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的话让胤禛火冒三丈,只觉得额前的伤跳痛得更厉害,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好嘛,这哪是来探病,果然又是来夺权的,若说之前只是听容嬷嬷叙述,胤禛虽气这皇帝的荒唐,倒还能站在外人的角度冷静看待,如今看着最看重的儿子对着自己亲口说出这番话,胤禛恨不得上去扇他两个耳光,弘历,皇后乃一国之母,你的正妻,你可以不宠爱皇后,却不可以不尊重她,且不说皇后病况究竟如何,便是真不能掌管后宫,也只需找人暂代即可,只要出具皇太后或皇后懿旨,如何便要皇后交出凤印,这不是要那个什么令妃完全代替皇后?这般宠妾灭妻的行为,弘历你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做出来,究竟是谁教的你?!!
“皇——后——?”乾隆没有听到回答,想是皇后不愿放权,脸色阴沉了下来,拉长了声音冷冷的喊道。
胤禛这里气的头晕脑胀,浑身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加难看,一旁的嬷嬷急忙将扶着胤禛的手紧了紧,示意皇后皇上在等她表态。胤禛强忍着眩晕,坐正了身,缓了缓情绪,这才淡淡的开口:“谢皇上体恤,皇上所说正是……我所虑之事,近日病体确实不能执掌后宫,所以今早清醒后便已派人将皇后的别章交到翊坤宫纯贵妃处,痊愈之前,由她暂代管理后宫,我想着这些后宫琐事,原就没有为此劳动皇上的理,也便没有请示皇上,只等皇上得了空再禀告,不想竟劳皇上亲自来提,是我的不是,皇上看,这番处理可合适,若是皇上别有圣训……臣……定谨遵。”
说着,胤禛抓着容嬷嬷的手,摇摇晃晃的起身,便要往地上跪,他心中恨不得将弘历千刀万剐,可想到如今身份,为了日后安宁,只能忍下今日之辱,也是在给弘历一次机会,若是你真让朕今日跪下,你以后,就自求多福吧。
胤禛语速轻快,一顿话毫不拖泥带水,噼哩叭啦的就倒了出来,弘历被噎的张着嘴,却出不来声,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本来听说皇后病危,还满心欢喜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一天到晚全是规矩的死板皇后,昨夜听到皇后苏醒,心下就不痛快,在令妃那里发了一通牢骚,被软语劝慰了半天,他立刻便想到若是这个温婉的女子管理后宫,自己定会舒服许多,当下便应承让她重新掌管后宫,这日下了朝,问过御医皇后的病况,以为终于有了借口,便赶不及的要来让皇后交权,可他没想到,皇后竟先他一步,将后宫交给了纯贵妃,皇后生病,太后又不在宫中,后宫之事移交与第二主位的贵妃,合情合理,而且自己本就说的是让她将后宫交给下面的妃子去管,虽然自己想的是交给令妃,可按身份地位来讲交给纯贵妃才是正理,皇后的决策没有丝毫错处,自己即便一百个不愿意,又如何反对?弘历想着,急忙上前托住皇后,将她扶回凤榻,讪讪的笑道:“皇后做的自然稳妥得当,朕也是怕你因病无暇顾及才来说说,不想你都安排好了,你能想朕之所想,朕谢你还来不及,又何能有别意?就照着皇后的安排,后宫暂交纯贵妃,皇后只好生将养,早日康复。”
“谢皇上关心。”弘历那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让胤禛拼命忍着想痛揍眼前人一顿的冲动,无视一旁容嬷嬷的眼神,胤禛谢过坐下后冷冷的看向弘历,“劳皇上‘惦念’,我已无大碍,皇上还是忙‘政事’要紧。”
弘历看着皇后从自己手中抽回胳膊,楞了楞,他对那拉氏虽然感情冷淡,经常争吵,也不爱搭理她,可到底三十年夫妻,那拉氏对自己的感情弘历还是很有把握的,可眼前的那拉氏,动作语气冷漠疏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弘历直起身,眼神也冷了下来,怎么,你这是嫌弃朕?还是玩什么欲擒故纵……
想到这里,弘历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看向那拉氏,却是被她眼神中的冷冽震到浑身一抖,这样幽深阴冷的眼神,怎么……怎么那么像皇阿玛,而且是盛怒到极点时反而平静下来,最让人心惊胆战的那种,弘历被这双眼睛盯着,不知怎的冷汗就下来了,一阵阵心虚心慌,急忙掩饰般的转头道:“皇后看来也累了,好好休息,朕……朕这就回养心殿处理政事了。”
“谢皇上,恭送皇上。”胤禛作势又要起身,弘历连连挥手‘免了,皇后养病期间,一应礼节皆免’,说罢,不等皇后谢恩,几乎是逃跑似的急匆匆离开了承乾宫。
总算走了,再不走朕真想上脚踹他出去,胤禛松了口气,放松之后才更觉得全身疲累不堪,今日醒来便一直没有休息,刚刚又是一番折腾,头越发沉,浑身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支撑不住昏沉沉睡了过去。
谁想到,今早醒来就又接到这样的旨意,好啊,弘历你这小子,还真个报复起皇后来了,好大的‘出息’啊!
