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段时间,其他涉案官员陆续被审刑定罪,革职抄家入狱判刑,宫内犯事侍从也都受到从仗刑革退到罚俸不等的处罚,连吴书来这些没有犯案的总管也因稽查不力罚了半年的俸,这场震惊朝野、轰动全国的大案,才算告一段落。
然而魏氏逆案的影响并没有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随着魏氏的正法过去了。皇帝的疑心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渐渐的,在他眼中,王公大臣、内监侍从、妃嫔宫人,凡是接近自己的,都可能是不怀好意,有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皇帝越来越频繁的到太后宫中问安,似乎只有在母亲身边,他才觉得安全。
皇帝的异常让太后忧心重重,前朝的事她不清楚也管不了,可后宫的事她不能不过问。这日皇后来请安,钮钴禄氏拉着她的手道:“皇后,太医院说皇帝已经康复,可我看皇帝这些天气色还是不怎么好啊。听说皇帝现在别说翻牌子,连妃嫔的面都不见,果然还是身体不舒服吧。”
真是越老越糊涂,胤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儿子已经五十岁了,几个月不翻牌子也没什么吧,前段时间那才是反常。不过钮钴禄氏也没说错,弘历确实病得重呢——无药可医的心病。
“皇帝这段时间来请安都避着她们,也就皇后你在的时候……”钮钴禄氏顿了顿,看着皇后,“一会儿皇帝来陪我用膳,皇后也别回去了。”说着,钮钴禄氏递给皇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胤禛只觉得身上一冷,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内心已经是咬牙切齿磨刀霍霍,钮钴禄氏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这……我跟永璟永璐说了与他们一起用膳的。”钮钴禄氏闻言皱了皱眉,胤禛又道:“太后也知道永璟那孩子,我若是不去,只怕会一直等着。我让素心回去告诉他们一声。”
皇后原来不是要拒绝,钮钴禄氏笑着点了点头。胤禛便让素心回承乾宫告诉阿哥们,他要在太后这里陪太后和皇帝用膳,会晚点回去,让他们不要等了。
想着一会有儿子儿媳相陪,钮钴禄氏就满心欢喜,拉着皇后絮絮叨叨。不一会儿素心回来了,却是满脸焦急的说,十四阿哥身子不舒服,嬷嬷们请皇后主子示下。”
“不舒服?病了?请太医了没有?”钮钴禄氏一惊,连声问着。十四阿哥现在已经归到皇后名下,可到底是罪妇魏氏的儿子,这时候生病,难免会惹些旁的猜测。
“糊涂!这时候还跑来问我做什么,快请太医啊!”胤禛喝斥完素心,转身向钮钴禄氏行礼道,“太后,我还是回去看看的好。”
“去吧去吧,有什么都赶快派人告诉我。”钮钴禄氏这时候也不想着留皇后用膳,赶紧点头同意。
胤禛飞快的离开寿康宫,到了承乾宫后院十四阿哥房里。太医已经诊视过了,正在开药方,见到皇后急忙行礼禀奏,想是这些天早晚寒凉,十四阿哥小有违和,卧床休息,服几帖药就好了。
待太医离开,伺候十四阿哥的嬷嬷们下去煎药,胤禵从床上一骨碌翻身起来,丝毫没了方才难受的样子,得意洋洋道:“四哥,这回你要怎么谢我?”不待胤禛回答,已是笑得直捂肚子。
“再笑,就让太医多给你开几天药!”胤禛忍不住瞪了胤祥一眼,你们俩凑一块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怎么不是你来装病?
“若是我病了,钮钴禄氏说不定会跟你一起来的。”胤祥摇摇头,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胤禛,“四哥,还是不要再等了。万一钮钴禄氏又想怎么样呢,这种借口也只能用一次。”
“她敢!”胤禛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哼了一声转回正题,“这两天你们去请安,弘历对四阿哥和六阿哥的态度怎么样?”
