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干活挣钱,不要对任何人产生感情”,贝小宝说的话就在耳边,想不到为人处事自己还不如小宝明白。
秦秀丽想,幸好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只是若有若无,幸好自己没有对蒋士良说过什么,否则用句杭州话说,那真是“弄勿拎清”了。
蒋士良走前,秦秀丽请他吃饭,不管怎么说,不是蒋士良,弄不好她还在找工作,或者回了小街小巷的武义,或者也说不好跟着徐爱芝钻进窄仄的四季青卖衣服去了,但绝对不会是经理助理。
生活总在不经意中就改变了方向,谁说得清楚呢。
最主要的,有一个问题秦秀丽一直想问蒋士良,他为什么要录用自己。这个问题纠缠得秦秀丽老睡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
尽管蒋士良不大喝酒,秦秀丽还是要了一瓶张裕葡萄酒,酒倒入嘴里时,秦秀丽才知道它比想像中的要酸。看着秦秀丽皱眉的样子,蒋士良哈哈笑了,他叫了一罐雪碧,细心地拿过她的杯子,把雪碧掺进酒里。
说回来,蒋士良真是一个好男人,只是不知道他感情的河流经过了哪块土地,浇灌了哪片家园。秦秀丽想起自己在嘉兴时曾经的自作多情,只觉心虚。
秦秀丽把杯举到蒋士良面前,说:“蒋经理,三个字:谢谢你!”
蒋士良笑着跟她碰了一下,说:“你不错!”说着举起杯一饮而尽。
秦秀丽说:“刚到杭州那会儿,我四处找工作,每个人对我都是冷冰冰的,感觉特别地无助。到你们公司――不,应该是我们公司了――面试,你的笑容让我温暖了好久。我当时想,不管我能不能被录用,我都会感激你,记住你。想不到还能和你一起共事,我真觉得自己是太运气了。”
蒋士良说:“我也记得你,你蛮会说话的。你要知道,我对每一个面试的人都是面带笑容的,可是只有你一个人记着夸奖我的笑容。你看,我浪费了多少笑容呵。”
秦秀丽说:“你是因为这个录用我的吗?”
蒋士良笑了:“当然不是,因为你不错,是个人才。”
秦秀丽摇摇头,也笑了:“人才个鬼,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街上流浪。”
去川宝公司面试时,秦秀丽就知道了自己的弱项,一无同类工作经历,二无业务专长,对杭州市场也全无了解,本身姿色也是一般,尽管很多男生都把自己当作美女。
秦秀丽总觉得自己面部线条过于刚硬,不够柔婉,少了很多的女人味,身材也是,尽管高度可以,但胸部平平,是男生眼里的飞机场。但秦秀丽并不在意自己的长相,身体是天生的,怨天忧人只会徒增烦恼。
秦秀丽知道,蒋士良不会因为自己夸了他的笑容就录用了自己,更不会把自己当作什么人才,暗地里,秦秀丽也以小人之心度他,揣测自己会不会是蒋士良喜欢的那种女性,刚强中有几分柔美,他是凭着一种好感录用了自己。
现在看来,这也是瞎想,从头到尾,蒋士良对自己好像就没怎么用正眼看过,更别说什么好感了。
秦秀丽说:“蒋经理,在你走之前,你能告诉我谜底吗,你为什么会录用我?我常常会因为这个睡不着觉,我总是觉得这个位置不是我的。”
蒋士良双眼盯住她,好一会儿,不怀好意地笑了:“我本不想告诉你的,秦秀丽,是你逼我说的,”蒋士良说着,喝了一口酒,又笑了,“说真的,反正我要走了,你也不错,我就和你直说吧。其实我对川宝一直都不满意,我觉得它太小气,你看,我们在市场上累死累活的干,拿的钱却少得可怜。你知道不?我去年拿到的年终奖还不到5000,平时就拿2000多点的工资,心里不平衡。我是早打定了主意要走。还真不瞒你,这次招聘我是闹着玩的,我招了5个自认为最差的人,我想看川宝的好戏。可惜没看成,你不错,我自己后来也后悔了,只好使劲栽培你。不好意思,你来面试时,跟很多人比还是有距离,我理所当然认为你是最差的。想不到你真不错,我看走眼了。”
蒋士良原以为秦秀丽听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甚至会很失望,但秦秀丽却笑了,举起杯敬他:“谢谢你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安心了,不管怎么说,我会珍惜现在,我祝你一路顺风,一帆风顺,前途无量!”
