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雪奋力挣开了他,回头瞧见办公桌上放着一把裁纸刀,忙冲过去抓在手里。想不到沈云连却笑了,说:“我在部队里就是擒拿冠军,你刺不中我的。”
吴雪说:“我知道刺不中你,可是刺我自己却足够了。”说着,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右腿猛地扎了下去。
一阵剧痛过后,吴雪感觉到血慢慢涌出,迅速漫遍了整只脚。
沈云连看得呆了,说:“只是试试你,开个玩笑,你这是何必!”。
吴雪用手捂住伤口,忍着痛,说道:“沈总,你该送我上医院吧?”
沈云连急忙冲过去开了门,过来扶吴雪。吴雪推开他,说:“我能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下三楼,沈云连大叫着:“叫车叫车!”一楼的服务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吓得惊慌失措地开了玻璃门,冲到马路上拦出租车。可是一时半会哪里有出租车。
沈云连要去开自己的车过来,吴雪坚决不让。
幸好海曙公园对面隔一条河就是宁波市第二医院,吴雪和沈云连就从高塘路上拐出去,走路到二院。
两个人刚走到永丰西路,吴雪就看到边成义迎了上来。看到她的样子,边成义吓坏了,二话不说,冲过来一把抱起她就往二院跑,吴雪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吴雪感觉到自己紧张的神经突然间放松了下来,心里紧绷的那份勇气一下子没了。不知为什么,感到特别的委屈,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流在边成义的怀里。
在二院急诊室里,上了年纪的女医生不停地追问伤口的来历。
吴雪说是意外,自己不小心扎到了。女医生不相信,说不小心怎么会扎得这么深,说幸好没扎到股动脉,不然大出血就麻烦了。
一边斜瞅着边成义,劝吴雪年纪轻轻的,要想开点,不要做傻事。又说什么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要互相体谅什么的。
吴雪知道她是误会了。
沈云连跑前跑后地叫医生,挂号付钱,象个没事人似的,又笑着说吴雪,说只是开开玩笑,逗逗她,何必这么认真。
吴雪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仔细想想,自己可能真是过了,沈云连应该不是这种人。
边成义的身上到处是血,好像杀过人一样。
包扎好后,边成义扶吴雪在休息室躺着,沈云连先回去了。吴雪看边成义,发现他竟然泪流满面。
吴雪笑着问他:“你哭什么?”
边成义却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地流泪。
吴雪说:“你别问我什么,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一时间,吴雪不知道说什么好。
夜已经很深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和边成义,四周是一片的白,静到了极点。
吴雪想起了什么,问他:“边成义,你是不是每晚都在暗中跟着我?”
边成义点了点头,说:“都怪我!如果我早点进来,你就不会有事了。”
吴雪说:“你这又何必?”
边成义不说什么。
吴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父亲在我没出世时就抛弃了我母亲。在我两岁时,我母亲又抛弃了我。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是好心的外婆收留了我。我在外公的咒骂和别人的歧视中长大,心中早已没有了爱……”
边成义打断她的话:“你别说了,你的事我全知道。”
吴雪就不再说,静静地躺着。外面马路上有车子轰隆隆开过。急诊室好象又来了一个病人,在那大呼小叫地嚎着。
吴雪想,每个人都会遇见伤痛,只是我的伤痛来得如此之早,它与生俱来,谁也救不了。
边成义又说:“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不苛求什么。你别误会。”
吴雪说:“你这又何必?”
边成义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班里的女生和男生闹矛盾了。班里一共13个女生,男生却有18个,无论怎么着,总是男女失调的。偏有几个女生看不上班里的男生,却和航海系及其它系的帅哥拉拉扯扯,班里的男生就吃醋了,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女生们这样做纯粹是挑衅。
男生可比女生们想像的小气多了。更何况那些航海系和驾驶系的男生都是特招的,都是1米75以上的个,看起来阳刚帅气,比班里这些阴阳怪气的男生不知好多少倍。
女生们于是更不当男生一回事,反正,海洋学院男女生严重失调,再丑的女生也有人追,才不要看男生的脸色。一来二去的,男生们就动了歪脑筋。
海洋学院边上就是女生奇多的宁波卫校和中国纺校,听说这两个学校和海洋学院刚好相反,再丑的男生都有女生追。
男生们知道这个底细后,就象苍蝇一样嗡嗡地成群飞了过去,在宁波卫校找了一个所谓的联谊寝室。
卫校都是一些初中专的学生,涉世不深,哪经得住海洋学院这些大哥哥们的连哄带骗,于是就一天到晚的在一起玩,不是聚会,就是跳舞,倒把班里的女生给撇下了,再也不组织活动,把女生们给气的。
寝室里气氛就有些压抑,都说男人不是好东西。寝室里恩爱时间不长的两个女生,也担心了,都怕男朋友抵不住卫校那些漂亮小护士的甜言蜜语,没准就变心了。
美英就安慰她们,大声嚷嚷说:“男生们如果敢做这么陈世美的事,就别怪我要做秦香莲了!”
