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穆禄氏说着又伏在地上,“奴才万万不敢妄加猜测,奴才只是把知道的告诉皇后主子,一切都有皇后主子定夺。”
胤禛眉毛一挑,果然推到他这儿来了。事前不曾查验,物证都进了顺嫔的肚子,把自己撇得干净,现在又拿皇后当枪使么?舒穆禄氏、顺嫔,你们最好不要像朕想的那样,为了拉下同样有孕的平贵人,占皇长子的位子,拿朕和十三弟的血脉做赌注,若是阿哥有什么好歹,朕定要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压下心中杀意,胤禛叹了一口气:“夫人对顺嫔饮食一向上心,就连我送去的都不会随意给顺嫔用,怎么今儿就如此大意了。”
皇后声音不大,舒穆禄氏却听得身形一滞,皇后知道顺嫔没吃她送来的药食?那为什么不加问责?皇后还知道些什么?舒穆禄氏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难道,皇后其实并不像她们以为的那样心思单纯只知皇上,难道,皇后从不过问后宫只是假象,她们的一举一动,皇后其实都……
“皇后主子恕罪!主子赏赐是顺嫔的殊荣,只是太医说大补之物食多了容易肥胎,顺主子才没有常用……”舒穆禄氏搜肠刮肚的解释着,冷汗刷刷的往外冒,“今日是因为……顺主子近来胃口不太好,平贵人用了那莲子羹觉得很顺胃,送来给顺主子,奴才才没有……”
“夫人不必紧张,我没有怪罪的意思。”胤禛笑着摆了摆手,“我对这些也不太懂,只是听太医说什么好就送什么,偏巧都不合顺嫔用。说来是我送的不合适,怎能怪你们不领情?莲子羹的事我会禀告皇上。只是平贵人现下怀着皇嗣,万一有什么我也担不起,夫人应该不介意等她生产之后吧?夫人放心,皇上圣明烛照,定会给顺嫔一个公道。还有,此事夫人心里有数就好,顺嫔那里就不要多说了,还当劝她莫想太多,思虑太重于身子可是不利的。”
舒穆禄氏听到这里,面上已是毫无血色,颤抖着磕头:“……谢皇后主子。”
“夫人好好照顾顺嫔。她今晚虚耗过甚,我外头听着都觉得辛苦。太医也说她气虚形脱,需要静养,这一个月顺嫔就安心休养,阿哥的事就不要费神了。”微笑着说完,胤禛起身离开。
皇后的声音温和有度,舒穆禄氏却觉得直刺入骨,呆愣地跪在地上,直到皇后离开才反应过来,立刻后悔不迭,是她示意太医将女儿的情况说重些,可没想到皇后竟会顺势那么说,是当真不让女儿参加阿哥满月前的所有仪式么?
有娃万事足
皇帝有了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皇子,这不仅是皇家的喜事,更意味着国祚有了承继之人。带着这样非凡的意义,小皇子的洗三、上摇床、满月都办得格外隆重,诸太妃、皇帝、皇后赏赐丰厚,近支宗室福晋、公主都亲来祝贺,满月礼当日皇帝即钦赐皇子名绵安。
诞下皇子的顺嫔因产后体虚在园中静养,贺礼照常赏送,皇帝却免了嫔以下位分亲往道贺。
绵安的满月礼没过多久,天地一家春又传出喜讯,平贵人张氏顺利产下一女。绵安出世时异常平静的皇帝这次却极为高兴,当天就将小公主养在皇后身边,三次仪式的规模都与皇子相当,赏赐也一点不比绵安少。
年底皇帝回紫禁城,只有顺嫔仍留在圆明园养病。皇帝的态度显然是在告诉所有人,比起皇长子皇帝期待的是嫡子,皇后的地位更是不容动摇。
养心殿西暖阁内,胤禵拍了拍不知道第几次走神的胤祥:“说吧,我那厉害的十三姐又怎么让你头疼了?”一年来的经验告诉胤禵,他这位精明干练的十三哥,处理政务时会这样发呆走神绝对是为了他家皇后。
胤祥抬眼瞥了瞥胤禵,又低下头看折子。就在胤禵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传来胤祥低闷的声音:“他现在天天就是绵安虎丫,哪会让我头疼?”
胤禵楞了楞,盯着胤祥看了一会,下一刻便捧腹大笑,老十三你这大把年纪还欲求不满了!
“你真的是老十三么,这也至于愁成这样?”胤禵笑得岔了气,“你现在可是皇帝唉,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觉得人家不理你,直接把她抱上*床不就成了,就是再不解风情,还能在那时候把你踹下来?”
