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定是骗我。”
“太妃玛嬷,孙女也听说,阿桂大人家的格格自幼好骑射、识兵法,长大了定是像和荣公主那样的女中豪杰。孙女今日见了,也觉得不太像……”盛和三年出嫁蒙古的兰馨,短短几年已成为科尔沁万人称颂的王妃,不论皇家公主还是宗室格格,都把她示为将来的目标,九公主也不例外,听说阿瑞像兰姐姐,想认识的同时也有些不服气,“太妃玛嬷,不如今日孙女就和她比一场,看看紫薇姐姐是不是骗了咱们。”
“哦?”耿氏觉得九公主这提议挺有意思,点点头,“你得先问问阿瑞。”
胤禛正在琢磨怎么才能把东西安全送到胤祥手里,冷不丁九公主的笑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一个愣神,就听她说要跟自己比射箭。
直觉就想拒绝的胤禛又想了想,转口道:“这是阿瑞的荣幸。只是宫里是不可随意动兵刃的,公主觉得宫外哪里合适?”
“唉?”九公主顿了一下,她的确没有想到会有这个问题,转了转眼珠便拍起手,“这不是问题!我立刻派人去问皇上,若皇上同意,你就是奉旨跟我比试,不算禁宫持械了。”
没多久,前去请旨的太监带回皇帝口谕,准九公主和章佳氏在宁寿宫前院比试射箭,而且,皇帝会亲自到场观看。
你猜我猜
宁寿宫前院并排架起两个箭靶,比箭的两人都换了行动方便的窄袖单袍,分别做着准备活动。胤禛转了转手腕,从荷包里取出阿瑞随身携带的骨板指套在右手拇指上,拿起桦皮弓空拉了几次弦。女子用的弓弓力不大,而且阿瑞的确惯于骑射,胤禛试了几下,拉满弓并不太费力。
一切准备就绪时,两列太监走进宁寿门分开站好,皇帝的肩舆停在中间。
心跳猛的一顿,又急速加快,激烈的有些喘不上气,胤禛不自觉的禀住呼吸,看那个黑缎常服的少年,跨下肩舆,一步步走近。
分别前,他还矮自己一个头,总是不服气的瞪着自己,说要不了两年就会高出四哥一个头。现在他果然比自己高了,肩膀也宽了,原本还偏圆的脸颊已经能看出些棱角,正是渐渐脱离年少稚气,转向青年成熟的时候。
在胤祥视线转过来之前,胤禛低下头,和其他人一起下跪行礼。
胤祥一迈进宁寿门就注意到那个让自己在意的秀女,依旧是整齐的发辫,素净的面容。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胤祥知道她在看自己,专注的眼睛闪烁着,似乎,有惊讶,有期待,有欣喜……胤祥有些困惑,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快的一瞥,他们甚至没有眼神相对,他如何能知道她所有的感觉?
向贵太妃行礼后,胤祥奉耿氏在宁寿宫前摆好的宝座上坐下,随皇帝而来的十四阿哥和七公主、紫薇坐在下首。皇帝点头示意,太监宣布比试可以开始。
九公主站到场中,空拉了几下,便从撒袋里抽出一支杨木箭搭在弓上,瞄准、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羽箭呼啸着直飞向箭靶,牢牢钉在红色的靶心。
院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九公主没有停下,连连搭箭,余下的四箭也鱼贯扎到靶上,只最后一箭微微偏离了靶心。
院中众人齐齐呼喊,九公主放下弓,向宝座上的贵太妃和皇帝行了礼,得到两人赞许的点头,得意的看了看阿瑞。
没有听到周围的欢呼,也没有看到九公主的示威,胤禛只是凝神站在自己的位置,看着箭靶,左手缓缓转着右手的扳指。前世他的武艺在兄弟当中并不算出众,继位以后忙于国事久疏锻炼,连大力的弓都拉不开,若是比骑射他可能毫无办法,但若是立射,以他的准头,可以办得到。
微微偏头看了眼宝座上的少年,胤祥,如果是你,应该会看懂。在场的人,也只有你能明白。
深呼一口气,将箭尾凹槽卡上弓弦,箭头搭在弓内侧,右手拇指和食指相扣握住箭尾,拇指上的扳指挂着弓弦后拉。
紫薇紧张的看着阿瑞,她知道以阿瑞的实力,是绝对可以五箭皆中的。对手是公主,阿瑞会怎么做?是全力以赴,还是故意放水?