窗子外面是满街的灯火,秦秀丽想到自己刚来杭州时的落魄,这时候心里有的只有激情,秦秀丽心说,我从来都不是最差的,你看错我是你的错。
蒋士良走后,浙江省公司派了一个姓朱的副总下来临时主持工作。姓朱的副总每天只是忙着和各办事处经理通电话,了解各地销售行情,对秦秀丽很少搭理,更别说笑脸相待和指导她工作了。
幸好贝小宝的笑脸还在眼前。三个月来,贝小宝已经和她混熟了,这小子油得很,领导在的时候,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领导一走,就诞着脸和每个女员工搭讪。财务部的出纳身材苗条,面貌清秀,是公司里的美女,贝小宝就有事没事地总蹭到她面前。
但美女往往不当他一回事,贝小宝就想着法儿赖到秦秀丽这边来,尽管秦秀丽也不大搭理他,但贝小宝却因为自己是和她一起进公司的,认准了她和他是一伙的,要秦秀丽罩着他。
秦秀丽有时候也会纵容他,不管怎么说,在这个陌生的公司里,有一张自称和自己“一伙”的笑脸在面前晃来晃去,至少能增加一丝温暖和安全感。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姓朱的副总终于走了,省公司从宁波调了一个经理过来,叫李国明,是原来宁波分公司的经理。
和姓朱的副总刚好相反,李国明来了后是一个电话也不打,只是调了公司里所有的档案,把他的办公桌堆得满满的,然后一个夹子一个夹子的看过去。偶尔也和秦秀丽搭讪几句,他的目光冷峻,表情严肃,不苟言笑,这个时候,秦秀丽就会想起蒋士良,心想:那种充满笑意的温暖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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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西湖,杭州真正吸引秦秀丽的地方并不多。没到杭州前,西湖是秦秀丽梦里的天堂。真来了杭州后,感觉到西湖莫名地生疏了,自己一天到晚浮浮沉沉的,竟再也找不到那种湖边漫步的闲情逸致。自从刚来时和徐爱芝去逛了一次外,秦秀丽再没去过西湖。
上班前,秦秀丽一天到晚没事做,就在家里洗衣烧饭,服侍徐爱芝。上班后,中饭在公司吃,晚上下班比徐爱芝迟,变成了徐爱芝在家烧饭服侍她了。尽管徐爱芝没表现出什么,秦秀丽还是感觉很不好意思。
徐爱芝早上5点起床赶到四季青,一直到下午3点关门回家,足足工作10个小时,当中又没的休息,如果还回家买菜烧饭,自己岂不是成了她的累赘?秦秀丽这样想着,有时候,就故意找一些加班的理由不回去吃饭,以减轻徐爱芝的负担。
刚来杭州时,徐爱芝是整天的笑脸相迎,和她有说不完的话,但这种日子很短暂。秦秀丽知道,自己和徐爱芝毕竟有了10多年的距离,当年长在一起的两棵小树都已根深叶茂,有了自己的枝枝叶叶,每个人的空间都不相同。
道不同不相与谋,自己和徐爱芝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她懂的自己不懂也不想去懂,自己懂的爱芝不懂同样她也不想去懂。这就象两扇面对面的门,尽管都开着,但双方都懒得走进去,这种尴尬可想而知。
上班后一个月多一点,秦秀丽就到杭州旧货市场配了一台二手电脑,下班后把自己关在房里捣腾,或者玩游戏,或者上网。而徐爱芝对电脑是一窍不通,晚上除了跳舞、逛街,就是看电视,两个人渐渐有了距离。
徐爱芝懒得回家烧饭了,重回到了她的圈子,下班后直接和四季青的男孩女孩们玩去,在外面吃饭,晚上很晚才回来。
很多时候,爱芝回来时,秦秀丽早已睡了,而第二天秦秀丽起床时,徐爱芝往往又上班去了,两个人虽然在一套房子里住着,有时候却能好几天碰不上面。
秦秀丽总是想,女人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大学时,自己和蔡云仙、楼敏是多么要好的金兰姐妹,现在别说是常常联系了,连对方具体在哪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
刚到杭州时,秦秀丽给蔡云仙打手机,听到的是“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想必蔡云仙的手机改号了,蔡云仙竟然连手机改号的事都不通知她。
后来,秦秀丽突然间想起,自己来杭州后的第二天,也改了手机号码,除了爸爸妈妈,也没有通知任何人。但自己在武义的家里号码一直没变,如果蔡云仙执意找她,也还是找得到的,可见蔡云仙这么多年来,竟也没有找过她。
有时候,秦秀丽想想三个人在校园里的一些往事,想想大二时三个人风尘仆仆跑到杭州来玩的种种,好像是那么的遥远,又好像是就在昨天。静夜里把时光轻轻地摊开,原来竟是一眨眼就是数年。
秦秀丽和徐爱芝租住的农民房是独门独院的那一种,每一层都是相对独立的两室一厅,秦秀丽来之前,徐爱芝和一个叫做阿马的男人合租在这里。
阿马也在四季青卖衣服,秦秀丽认识他,他的摊位就在徐爱芝隔壁,徐爱芝有事跑开时,就叫他照看着。阿马是温州瑞安人,年纪比秦秀丽和徐爱芝都小,却已经结婚生子,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阿马具备了温州人所有的优点,聪明、热心、勤快、能干。据徐爱芝描述,原先她和阿马租在一起时,每天都是他回来买菜烧饭。那时候,阿马的老婆在家带孩子,就阿马一个人在杭州打拼。阿马老婆来了后,他就搬走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在秦秀丽看来,那总是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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