要是能这样还用得着他说,胤祥瞪了胤禵一眼,有些无奈的扶上额头,那位就是绝对会把他踹下床啊。
“真有这么难办?”胤禵看着更加郁闷的胤祥,很是不解,“不是还有慎贵人这些吗,翻她们的牌子呀。要我说,皇后敢这样对你,就是十三哥你平日太宠她,才把她惯得这样没有妇道。别怪我说你丢咱们爱新觉罗家男人的脸,活这么大岁数,还被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整得这么没面子,仔细圣祖皇阿玛晚上教训你。女人最是宠不得的,对她们好点就忘乎所以蹬鼻子上脸了。你就得趁这机会立立威,告诉她,你又不是只有她一人,身为皇后,伺候好皇帝才是她的本分。”
看着侃侃而谈的胤禵,胤祥突然觉得不知情其实也有不知情的好。老十四你是什么都敢说,去跟四哥立威,你是让你十三哥去找死呢。再说他也不是没干过那种蠢事,四哥会在意才怪,就怕他不但不在乎,反而兴高采烈的送他离开,等着再抱重孙子和重孙女。
摇了摇头,胤祥严肃的看向胤禵:“我说过,皇后不是寻常女子。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要是再听到这么不尊重皇后的话,就算是你我也绝不轻饶!”
“是是,臣遵旨。”胤禵玩笑着应承,却是探究的看向胤祥。他现在越来越怀疑,那阿桂之女会是何方神圣,能让骨子里心高气傲的十三这么慎重对待。有时他甚至会觉得,十三言谈间表现出来的,不像是对妻子的宠爱,反而有种敬畏之意……
这也太可笑了,当年的怡亲王,现在的皇帝,会敬畏一个女子?
“现在情况都已完全掌握,不枉咱们等这么久。”胤禵思索间,胤祥话题已转回到手中密折,“我命两江、闽浙、两广、云贵开始清除抓捕的旨意几日就会到。京城还是由弘昼和傅恒负责,八旗子弟有福康安、丰升额、庆桂他们盯着。宗室这边会比较棘手,你和永珹、永瑢、永璧他们通气,一定要当场把人都抓住。”
“我明白。”胤禵眼中闪着亮光,摩拳擦掌,“在书房那破地方憋了十年,总算有事做了!”
胤祥看了兴奋的胤禵一眼,淡然道:“我只让你和永珹他们通消息,该去书房你还得去。”
胤禵离开后,胤祥连传尹继善、刘统勋、阿里衮、刘纶、于敏中等人面谕机要,一直忙到申时,又到东暖阁继续批阅奏章。
冬日天黑的早,暖阁内早已点起灯烛,合上一本奏折,胤祥搁下笔,有些疲倦的捏了捏眉心,一盏茶递到跟前。胤祥抬头看向来人,顿了一下就笑起来:“谢天谢地,四哥还记得我呢。”
虽是玩笑话,胤禛听了却一时语塞,这段时日他是一心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可其实孩子由保姆乳母照顾,他不过是每日抱着逗一逗,哪会花上全部的精力,无法否认,他是有意借此避开胤祥。
虽然被皇子公主到来的喜悦分了神,但那个荒唐的梦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每次面对胤祥,梦中的情景就会变得清晰,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让他越发不敢与胤祥独处,只想尽一切可能的避免和胤祥接触。
胤祥伸手来接茶杯,不经意的碰到胤禛端着茶杯的手。胤禛不自觉的缩手,一声脆响,珐琅彩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滚热的茶水泼了一地。
“嘶——”脚上一烫,胤禛反射的欠脚跳了两跳。
“四哥?!”胤祥一见慌忙下炕,不及多想就将胤禛拦腰抱到炕上,先翻着看了看他的手,又掀起棉袍脱下鞋袜,只见左脚背上一片通红,胤祥一阵心疼:“果然烫到了!”
胤祥急忙喊人去取烫伤膏,胤禛却觉得自己的脸比脚背还要烫,直想把脚抽回来:“又不是很烫,哪用上什么药。还不快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说着将袍角使劲往下拽了拽,又伸手去拿被胤祥丢到一旁的布袜。
“都湿了,哪还能再穿。”胤祥拦住胤禛,不以为然道,“四哥也小心过头了,给皇后上药又怎的,这儿的奴才谁敢多说一个字。”
胤祥正说着,就有太监低头奉药进前,又低头退了出去。
“我,我自己上。”胤禛急着去抢胤祥手里的药盒,胤祥一抬手,抓了个空。
“我来。”胤祥语气不容否定,打开药盒沾了药膏,一手握住胤禛的脚腕,一手轻轻将药膏涂抹在红肿处,边擦药边低声道,“我知道,四哥最近总这样避着我,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脚被胤祥牢牢捉住无法动弹,胤禛只觉得心跳快得发慌,满脸通红的低下头:“没有……”
胤祥这回却不愿放过胤禛,抬起头直直看着他:“四哥没有避着我,还是我没有做错?四哥真不想见我,好歹让我知道原因,若是我的错,我改,若还是不行,我也不会扰四哥。”
“谁说你有错了,现在这样就好。”听到最后胤禛心中一乱,急忙扯谎道,“四哥哪有避你,是绵安和丫头……”
“他们有那么多人照看,我这里才是忙得都没时间喘口气。”胤祥说着,回手指了指炕桌上高高的奏折堆。
胤禛看着胤祥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轻拍着他的背:“还说长大了呢,越活越回去。四哥知道了,这里才真有一个娃娃要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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