辛苦的,让你替我端菜,真是委屈你了。”
说着,沈云连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走过来放在茶杯边上:“给你的,你看看。”
吴雪拿了信封,感觉沉甸甸地,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大沓的钱。吴雪有点慌,但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吴雪把信封放回茶几上,站起身,说:“沈总,除了端菜,我什么都不想做。”吴雪看见办公室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十点,就对沈云连笑了一下,说:“沈总,时间到了,我要下班了。”说完,也不管沈云连,快步走出来,心里发慌,直想快逃。
当她走到门口去开门时,不防沈云连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斩钉截铁地说:“吴雪,今晚你回不去了!”
吴雪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突地狂跳,忙装作镇定地喝道:“沈总,请你放开!”
沈云连却不放手,拖着她直往里走,说:“你喊吧,这房子隔音设备很好,相信没人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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