吴雪听了就好笑,跟她说:“这话不对,应该是你做包青天,做秦香莲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家始乱终弃?”
美英听了哈哈大笑,说:“对对,是做包青天,我都被他们气糊涂了,他们如果敢这样,就把他们的东东给铡了。”又问吴雪:“妹子,这些情事你也懂呵,以为你是仙姑呢。”
吴雪也笑,说:“不懂,我什么也不懂。”
说完,不理她们,管自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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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雪的伤不算严重,三天后她就能照常上班了。当她推开沈云连的办公室时,沈云连吃了一惊。
吴雪说:“沈总,我没有被开除吧?”
沈云连不相信似地看着她,良久,他说:“吴雪,我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你。”
吴雪说:“我希望能照常上班。”
沈云连说:“请原谅我那晚的错。”
吴雪一笑,不说什么,就当都过去了。
从那以后,沈云连对吴雪就出奇地好。酒楼里再有客人出来要吴雪陪酒,沈云连就会出来拦着,说吴雪是他的妹妹,让大伙给他个面子。所有人都会给他面子。
有一次沈云连走开了,回来时刚好看到吴雪被一个喝多的小伙子强搂着要她陪酒,沈云连过去就是一拳,吓得同桌的那些客人赶忙道歉。沈云连当过特种兵,有功夫,客人们都忌他三分。
慢慢地,所有的客人都知道了吴雪是沈云连的妹妹,也不再难为她了。
服务员们都羡慕死了吴雪,说吴雪不知道哪来的福气,能找上一个象沈云连这么好的哥哥。当然,她们背地里也看不起吴雪,说吴雪和沈云连有一腿,是沈云连的小老婆。
领班琴姐虽然严肃,可是她做了十几年的餐饮服务工作,很有自己的一套。
比如点菜,她就知道对于老年客人,要推荐一些比较松、软,不含胆固醇,油脂较低的食品。对于急于用餐赶时间的客人,琴姐知道推荐一些制作方便、快捷的食品。
她还知道北方人喜欢面食,味道较重,偏于浓郁、咸味较重的食品;湖南、贵州客人口味较重,比较喜欢带有辣味的食品;四川人喜欢麻辣食品;而江浙沪一带的客人比较喜欢甜食,口味清淡;广东、港澳地区的客人则喜欢生、脆、鲜、甜的食品,口味清淡,喜欢在用餐前喝老火汤。
琴姐还托得一手的好盘子。她的托盘方法能使托盘平稳无比,滴水不漏,让所有的服务员心服口服。
可是琴姐文化水平低,没有将她的这些宝贵经验写下来,每次换了服务员,她都要一套一套地教,吴雪看了都累。
吴雪就跟琴姐说,可以把她的这些经验写下来,编成一个服务手册,有新服务员来了,把手册发给她,让她自己看就行了,不懂再问,不是更好?
琴姐一听,乐了,这法子不错,夸吴雪不愧是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于是也不要吴雪端菜了,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一天到晚叽叽咕咕地就编这个服务手册。
自从吴雪“工伤”后(吴雪告诉边成义是“工伤”),边成义就固执地每天晚上十点钟在酒楼门口等她,一直到寒假。
吴雪也拿他没办法,也不再赶他。
边成义说,从下学期开始,他就要到广州的一家海运公司实习了,到明年他就毕业了,也许吴雪再不会看到他。
他这么一说,吴雪就有些于心不忍。
边成义和那些曾经死追她的男生不一样,从头到尾,边成义都没要求什么,反而象一个亲人一样在关心她爱护她,就象高一时总是不时护送她回家一样。
有时候静夜里想想,吴雪觉得自己确实欠了边成义好多,也许永远都还不清。
放寒假后,边成义直接到广州单位里去了,他走得那么匆忙,吴雪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直到从润香楼下班一个人骑车回学校,吴雪才真正意识到边成义是真的走了。
边成义甚至没有留下他广州单位的地址和电话,他就象徐志摩诗中写的那样:“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他就这样轻轻地消失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放假前,吴雪就跟沈云连说好,她过年不回家了,在酒楼里打工。
吴雪也写信告诉外公,她不回家过年了,又给外公寄去了五百块钱。自从外婆死后,外公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一天到晚和外婆吵架,现在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
那本润香楼服务手册也编好了。
吴雪把它编成了八章,分别为引座与点菜、摆台、托盘、斟酒水、上菜、分菜、换盘与撤盘、餐巾折花等,都是根据琴姐的亲身经验编的,内容非常翔实,服务员拿到后,都说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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