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降罪的说法,一下子从内宫传到了外朝,甚至连民间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这场大旱是因为皇上失德,宫中生异,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情势越发不可收拾,原本还觉得只是自然天象的乾隆也开始焦虑起来,虔诚祈祷的同时,更严禁言论,不论是宫中之人,还是王公大臣,一旦查出散布流言必从重严惩。不想皇帝处治了一大批太监宫女的事被太后知道,气得当场昏了过去。
“母后!母后!”闻讯赶来的乾隆焦急的呼唤着,钮钴禄氏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床头的皇帝,心火又起,急喘着别过头去,颤手拉住一旁的皇后:“我们吃斋念佛,只求能积福积德,你倒好——你,你是要活活气死我么?”胤禛见钮钴禄氏被弘历气得呼吸困难,脸色发青,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握住钮钴禄氏,回头示意宫人们过来服侍太后。
“太后,您就别再生气了。”晴儿抢上前半搀起太后,轻抚她的胸口道,“晴儿想呢,皇上处治那几个太监宫女,一定有皇上的道理。您为几个奴才就和皇上闹的母子不和,又气坏身子,多不值当呀。”
这丫头是劝人还是气人呢,胤禛瞥了眼晴儿,心想果然留她不得,还是趁早打发了干净。
“晴儿说的是。母后先莫急,听儿臣解释。”乾隆倒是感激的看了看晴儿,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轻吹着,“那些宫人妄传谣言,祸乱宫廷,实在是罪大恶极。儿臣惩处他们,正是肃清后宫,以平天怒。”
钮钴禄氏没理会皇帝递过来的汤勺,硬声道:“皇帝说的谣言,可是这次大旱是上苍祖宗降罪一说。好,皇帝,你不用再审那些人了,这话最先就是我说的。皇帝要处置造谣者,怎么能放过首犯,请皇帝治我罪吧!”
“儿臣不敢!儿臣惶恐!”乾隆急忙放下药碗,连连磕头告罪,无奈的改口道,“母后此言,叫儿臣如何担待得起。儿臣……这就放了他们……”
“好,那陈福呢?”钮钴禄氏挥手推开乾隆再次递到嘴边的汤勺,挣扎着坐直身,“他是你皇阿玛留给我的人,最是谨慎心细的。他服侍你皇阿玛十几年,服侍你额娘二十几年,可曾出过一丝差错?你又是为什么要谴他出宫?!”
“此次宫中生乱,陈福虽未直接参与,却也难逃监管不力之责!”乾隆向来不喜欢服侍皇考的旧人,刚登基就严厉训斥了最得宠信的总管太监苏培盛,给这些大太监们下马威,这么多年过去,先帝调*教的前朝旧人所剩无几,只有陈福这个老家伙还杵在太后身边,太后又习惯了凡事都依赖他,乾隆几次想调他走都被太后拒绝,这次有这个大好机会,乾隆岂肯放过,“他岁数也大了,再怎么心细,也会力不从心照顾不周。儿臣让他出宫养老,也是体谅他。”
“说来说去,皇帝还是觉得是我说错话了。”钮钴禄氏这边却认准了死理,不买儿子的帐,乾隆又惶恐的请罪,最后只得依太后恢复陈福首领之职,仍留在宫中服侍太后。钮钴禄氏脸色这才算缓和下来,也不再拒绝儿子侍药。
喂了大半碗药,吴书来上前小声奏了几句,乾隆脸色一变,看了看太后,皱眉示意吴书来退下,仍微笑着舀了药喂给太后。钮钴禄氏将一切看在眼里,笑道:“额娘没事了。政务要紧,皇帝去忙吧。”
“不是什么大事。母后慈体才是最要紧的。”乾隆摇摇头,继续低头吹药。可钮钴禄氏还是看出皇帝已经分了神,拉过皇后的手道:“皇帝不必担心我,我这里有皇后陪着,听她讲讲经,我这心里还松快些。”
“那……皇后好好照顾母后。”乾隆看向皇后,内心权衡一番,便将药碗递给她,行礼告退。
胤禛看着和来时一样一阵风疾走出去的弘历,暗暗思忖究竟出了什么事,这时晴儿柔声道:“皇后娘娘,让晴儿来吧。”
胤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碗,毫不犹豫的放到晴儿手里,恩,这丫头还是有点用的。
嫌隙暗生
乾隆离开寿康宫,并没有回养心殿处理什么政务,而是直奔延禧宫而去。
那日太后本决定还珠格格伤好以后再搬出漱芳斋,可几日祈雨不至,太后对规矩礼法是重到了极点,立刻下令让小燕子搬到延禧宫。小燕子挨了四十大板,在床上老实躺了几天,她身体底子极好,虽然行动不便,可是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知道太后要她搬去延禧宫,自然发了一通牢骚,但一想要和总是温柔的照顾自己的令妃娘娘一起住,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当她到延禧宫后,见令妃正搂着十四阿哥伤心落泪,一问才知道,太后不光把她从漱芳斋搬到这里,还要让两个小格格离开令妃去什么什么所住。
小燕子顿时火冒三丈,顾不上自己受伤的屁股,冲过去就拦住了抱着格格要走的嬷嬷们,几番争执不下,大吼一声,挥拳就和嬷嬷们撕打了起来。
乾隆进到延禧宫的时候,小燕子正压在一位嬷嬷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喊着:“你们跟容嬷嬷一样,都是不干好事的老巫婆!规矩,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小燕子,你又在发什么疯!”乾隆怒吼一声,让人上去拉开小燕子,“你还想再挨四十大板么?!”
