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怎么这时候来这里……乾隆心里有些不快,眉头微皱,故作不解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这么急着是去哪?”
“皇阿玛恕罪!”皇阿玛这语气可不太好,永琪心中一突,赶紧躬身回道,“回皇阿玛,儿臣刚才去漱芳斋探望小燕子,才知她搬来了延禧宫,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搬东西自有太监宫女嬷嬷们,你一个阿哥能帮什么忙?”听说永琪这几日几乎天天呆在漱芳斋,太后那里却只是请个安了事,看来还是真的了?乾隆审视着这个他着重培养的儿子,内心不知是什么感觉,难道和小燕子这个妹妹相比,太后、朕在他心里都无足轻重了么,想到这里,乾隆沉声道:“永琪,朕虽解了你的禁闭,可没免罚抄经书,还有你这几日落下的功课可都完成了?现在太后慈体违和,你再抄写《药师经》一部给太后祈福。”
“儿臣遵旨。”永琪跪下领旨。乾隆挥了挥手,让步舆前行,走了一阵,乾隆侧身,示意扶轿的吴书来靠近,眼角瞥向后面仍跪在地上的永琪,吴书来立刻领会,皇上要他派人监视五阿哥,看来五阿哥的圣宠……
皇帝仪仗离开了视线,永琪左右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先去延禧宫看小燕子,当他看到因为一番打动而伤口开裂,趴在床上痛得龇牙咧嘴还嚷着要去找太后和皇阿玛算账的小燕子时,更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皇帝下令不得多嘴,小燕子被永琪好说歹说的劝住,太后这边却还是知道了皇帝匆忙离去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军政要务,而是因为那还珠格格大闹延禧宫。派去的嬷嬷们吞吞吐吐复述还珠格格的话,听得钮钴禄氏又差点被过气去,让她更加气恼的是,皇帝虽然发了火骂了还珠格格,却没有任何惩罚。皇帝之后来问安,钮钴禄氏特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回疆战事的解释,钮钴禄氏又是失望又是伤心,直向皇后哭诉,为了这么一个身世来历都还不清楚的丫头,皇帝竟是什么都不顾了。
数着皇帝为这个还珠格格做的荒唐事,钮钴禄氏越发想不通,她知道的皇帝不是这么糊涂的人,一定是那个还珠格格用了什么妖法,迷住了皇帝的心。
胤禛听了钮钴禄氏的话,差点没呛着,却也无奈的感同身受,他当初不也曾怀疑弘历是不是被谁夺了舍么?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自己的孩子犯了错,做父母的总会先从别的地方找原因,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当年皇考对二哥就是如此,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彻底的失望……
胤禛眼神一冷,弘历,朕不会再给你找任何借口。
钮钴禄氏却是钻进了这条道,越想越肯定那还珠格格就是个异数。她已经禁止了僭越的称呼,皇帝跪奉先殿告罪,宫中虔诚斋戒祈祷多日,皇帝还去黑龙潭祈雨,都没有让苍天祖宗息怒,莫非……这还珠格格才是上天降罪的根源?这个想法一下子让钮钴禄氏看到了希望,当即要皇帝将她送出宫去。乾隆听了,内心实是不以为然,却不便明言,只好言劝太后,还是等永璧回来,再作论断。
钮钴禄氏定定的看了皇帝许久,终是没有再坚持,只说她累了,让皇帝跪安。
黑龙潭祈雨十日后的五月二十二日,皇帝戴雨缨冠、着素服,步行去社稷坛祈雨。完成所有祭仪,乾隆强忍眩晕,抬头看着无云的晴空,脸和手的皮肤被烈日灼晒的火烫发疼,却远不及他内心的焦虑煎熬。
第二日,皇太后以祭孝恭仁皇后,不理皇帝私下的劝阻,携皇后去了畅春园。
蛛丝马迹
皇太后前脚刚到畅春园,皇帝紧跟着来请安,也在圆明园住下了。
要说紫禁城端的是威严气派,住起来却并不像外表看着那么舒适。自圣祖开始兴修西郊园林,康雍乾三帝就多半长住园子理政。所以当皇太后和皇帝先后去了西郊,旗民百姓倒没觉得什么,只是闲磕牙的时候,暗地玩笑两句,甭看当今圣上这又是祭天祈雨又是颁谕自省的,该享受不还是照旧一点儿不马虎。王公大臣中,却流传着皇太后才回宫就突然去畅春园,实是对皇帝收还珠格格为义女这事有意见,劝不住只好眼不见为净。
畅春园寿萱春永殿内,乾隆看着奉药进来的素衣女孩,觉得甚是面熟,想了想抚掌道:“你是和王的养女,叫紫……”
“奴才紫薇,恭请皇上圣安。”紫薇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蹲身行礼。
“对,对!紫薇,紫薇——”乾隆笑着点头,边喃喃念着名字,见紫薇上前和兰馨晴儿一起扶太后起身,温顺体贴的样子是越看越顺眼,不由自主将这姑娘和自己的小燕子对比,内心竟有些羡慕起弘昼来了,转向太后道,“她也跟着皇后过来伺候母后?”
