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谢你们相助,你倒跟我客气起来了,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把这东西收回去。”见福尔康面上仍是坚持,皓祯笑着补充:“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有时间大家来此一聚?难得今日有缘想识,本应楼上小酌一番,不巧我们都不能久留,不是个遗憾么?”
“这话说的对极了!”小燕子兴奋的叫着,她刚结识这两个新朋友,正想好好认识认识,根本就不愿意离开,一听皓祯的建议,是一百个赞同,高兴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功夫好,心肠好,又这么够哥们儿,你这个朋友,我小燕子交定了!就这么说定了,下次咱们来这儿喝酒,听吟霜唱曲,不醉不归!”
“好。”皓祯笑着点头,几人就此告辞,看着几乎是被永琪拖走的小燕子,皓祯好笑的摇摇头,回头看了吟霜一眼,她仍低垂着头,乌黑的秀发下,银色的耳坠随着身体的颤抖微微摇晃着,皓祯心神一荡,凝视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
天为谁佑
在龙源楼痛痛快快打了一架,又结识了皓祯和吟霜,小燕子开心不已,和去龙王庙的小邓子小卓子会合后,永琪没费多大劲就将她带回了宫。只是刚回宫,令妃的话就让小燕子的心情又跌到谷底,她还想明天就去找吟霜呢,这下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她本想去问皇阿玛,被永琪劝住,不由又将怨气撒到他身上。
养心殿内,听着密报的乾隆,将小燕子求来的大吉签揉成了一团。
六月十一日庚申,于圜丘行大雩礼,皇帝雨冠素服、躬祷于台,御制大雩祝文,以祈优渥。
当圜丘坛外的燔柴炉内徐徐升起袅袅青烟,寿萱春永殿内,卧床几日的钮钴禄氏也强撑着病体,跪在佛前祈祷。晴儿等人劝了半天,最后只好陪着跪在后面。直到有太监来报,皇帝御驾已经到了畅春园,众人七手八脚将太后扶回榻上。
得知太后长跪祈祷,乾隆连连请罪,又怪皇后不知劝阻。钮钴禄氏摇摇头,轻按住皇帝的手,勉力抬眼看向皇帝,见他也是神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带着无法遮掩的疲惫和无力,心中不忍,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吐出一句:“皇帝辛苦了……”
“额娘……”这几天面对太后无声的责备,乾隆不是没有烦怨,可听到母亲这一句话,再多的不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虽拥有天下,然而全天下却只有面前之人是全心全意待他,为他喜,为他忧,为他气,为他伤的,只有母亲啊……乾隆心中满是感怀,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这些日子我逼着皇帝,皇帝心里大概在怪我吧……”摸了摸皇帝的手,钮钴禄氏轻声说。
“不!都是儿臣不孝不德,才累得您如此……”乾隆见母亲说话的时候,感伤的苦笑了一下,内心顿时深深的自责起来。
“……我本想亲去龙王庙,是皇后劝我不要去……皇帝,若是……”钮钴禄氏侧头看向窗户,透过窗纸射进来的阳光还是那么晃眼,刺得钮钴禄氏闭上了眼。
乾隆急忙直起身替母亲挡住阳光,示意侍从放下帘子,静候了一会,却没有听到下文,不由疑惑道:“若是什么?”
钮钴禄氏睁开眼,看了看皇后,好一阵子才摇摇头:“不,没什么……”
乾隆见母亲疲倦的闭上眼,不再多问,说了几句便行礼告退,示意皇后和晴儿紫薇跟他出去。到了前殿,乾隆坐在次间坐榻上,沉声问:“你们这些天一直在皇额娘身边伺候着,知不知道皇额娘方才想说什么?”
胤禛微垂着眼没有回答,晴儿紫薇见皇后不说话,也不敢擅自开口,一时间殿内静得出奇。
皇后的沉默让乾隆勃然大怒:“皇后别想瞒朕!朕看得很清楚,皇额娘看你的时候你摇了头,额娘想说什么,你却不让她说!”
皇后还是缄默不语,紫薇犹豫的看着皇后,也没敢说话,晴儿却忍不住一下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太后方才想说什么,晴儿大概能猜出一二。”
“你说。”
“回皇上,太后在畅春园这几日,一直想去龙王庙祈雨,都被皇后娘娘劝下了,太后就说……就说……”晴儿说到这里,犹豫的抬头看向皇后。
乾隆就知道跟皇后有关,没好气的瞪了眼皇后,对晴儿道:“皇额娘说的什么,你实话告诉朕,不得有半点隐瞒!”