“皇上,请不要责怪小燕子,都是臣妾的错……”令妃浑身颤抖的下跪请罪,乾隆见她双眼又红又肿,知她是不舍两位格格,也着实不忍。
“皇阿玛,你不要又糊涂了,是这些老巫婆在欺负令妃娘娘,怎么会是令妃娘娘的错!”小燕子拼命挣扎着,“我看不过去,教训她们又有什么错,你为什么又要打我板子!皇阿玛,你为什么要让她们带小格格去那什么照样的地方住?这些老巫婆说是宫里的规矩,可是皇阿玛,孩子不能跟娘住,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规矩?!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和娘一起住,为什么要活活拆散人家母女?!规矩规矩,这宫里到处都是规矩!坐有规矩,站有规矩,走有规矩,跪有规矩,说话吃饭睡觉都有规矩!连笑都不能随便的笑,做人还有什么快乐!皇阿玛,我没错,这些狗屁规矩才是错的!”
乾隆震惊的看着小燕子,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小格格,再看着紧紧抱着永璐泪流满面的令妃,他不得不承认,一瞬间,他被小燕子的话深深触动了,甚至,说服了……
可是让格格们到兆祥所是太后的意思,太后现在病中,就算他有多舍不得让令妃伤心,也不能在这事上违背太后的懿旨,再惹她生气。
乾隆想到这里,丢掉所有的认同,板着脸对小燕子训道:“朕是特许你可以不受宫中规矩约束,但没让你这般到处破坏!朕上次打你四十大板,就是要你知道,朕再宠你也是有底线的,不会任由你为所欲为,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不知悔改,今天又打了嬷嬷,还满口胡言,什么‘活活拆散母女’,什么都不清楚就在这乱说,太后对孙女的一片关爱之意,岂是你能质疑的?!小燕子,朕为你收拾这些烂摊子,已经收拾的不耐烦了,不要再考验朕的耐心,四十大板都教不会你,你非要朕摘了你的脑袋你才甘心吗?!”
“皇阿玛,明明就是这样,我哪里说错了!”小燕子一听‘摘脑袋’,仿佛被踩了尾巴,惊恐而又受伤的看着皇帝,“皇阿玛,你变了,自从那个太后老佛爷回来,你就变了!我听大家都叫她‘老佛爷’,还真当她像佛爷一样仁慈,结果她不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而是没有一点同情心的王母娘娘!皇阿玛也是!你再不是那个慈爱的父亲,你变得和那个恶毒的皇后一样,冷酷无情,眼里只有规矩!好啊,既然你那么想要我的脑袋,我送给你就是了!反正我这颗脑袋,早晚都要掉的,你要砍就砍吧!早砍早死,省得我天天担心!”
“你说什么?!”
“小燕子,不要再为了我和你皇阿玛作对了!”令妃对小燕子摇头喊着,又膝行上前抱住皇帝的腿,哭求道,“皇上,格格只是一贯的侠义心肠,替臣妾打抱不平。她都是一片好心,才会言行失当,请您千万不要怪她……”
乾隆原被小燕子顶得怒气冲冠,对着令妃的苦苦哀求,想到毕竟是自己顺了母后的意思,一颗心立刻软了下来,伸手将她扶起:“起来,这又不是你的错。”
“要你的脑袋?没错,小燕子,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哪句都可以要你的脑袋!你真以为朕就不会砍你吗?”乾隆平静下来,看向小燕子,摇头叹道,“小燕子,你以为朕很闲么,有很多功夫陪你胡闹哄你开心?太后病重,各地大旱,朕现在是千头万绪内外忧心。可当朕知道你又大闹延禧宫,还是丢下太后赶过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保你。结果呢,你这个女儿……咳,什么都不用说了……小燕子,朕现在对你是失望到了极点,这段日子,朕是白疼你了。”说到这里,乾隆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被宫女们扶起的嬷嬷道:“带格格们去兆祥所,一会让太医看看你们的伤。”
说罢,乾隆再次长叹口气,转身离开。踏出殿门时,身后一声凄厉哀婉肝肠寸断的‘皇上——’,乾隆停住脚步回头,令妃跪在地上,泪眼婆娑,无声的哀求着,乾隆心中一痛,却还是收回视线,果决的大步离开。
“皇上——”“皇阿玛——”
令妃和小燕子的声声呼唤没有让乾隆慢下半分,步舆出了延禧门外,却见五阿哥永琪正急匆匆往这边行来,看到皇帝的仪仗,急忙下跪:“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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