容嬷嬷在一旁担心的望着胤禛,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免了给皇后请安,无异于当着全后宫人的面打皇后的脸。
若是从前的那拉氏,只怕又要和皇帝‘忠言逆耳’了,不过胤禛是谁,为了皇位能韬光养晦二十年,还能忍不过这一时之辱?想了想,却又觉得这旨意对于现在的自己,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事隔这么多年,他对弘历的后宫和朝廷的现况完全没有认识,若是嫔妃皇子命妇来请安,皇后全不认识,岂不要坏事,如今趁着养病的时间,很是该好好补上这些年的缺漏。
想到这,胤禛将那劳什子请安放到一边,转头看看身边同样压抑怒气却又带着担忧看着他的容嬷嬷,冷笑了一声道:“你气什么呢,这是皇上的恩典。况我养病期间,也不耐烦见那些莺莺燕燕的,不来倒省了我应对的力气,趁着无人打搅,你也好与我仔细说说这宫中情况,清清静静的,不比受那违心的请安舒服?”
容嬷嬷一听,皇后竟想的如此通透,便是心有不平也暂时搁下了,笑着回道:“主子说的是,那些整天个花枝招展到处显摆的,没的惹人心烦,主子安心静养,也好早日康复。”
胤禛点点头,便听着容嬷嬷细说宫中诸人琐事,虽然厌烦,却也记得仔细,胤禛前世每日朝政要务繁多,接见臣工不计其数,哪个不是烂熟于心,何况宫里这点人事,听了容嬷嬷的话,没几日便在心中对弘历的后宫有了打算。
十三十四
“皇后娘娘,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给您请安来了。”宫女素心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胤禛听了先是心中一暖,十三阿哥,他已经从容嬷嬷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永璟,对于他的到来,胤禛并不意外,可十四阿哥永璐竟会同十三一起来,让胤禛不由生疑,刚才听容嬷嬷说的,这十四阿哥是令妃的儿子,如何会同皇后的儿子交好?可永璐今年还不到三岁,即便是令妃要探听承乾宫的情况,能指望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胤禛心里虽有疑问,却还是想见两个阿哥,让容嬷嬷扶他起身,靠着床头坐正,整齐了仪容,才将两人请了进来。
胤祥进了皇后寝殿,发现那拉氏端端正正的靠坐在床头,不由的呆了一下,四哥身体已经恢复这么多了,别是又在逞强吧。对着四哥,胤祥不自觉就肃然起来,打了千儿后又双腿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一旁胤禵看着一楞,怎么不是平常的请安,没法子,只好有样照样的行了大礼,只是和胤祥的恭敬严整相比,胤禵这礼行的歪歪扭扭极不情愿。
胤禛自然将两个孩子的神情动作全看在眼里,突然就想到了康熙三十年中秋家宴上兄弟见面,胤祥和胤禵给兄长们见礼的情景,当年也是这般大的胤祥每个礼都行的工整规矩,老十四却是花样百出,逗得兄弟们好不开心,如今,竟都是前尘往事,物是人非了……将心中那抹感怀掩去,胤禛笑着抬手,刻意放软了声音,招呼两个孩子:“起吧,都过来。”
胤祥立刻奔了过去,三两下爬上床,坐到胤禛身边,搂着他伸过来的胳膊道:“您能起身了?觉着怎么样,伤还痛不痛?我看这纱布上还渗着血呢,容嬷嬷,太医怎么说的,伤还要不要紧?这么坐着没关系么?”
容嬷嬷看着以前规矩过了头总是一副小大人样的十三阿哥,自从皇后受伤后,反倒恢复了小孩子的样子,懂得跟母亲撒娇了,跟皇后也真正亲近起来,笑着答道:“十三阿哥放心,主子的伤已无大碍,太医说静养月余,就能痊愈的。”
胤祥听了,大大松了口气,又吩咐道:“那容嬷嬷你要仔细照看着,要皇额娘好好静养,可千万不能让他累着。”
他可是了解自己这个四哥,做起事来可以拼命的主,又最是要强好面子,身上不爽也硬撑,非要到病倒了才成。
容嬷嬷一听乐了,却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道:“唉,十三阿哥您这是难为奴婢啊,奴婢哪敢看着主子?”
胤祥一听也是,要是这些下人能劝的住四哥,他当年也不会那么头疼了,立刻拍拍胸脯说:“容嬷嬷你放心,以后我天天来看着皇额娘,我的话,他必得听的!”
胤禛被这小大人样逗得一乐,伸手弹了胤祥脑门一下,颇无奈的叹道:“瞧你这鬼灵精的。”
一旁胤禵却是看呆了,他从来没见胤祥与那拉氏这般相处过,那拉氏为人严肃守礼,对胤祥一贯是规矩第一,训话多过爱语,何曾像现在这般轻松;而胤祥,因为那拉氏并非他真正的母亲,对于那拉氏,尊敬却并不喜爱,维持着明面的母子关系罢了,哪里像现在,胤禵敢发誓,这辈子他还没见过胤祥这般嬉笑打诨的样子,瞧那眼睛,都要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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