阿瑞定了一会,才射出第一箭,紫薇不敢去看箭靶,却听到周围发出惋惜的声音,急忙扭头去看,只见箭射在了靶的左下部,离红心有一定距离。
紫薇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那个坚定告诉自己“不会认输”的阿瑞会选择输给九公主。一旁十四阿哥极轻的一声“切”,紫薇侧头看过去,就见十四阿哥看了看阿瑞,表情很是不屑,干脆转头不看了。
十四阿哥一定觉得,阿瑞要不就是虚有其名,要不就是故意射偏献媚公主,不论哪一种,他都很是鄙夷。
那皇上呢,皇上会不会也是这么看阿瑞的?紫薇担心的看向皇帝,却有些意外的发现,皇帝没有像十四阿哥那样失去兴趣,反而聚精会神的盯着阿瑞,上身都微微有些前倾。
阿瑞射出第二箭,这一次射中了,却不像九公主那样正中靶心,而是在正中偏上的部分。第三箭在左下,第四箭在右下。
九公主直接笑出声来,周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连连摇头。紫薇糊涂了,就算第一箭故意射偏,后四箭阿瑞完全可以全中,这样总不会输的太难看,可现在这样,连紫薇都觉得这是水平一般的人射出的箭,阿瑞这是怎么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全场人都在笑阿瑞箭艺之差,只有宝座上的皇帝,看着箭靶深深皱起了眉。
四周的质疑和轻笑似乎没有对阿瑞造成任何影响,她仍像射第一箭那样全神贯注的看着箭靶,举弓,拉弦——
全场瞩目的第五箭射在了靶上,没中!在第一箭稍偏右下的位置。
所有人都摇头叹气,九公主这时却收了笑,重新看了箭靶上的五支箭,皱眉看向阿瑞,如果前四箭还看不明白,最后那一箭清清楚楚的告诉自己,阿瑞每一箭的位置,都是事先定好的。如果自己这个猜测没错,只要阿瑞想,她是可以五箭全中红心的……可是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呢?九公主又转头看了半天箭靶,也不明白靶心上一个三角形和左下角的一点有什么意思。
阿瑞还是那样淡然自若,仿佛四周的嘲笑不是冲她去的,将弓箭交给太监,走到九公主旁,屈膝行礼:“阿瑞技疏艺浅,甘拜下风。”
宝座上,皇帝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极力压抑声音中的颤抖:“抬起头,看着我,再说一次你叫什么?”
阿瑞抬头看向皇帝,微微笑起:“阿瑞,国有圣君,天赐祥瑞的瑞。”
在一片惊讶的吸气声中,皇帝突然站起,疾步走到阿瑞面前,抬手示意她起身:“国有圣君,天赐祥瑞,就为这句,我也要好好谢你!”
还要兜圈子
看着胤祥眼中不敢相信的狂喜,几次张口欲言又说不出话,尽管努力控制整个人仍激动得轻颤起来,胤禛的心也激烈跳动着,双眼微微泛酸。
胤祥,你果然没有让四哥失望。
知道他有多少问题要问,自己又有多少话想说,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在场的其他人立刻消失,让他们兄弟能够坦诚相认,然而现在……
周遭疑惑揣测的视线,不远处十四探究的眼神,都在提醒自己,不能忘记现在的身份。
强抑着内心的希望,胤禛垂下眼避开胤祥的注视,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然后毅然下跪:“谢圣上天言。只是输箭在先,浮言于后,皇上美意奴才愧不敢受。”
胤祥无法置信的定在当场,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奴才’?!怎么可能?面对弘历的那些日子,四哥从来没有如此自称过!
随着阿瑞下跪,胤祥也注意到投射过来的种种眼神,瞬间明白这个自称中包含的深意。易地而处的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了解兄长当年的感受。四哥,您这样是在提醒我彼此的身份,其实,也是在报复弟弟当年的不肯妥协吧?胤祥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收回想要过去扶起对方的手,恢复威严的声音点头道:“尔所言亦是,朕知道了。比赛胜负皆为常事,不必介怀,起吧。”
说罢,胤祥走回宁寿宫正殿前,转身站定,看向全场,朗声道:“今日朕观九公主与章佳氏比箭,知我满洲女子不忘先祖,不失传统,朕心甚慰。我八旗儿郎,岂会输给女子。传谕,武略骑射乃满洲之本,国之倚重。朕近来恭阅实录,自我太宗文皇帝,至皇祖、皇考皆多次训谕八旗子弟,学习骑射,崇我满洲风俗。朕秉承列祖列宗之志,重正八旗之风。著将太宗文皇帝‘学习骑射、娴熟国语、敦崇淳朴、摒去浮华’之谕再于八旗宣讲,通行传谕。至如何遵行考核之处,著宗人府与八旗各都统衙门详议具奏。”
全场齐齐下跪,高呼皇上圣明,皇帝又分别奖赏了九公主和章佳氏,便离开宁寿宫。
胤禛跪在宫门外恭送皇帝,他能感到胤祥几次看向自己,强忍着没有抬头。祥弟,今日虽不能兄弟相会握手言欢,但你既知我身份,必会做妥安排,你我来日方长。
养心殿西暖阁内,胤禵急急的来回走着,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十三哥,你就别再玩我了,快告诉我,那阿桂的女儿究竟是何人?”
和躁怒的胤禵相对,胤祥却是慢慢静下心来,端起桌上茶碗徐徐品了一口茶。四哥会那么大费周章,用如此隐晦的方法告诉自己,显然就是不愿胤禵知情,他又怎会违背四哥的意思呢。何况,十四,不要怪十三哥不讲情义,是你自己的粗心大意和抱有成见,让你错过了认出四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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