“表面上还是一样,不过瞧的出来,暗地里盯着呢。”
如他所料,从臣子到妃嫔,下面就是皇子了。弘历原还仗着人在壮年春秋鼎盛,如今接二连三的犯病,只怕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没了底。他现在看谁都疑神疑鬼的,面对年轻气盛、羽翼渐丰的成年皇子,是父对子的欣赏多些,还是君对臣的猜忌多些。经历过康熙晚年储位之争,有十三年为帝的亲身体会,胤禛对弘历的心态了如指掌。
“再等等,让十六弟从旁敲一敲,他这几日必会下旨。”
果不其然,五日后,皇帝召众皇子和宗室王公于乾清宫,谕以皇四子永珹出继为履亲王允裪之后;皇六子永瑢出继为慎靖郡王允禧之后,封贝勒。
因魏氏一案,皇帝没能按照预定日期巡幸木兰,而内外蒙古王公却都已陆续到了热河。对臣公正抱着怀疑态度的皇帝对木兰之行犹豫起来,又考虑身体状况,还是下旨,命庄亲王允禄、裕亲王广禄、諴亲王允祕等王公与诸皇子往木兰会见蒙古王公,游猎学习,年方五岁的十三阿哥永璟也在出行之列。
若有天意
“你就在承德见见蒙古王公,围场可不能去。骑马也得谙达带着,别自己撒开了乱跑。我已让张嬷嬷她们跟紧了你,要是你又敢擅自妄为,回来有你好瞧。”
胤祥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四哥,他已经保证过不会乱来了,自己的信誉有这么差么?当年他让才四岁的六十跟自己去木兰,好像也没有念叨成这样呀。胤祥伸出自己的小胳膊比划了一下:“四哥,我现在这样,就算去围场也猎不到什么,小弟我也是很爱面子的。承德咱们都去过多少次了,闭着眼都能认得路,再说还有十六弟在呢,您就放心吧。”
“就是他带队我才更不放心。”胤禛瞪着胤祥,他也知道自己啰嗦,可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他。对同去的永璂和兰馨,胤禛除了让他们听庄王的话注意安全,也叫他们玩的尽兴。永璂本就胆小,又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出远门,兴奋之余还是有些紧张,应该会乖乖跟着十六弟,所以胤禛不是很担心。反而是胤祥,就是因为他前世骑射功夫都是拔尖儿的,才容易大意出状况。
“十六弟若听了四哥这话,可真要伤心了。”胤祥笑着摇了摇头,“四哥,我知道该做什么。至于围猎……以后弟弟奉四哥幸木兰不是更好?”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多余,胤禛伸手敲了一下弟弟的脑壳:“就记得拿这个挤兑你四哥呢!”
胤祥揉了揉脑门,四哥冤枉,小弟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呀。
以庄亲王为首的游猎队伍启程开往热河。送走了胤祥、永璂和兰馨,胤禛觉得承乾宫好像一下冷清了不少。胤禵还在为只有自己不能成行生闷气,也没什么兴致去招惹四哥。
其实不光是承乾宫,整个东西十二宫都安静下来。皇帝从魏案之后再也没有涉足后宫,也没有传任何人去养心殿。在太后宫中请安时,伊贵人被皇帝严斥君前失仪毫无妇德,大家就都老老实实呆在各宫,再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整个皇宫唯一不平静的,可能就是皇帝本人了。看着案上各地报灾的奏折,乾隆觉得他今年一定是命犯太岁。好容易京畿大旱缓解了,七八月间,山西、河南、浙江多地连降大雨,河堤决口,秋田被水成灾。八月初,直隶总督方观承奏冀州武邑虫食禾根、秋收无望。同月下旬,山西布政使刘慥报山西平定至芮城一带大风害稼。
旱灾虫灾水灾风灾历年都有,原本只要皇帝下旨查明灾情,拨款拨粮救赈即可,这一次却没这么简单。随着五阿哥和还珠格格的事从京城传向外省,不知怎的有种说法渐渐广为流传,那还珠格格原是妲己转世,进宫迷惑老皇帝和皇太子,要毁灭大清国,六月京城那场大旱就是那格格引起的。不料皇帝有个小皇子是有天佛祖宗庇佑的,化解了这一场灾难。皇帝识破还珠格格的真面目,将她押入天牢,可那格格施了妖法从天牢里逃了出来,拐走太子逃出京城。她为了报复皇帝,路过的地方,定会发生灾祸。
看罢山西巡抚塔永宁的密折,乾隆简直哭笑不得,这真是比《太平广记》里的神怪故事还要精彩,到底是谁编出来的?
刚批复此说纯属荒诞无稽之谈,徒惹一笑。塔永宁的下一份密折就让乾隆笑不出来了,据平定县令称,有一面貌极似小燕子画像的女子在平定县城市集斗鸡赌博,后双方不合,该女子和一年轻男子损毁市集摊位、殴伤数人逃逸。此一男一女极有可能是通令缉捕的十九和小燕子,按察使永泰已带人追踪,现正在芮城查访。
平定、芮城,这是巧合么?这不可能吧!乾隆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方观承早前的奏折,急忙取来细翻,在奏报武邑虫灾后灾民情况的折子中,有一段称一男一女在柿园偷窃被抓,拒不认错还大打出手,殴伤园主和雇工后扬长而去。
乾隆已经可以想象小燕子一副她最有理的蛮横样子,而永琪,曾经的天家阿哥居然堕落到偷鸡摸狗的地步,乾隆已经不知他是可气可恨还是可叹可怜。
妲己转世这种荒唐透顶的戏词乾隆自是不信,可是小燕子出没的地方都发生了灾害是不争的事实,这也难怪塔永宁会在折子里写,山西百姓现在是人心惶惶,惊恐异常,各地寺观人满为患,甚至已经有流民逃往河南。
巡抚塔永宁显然已经控制不了事态,如果有更多人流窜到其他省份,影响势必愈加严重,乾隆立刻朱批命塔永宁会同太原总兵和大同总兵,阻止流民逃往他省,派人宣讲所附上谕,教民众不必惊慌,并全省盘查,凡散播谣言者一律抓捕。
乾隆批完,将朱批密折和随附的上谕一起封到匣子里,命兵部六百里加急送到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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