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型超市卖场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价格的控制管理就相对容易。
最棘手的是分公司下面的区域一级经销商,它们为了争取奖励和返点,会想尽一切办法压低价格向别的区域销货,这就是窜货。窜货会给整个价格体系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是所有产品特别是保健品在销售渠道中最难理顺的一环。
不到一个星期,从来没有做过保健品的秦秀丽就熟知了川宝口服液的很多内幕。蒋士良从一开始就推心置腹地把所有东西告诉她,这让秦秀丽感到很困惑。
在没有充分了解一个下属之前,没有一个上司会把属于公司的机密告诉对方,而秦秀丽自信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看透的人。所以秦秀丽就觉得蒋士良这样做的动机很让人生疑,要么他对公司不负责任,要么他对自己别有用心。
但左看右看,蒋士良都不象这两种人。秦秀丽只觉得自己是够傻的了,这就象双方打仗,明明知道对方在使诈,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方“诈”在哪儿,这种窝囊真是无法言说。
蒋士良还告诉她,保健品的销量不是靠业务员做出来的,而是靠各种各样的广告打出来的。川宝在各个环节产生的高额价差,都差不多投入到了广告中。
川宝在浙江省的销售额是6000万,但它的广告费用就是2000万,加上返利、促销、开支等将近1000万,整个销售系统基本上不产生利润,但总公司赚钱。蒋士良说,我们估计,川宝的原料成本不会超过2块钱,在全国它大概有4个亿的销售,1600万瓶,你算算,利润有多少?
秦秀丽也间接地了解到,只有川宝浙江省公司的老总和财务是四川总部派过来的,其它人都在当地招聘,和四川总部没有任何牵连。也就是说,公司业务好时,大家能捞点油水,业务不好时,大家就地解散,各奔前程。
为这事,贝小宝特意劝秦秀丽,要秦秀丽对他、对川宝公司都不要产生任何的感情,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大家就各走各了。言外之意,好像是秦秀丽对他对川宝公司都已注入了深情厚意,秦秀丽就觉得他是个自作多情的人。
贝小宝说:“记住了,你只是在这里打工,干活挣钱,仅此而已。”话虽这么说,但贝小宝每次看到秦秀丽都是恭恭敬敬地叫她“秦经理”,对“经理”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秦秀丽就觉得贝小宝实在是太张狂了。真不知道蒋士良都招了些什么人。
对于保健品,秦秀丽还是有点感觉的。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门缝里无孔不入地三流小报、效果如何如何好地到处吹嘘……种种,让人觉得,做保健品核心的就是一个字:骗。能骗就是好汉,几块钱几毛钱的东西经过各种各样的炒作包装之后就变成了几十块上百块钱。
三株几乎卖遍了整个中国,所有人都被它弄得稀里糊涂,把它当作神药。秦秀丽慢慢明白了,川宝作为一个保健品,走的是和三株一样的路子:电视广告、小报、社区讲座、促销,把一说成二,把二说成三,把三说成万能。
在川宝自己的小报里,川宝肾强口服液的功效无所不能。和三株的宣传相比,无非是川宝更隐晦,骗术更高明。但说回来,秦秀丽并不觉得这是错的,既然保健品行业的游戏规则如此,谁又能怎么样。
秦秀丽还知道了蒋士良,大学毕业后在三株嘉兴分公司当业务员,很快地就升到副经理、经理。三株散伙后就到川宝公司做经理。
不管怎么说,秦秀丽对这个同龄的上司并不讨厌,蒋士良富有业务经验,在任何场合都能从容应付,充满自信,极富成熟男人的魅力,这一点秦秀丽不得不承认。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在秦秀丽面前的随意,蒋士良总爱笑着对秦秀丽说:“你是我的助理,是自己人,我有什么说什么,你别介意。”他笑里的那份坦诚总让秦秀丽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温暖。
作为经理助理,秦秀丽做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管货,每天编一张销售清单,把当天发往各销售点的货汇总一下。货款由业务员去结,她只要催着业务员就行。蒋士良负责管人和对外联络,包括经销商、媒体还有上级公司。
蒋士良也带她四处跑,主要是到各个办事处巡查,每个办事处只有二三个人,租了个农民的小房子,装个电话,简陋得很,有的还要租一个大点的仓库,用来放货。每个办事处都有一个经理,承包了当地市场的销售任务,有销售提成,超额了,还有奖金。
公司对办事处经理并不放心,虽然货款基本上是由客户直接打到省公司,但一些散户的零星货款还是操纵在办事处手中。蒋士良和秦秀丽巡查的任务之一,就是把这些零星的货款收上来,免得他们携款潜逃,给公司造成损失。
秦秀丽去办事处时,公司里管货的任务就交给财务部的出纳,照样能弄得清清爽爽。
按公司制度规定,到办事处巡查是一件复杂的工作,要查看业务人员工作有否偷懒,查看东西是不是帐物相符,查看各个销售点上的堆头、陈列是否符合要求,这是件很烦人的事。好在将士良并不顶真,随便遛一下就好。