“晴儿不敢隐瞒皇上。”晴儿急忙回答,“太后想让皇后娘娘替太后去,娘娘说于制不合……”
这下换乾隆沉默了,他明白了母亲方才未出口的话,‘若是还不得雨,就让皇后替我去祈雨’,母亲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顾虑着自己,才没有说完。
“请皇上见谅,我没想要瞒皇上,太后是太过忧心旱情,一时没了主意,才会什么法子都想试试。”
“唔……”乾隆看着终于开口解释的皇后,就像这些天见到的,安静的站在那里,适时的说几句话,稳重得体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乾隆不知怎的想起以前的她,会为了一点小事跟他怒目相对,也会为了自己的一句话低头而笑,现在的皇后,人虽就在眼前,却似乎离得很远,中间隔着些什么,看不透,摸不着……
多少次试探,多少种猜测,反倒更是迷雾重重,然而自己渐渐的已没有最初的急迫,这种探寻摸索的过程似乎也颇有意思,想到这里,乾隆微微一笑:“这其实也没什么,倒是皇后多虑了,朕还准小燕子出城去龙王庙上香。若是母后再提,皇后就去吧。”
弘历如此大方,倒叫胤禛有些惊讶,转念一想,钦天监应是算好今日有雨的,所以弘历才会有此一说,不过呢,天象无常,他以往的经验就是,钦天监真的很不可靠!
问完话,乾隆没有立刻起驾圆明园,反而有些慵懒地支着迎枕歪坐着,吴书来自是有眼力劲儿,打了个手势,便有太监过来揉肩捶腿。
胤禛是不会留在弘历跟前的,对于皇后告退,乾隆也没有多说什么,晴儿和紫薇跟着退了下去。乾隆长嘘口气,闭上眼,脑子里转着种种烦心之事,京畿大旱,回疆战局,楚米运京,太后、皇后,小燕子、永琪……
这时一声轻柔的“皇上”,乾隆微微睁眼,却是紫薇捧茶奉上。
乾隆接过茶杯,看了看杯中嫩绿明亮的茶汤,呡了一口,幽幽清香沁入心脾,全身都松爽起来:“好茶!这时候还留有明前的西湖龙井啊。”回味着口中的甘甜余香,乾隆看向紫薇,“水温正当,冲泡得法,这泡茶的水,也不是玉泉水。”
“奴才在宫外就听人说,皇上爱饮茶,会品茶,奴才有幸亲见,皇上果然一尝便知。”紫薇笑道,“听说皇上两次南巡至杭州,都到西湖观看采茶,还做了诗,奴才今日便斗胆泡了西湖龙井。泡茶的水,是荷叶上的露水。”
“荷露茶?”是巧合么,这紫薇竟会收集荷露水烹茶,乾隆颇感意外,饶有兴趣的问,“你知道朕在西湖观茶时做了两首诗,朕为荷露茶也作过诗,你知道么?”
紫薇微微点头,朗声吟诵:“平湖几里风荷香,荷花叶上露珠多。瓶罍收取供煮茗,山庄韵事真无过。”
这个女孩究竟还会带给他多少意外和惊喜,乾隆内心惊叹不已,看着有些腼腆的低下头的紫薇,柔美的脸庞,恬淡的笑容,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仿佛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相似的画面,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紫薇,这也是一个让自己很想一探究竟的人啊。
与紫薇品茶吟诗,乾隆越发感叹这个年轻女孩非凡的学识与才气,他竟忘却了诸多烦恼,甚至忘记了时间……
在后殿的钮钴禄氏却是两样心情,看着依旧亮堂的窗外,只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
第二日清晨,胤禛被急召至太后榻前,几乎一夜没睡的钮钴禄氏挣扎着拉住皇后的手:“去恩佑寺,替我求求圣祖爷,求求先帝爷……”
之后很多年,宫里都流传着这样的故事,乾隆二十四年京畿大旱,皇帝三祈不雨,乃行大雩礼,仍未蒙灵佑。次日,皇后携皇十三子、皇十四子步行至恩佑寺祈雨,礼毕出寺,大雨倾盆,竟日方歇。
河清海晏
大雩礼第二日即甘霖沾沛,之后接连几日时有降雨,皇帝深感欣慰,遣官报祀谢神,并于圆明园奉三无私殿宴请宗亲近臣,宴后君臣还同游了长春园内新建成的海晏堂。壮丽优雅的欧式建筑,设计巧妙的十二生肖喷泉,姹紫嫣红的花圃,无不引来声声赞美。不过众人在欣赏这风格独特的西洋式园林时,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皇帝身边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身上。
此次宴会,除了告病的三阿哥永璋,所有皇子都出席了,但见到皇帝身后跟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群臣还是有些吃惊,这可是两位年幼皇子在祭仪家宴之外第一次出席这种正式场合。只见两位阿哥年纪虽小,却毫不怯场,礼仪有度应对得体,令在场的王公大臣不得不佩服,凤子龙孙就是不同凡响,纷纷称赞的同时,却也在暗地揣测,皇帝在这时候将两个幼子带在身边,席间关爱频频,是单纯的父子之情,还是有什么用意……
一些知道些内情的王公和近臣,立刻想到大雩礼第二日,太后曾命皇后携两位阿哥去恩佑寺祈雨的传闻,皇室显然不想公开此事,官书更是没有记录,但毕竟仪式的进行涉及多人,消息多多少少还是透了出来,内廷甚至已经开始流传,这次得雨,是太后虔心敬祖,两位阿哥诚孝感天,祖宗庇佑,赐福两位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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