“你知道紫薇这孩子啊。”钮钴禄氏见紫薇持勺的手微微一抖,心里也怜她遭遇,又着实欣慰她是如此识大体,知进退的孩子。
原来自延禧宫一事后,钮钴禄氏疑那还珠格格有异,皇后便说了擅留紫薇之事,向太后请罪。钮钴禄氏听皇后因对两人言辞疑惑多问了几句,就问出这个惊天秘密,正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对真假格格的故事已是信了七分,加上亲见皇帝对那假格格的放纵袒护,钮钴禄氏立刻理解了皇后的苦衷,就是奏报皇帝,恐怕皇帝不信不说,还会怀疑是皇后设计诬陷,适得其反。静下心来和耿氏细说,都觉得再没比皇后此番安排更稳妥恰当的,想到皇后多少难处,还对皇帝如此尽力的维护,钮钴禄氏哪还会怪皇后隐瞒不报自作主张,只更肯定自己当初没看错,这个皇后她是替儿子选对了。
待见到紫薇,有了小燕子作对比,就是对私生女再反感,钮钴禄氏也觉得还是这个女孩才像皇帝的女儿,自己的孙女,一切就等永璧从济南回来……
想到这里,钮钴禄氏瞪向皇帝,哼了一声:“你自己瞧瞧,还总说你五弟荒唐,我看在认闺女这点上,他比你明白多了!”
“小燕子……她确实很离谱,说话完全不过脑子,行为也很乖张。不过她现在跟了令妃,令妃柔慎贤淑,会好好教导她的。毕竟……”乾隆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太后,“毕竟是儿臣辜负了她的娘,她现在这样,儿臣也有责任。”
“算了,宫里的规矩都是没道理的,皇帝是要让令妃也变成‘恶毒’的人么?”钮钴禄氏摇摇头,反正这个假格格很快就能解决,再闹也闹不了几天,“就依皇帝的意思,让她保留民间的淳朴吧,没的让皇帝怪我不近人情。”
“母后此言,愧煞儿臣了。都是儿臣管教不严,惹额娘生气。”乾隆急忙起身,钮钴禄氏摆手道:“还珠格格的事,随皇帝安排。二十八日是夏至,听说这次皇帝也要亲自祭地,还是早早回宫斋戒准备才好。我到了这边,身上就觉得好多了,又有皇后和这些孩子们照顾着,皇帝不必挂念。”
“是,儿臣是问了安就要回宫的。”乾隆看了看守在太后榻边的紫薇三人,皱眉道,“皇后怎么没在额娘身边?”
“她才带两个阿哥回澹宁居。”钮钴禄氏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永璟这孩子,这些天看兰馨晴儿和紫薇她们抄经书,也要抄经祈福,连带着永璐也跟哥哥学。他们才多大就有这份心,让我想起皇帝小时候……都说三岁看老,这两个孩子长大了,定是如皇帝这般孝顺懂事的。皇帝若是不急,回宫前去看看吧。”
乾隆离开寿萱春永,想了想,便不命人通报,移驾澹宁居。步辇出了云崖馆东南角门,过板桥沿堤向南,到广梁门前,乾隆挥了挥手,下轿自己走了进去。院内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斑驳光影中原木灰瓦的殿宇让乾隆一个恍惚。他继位后奉太后居住畅春园,重新修葺了中路正殿,西路凝春堂和南面的无逸斋,东路只有这澹宁居并未大修。圣祖崇尚古朴自然,所修园林并不刻意营造,卷棚瓦顶不施彩绘,就是曾为御门听证选馆引见的澹宁居也不例外,乾隆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他蒙皇祖垂爱养育宫中的大半年间,获赐在后殿居住读书的时光,当下来了兴致,命院内侍从不得出声、不许通传,背着手慢悠悠逛了进去。
后殿西次间,胤祥和胤禵坐在书桌前抄经,胤禛在临窗炕上随手翻着经文,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个弟弟。胤禵才写了几笔就一脸的不耐烦,干脆攥着笔瞎划拉,胤祥则是表情严肃,姿势端得极正,下笔更是一丝不苟。这两个弟弟的性子还是这么南辕北辙,十三你得跟十四学,随便划两笔就好了,一个五岁孩子写一手干净漂亮的小楷算怎么回事,胤禛摇了摇头,合上经书下了炕,待上前一看,纸上斗大的字要体没体,要形没形,只能勉勉强强算得上端正,不由得微微一愣,接着笑起来,俯下身轻声道:“我道你怎么这么认真,原来故意写丑也是件难事。”
胤祥顿时有些僵住,瞥了下十四弟,对方那小脸果然更臭了。胤祥无奈的在心里嘀咕,四哥,我和老十四还真不是故意的呐,我们就是想惊世骇俗一番,这小孩子的腕力也实在无法随心所欲,老十四比我还惨,连笔都握不稳,只能抓着写。
“我歇一会儿再写!”跟自己的小胳膊小手较了半天劲,胤禵终于忍不住将毛笔拍在案上,一骨碌溜下椅子往外间跑,刚掀开帘子,就迎头撞上一个人。
“皇……皇阿玛!”揉着额头的胤禵面露惊讶的喊了一声,正要行礼,人已经被抱了起来,脑门被轻拍了一下:“朕就奇怪你怎么改了性子,果然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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