说回来,这些办事处的经理都是蒋士良任命的,用人不疑,他当然知道。经理们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小将,血气方刚,对蒋士良却恭顺得很。因为他们的经费有限,他们往往只能在一些小酒家请蒋士良和秦秀丽喝酒吃饭,但大家一样地是那样热烈,那种集体的热情往往让秦秀丽有莫名的感动。
刚到杭州那会儿,秦秀丽总怀有一种壮士远行的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很有一种一去不返的苍凉,现在想想,都是多余。生活是火热的,你的心再冰冷,只要融入其中,总会烧起来,秦秀丽甚至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来杭州。
出去的时候,蒋士良也向那些经理们隆重介绍秦秀丽,说秦秀丽如何如何的能干,把秦秀丽夸得瞠目结舌,又不能反驳,只能一笑置之。说回来,蒋士良对她的能力还是满意的,秦秀丽自觉自己上手很快,加上本身学的是财务,又做了几年会计工作,蒋士良交给她的工作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渐渐地,蒋士良也让她经手一些媒体和经销商的事,秦秀丽照样是得心应手,轻轻松松就摆平了。这时候,蒋士良就夸她,说自己真是小看她了,说她做销售有天赋,以后肯定大有前途。说得秦秀丽莫名地自信起来,觉得自己或者真是一块做销售的料,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人是会变的,初中时秦秀丽觉得自己是个文静秀气的小女孩,看到人就脸红。高中时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篮球,爱玩爱闹,喜欢往男生堆里钻,是个假小子。大学时是一个淑女,美丽端庄,在男生眼中,是一朵清香的桅子花。毕业后,躲在武义的小街小巷中,谨小慎微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要感谢蒋士良,给了她一个崭新的空间,让自己慢慢活过来了。这样一想,秦秀丽就觉得蒋士良对自己真是有知遇之恩。有几次,秦秀丽就想拿这话跟蒋士良说了,话到嘴边又忍住,这话有点肉麻,弄不好蒋士良还以为她是别有用心。
但蒋士良内心里是一个怎样的人,秦秀丽一直不明白。徐爱芝三番五次在她面前说蒋士良对她肯定有意思,否则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女人是惯会自作多情的,漂亮的女人尤其如此,秦秀丽这样想着,却不提防他什么。有一次到嘉兴办事处,那天办事处经理不在,两个人就在嘉兴住下,等经理回来。晚上,蒋士良和她到秀洲公园去玩,秦秀丽拐伤了脚,蒋士良就殷勤地去买了报纸,垫在草坪上,小心地扶她坐下,细心地为她揉了好久。
那天晚上,秦秀丽想起了边成义的柔顺,魏文达的体贴,蒋士良的细腻,觉出了男人的美好及不可或缺,感觉到爱情的灯火时远时近,仿佛就在眼前。
秦秀丽就想,原来我的内心里是这么需要一份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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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品是夏天淡冬天旺,过了10月,保健品市场就纷纷扬扬地热闹起来。补血的,补肾的,补钙的,补脑的,养颜的,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保健品竞相登台,在电视报纸电台各种媒体上你吹我擂。
川宝的主要销售季节也在冬季,其中节日礼品消费又占了大数。由于市场运作的特殊性,公司历来不放国庆假、元旦、春节,只在第二年的四、五月份安排调休,每个人给半个月至一个月不等的假期。
忙起来的时候,往往加班到晚上10点多,没有周末,也没有加班工资,很多人就因为这个提出辞职。与秦秀丽一同招进来的4个人中因为水土不服,也走掉了2个,贝小宝还在,还有一个被分配到偏僻的千岛湖淳安办事处的业务员,也没听说要走。
但生活永远无法预料。11月底,秦秀丽刚办完转正手续没几天,蒋士良意外地把他手头的所有工作都移交给秦秀丽,说他也要辞职。
因为之前没有任何的预兆,秦秀丽吓了一跳。
“为什么?”秦秀丽不解地问他。
蒋士良一笑,却不置可否。他那份不以为然的神情让秦秀丽突然间就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秦秀丽九月初加入川宝公司,算起来也才3个月,刚过试用期。3个月的时间要了解一个人自然不可能,也许蒋士良早在录用她之前就已经打定了走的主意。秦秀丽明白了为什么蒋士良会在这三个月时间里刻意栽培她,他不过是想早点脱手。
但秦秀丽很快理解了他,蒋士良的笑容背后自然也有自己的世界,他心里的沟沟坎坎不需要向每个人敞开,何况自己和他只相处了三个月,连好同事都算不上,更别说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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